“我記得是放在這裏了。”

“怎麽會沒有呢？”

“可惡……”

“……哦它在這。”

唐爺一身灰塵地出來了，手裏拿著一把同樣沾滿灰塵的傘，灰塵累積的厚度讓項桐不得不猜測它本來的顏色。

唐爺抖了抖傘上的灰塵，是一把黑傘。

“孩子，我非常希望能送你一件考究的禮物，至少它看上會去很幹凈，然後再把它用禮盒包裝地精美一些。可是......”他頓了一下，可憐巴巴地說：“你也看到了，我這裏就不適合放那些精致的東西，它看上去更像一個淩亂廉價的雜貨鋪。”

項桐忽然有些感動，說是受寵若驚更合適一些，他那顆小心臟突然“咚咚咚”跳的厲害，受驚的小鹿一樣無處安放。

每年過生日他都會收到老媽寄來的禮物，那些精美的包裝盒裏面是一件或者幾件精美又昂貴的禮物，最後還有一張明信片，上面總是寫著乞求原諒的話，項桐都能夠想象出老媽站在他面前念著一張檢討書的樣子。最後寫著“媽媽愛你”“爸爸也愛你”。

他那總是朝五晚九忙碌的老爸才不會寫這麽煽情的話，是媽媽代寫的，老爸只負責付錢。

有時候項桐並不想要那些昂貴的禮物，他多麽希望老爸老媽也會像唐爺一樣站在自己面前親口說些溫柔的話，就算他們準備的生日禮物只是一個並不起眼的小東西，比如唐爺手中這把滿是灰塵的傘。那他也會高興壞的。

“你怎麽了，是我哪句話說錯了戳到你的傷心處了嗎？”唐爺發現了項桐不對勁。

“我眼睛裏飛進去一只小蟲子。”項桐揉著眼睛把流露出來的悲傷擠了回去，“還有，我的初戀女友送我的第一件禮物就是一把黑色的傘，現在我們分手了。”

他在胡咧咧，為了掩飾他那敏感的自尊心。根本沒有什麽小昆蟲飛進他眼裏，他的初戀還在，所以更不存在分手這一說。

“相信我不是故意的。”唐爺信了他的那些鬼話，因為那些隱隱在他眼眶裏打轉的水花太有說服力了，“我只是想把新手獎勵給交給你。”

唐爺是個心地善良的老頭，善良的人都好騙。

“新手獎勵？”

“玩家完成新手教程後的新手獎勵，每一款游戲都有的吧。”上一次進來，項桐在唐爺的引導下完成了新手教程。

“一把普通的舊雨傘能在游戲裏做什麽？你不會是想讓我打著它去斷橋和白素貞約會吧？那是許仙該做的事。”項桐眼裏有些哀怨，他更想要一把□□。

“游戲裏的道具總有它的用處不是嗎？起碼它現在看起來是一件很完整的工具，待會外面下起雨來的話它的價值就更大了。”唐爺說。

“外面是晴天。”

“說不定一會就下雨了呢。”

“晴空萬裏。”

“有個衰貨的新手獎勵是一根老奶奶的拐杖，你還覺得這把傘糟糕嗎？”

“老奶奶的拐杖？那不就是一根木頭嗎？”項桐驚訝。

“是的，就是一根木頭而已。”唐爺聳肩。

項桐在腦補那個衰貨當時的表情，一定精彩的不像話。

“好像是他來了。”唐爺突然說。

項桐也聽到了外面有人推門的動靜，“是誰？”

“你這次任務的搭檔。”

“搭檔？”

“看新聞了嗎親愛的。南方的大部分城市都在下暴雨，我覺得我們那裏是下的最大的，路上都被淹了，公交車和小轎車根本開不出去。他們都站在鏟車的大鏟子裏和滿是泥巴的大卡車裏，像貨物一樣被運去上班，那些西裝革履的商務人士們。哈哈，我覺得你一定沒親眼看到過那麽有趣的場面……”

他進來的時候自顧自地說著，好像在分享一件比看見了有個小孩手拿幾塊錢從地攤上買來的變身器真的變身成了奧特曼還要有趣地事情。

他的個頭和項桐一般高，身上披著墨綠色雨衣，頭埋在兜帽下面，蹬一雙黑色雨靴，他的雨衣和發梢都在往下滴水，像是剛從一場暴風雨裏走出來。

比起他說的那些事情，項桐更註意他右手裏的那根木頭。

顯然他不知道屋裏還有除了唐爺之外的第二個人。

他擡起頭，項桐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你好朋友。我不知道你也在這裏。我是不是應該說，親愛的……們？”

“你好，衰貨。”項桐脫口而出。

“衰貨？”

“快把你的雨衣脫掉掛在外面，我的木地板很貴的！”你能從唐爺臉上看到他的心在滴血。

“好啦好啦。”按照唐爺的要求他把雨衣掛在外面，順手拿過來一塊毛巾擦了擦雨靴上的水珠。

“那是我擦臉的毛巾！”

“對不起，我下次會註意的。”

“你的語氣和態度分明在告訴我還會有下次！”唐爺吹胡子瞪眼。

“消消氣老頭，來杯可樂好嗎？”

“我想知道你怎麽是這副樣子進來的，難道你家裏也在下暴雨？所以你只能穿著雨衣打開游戲？”唐爺遞給他一支吸管。

“是網吧啦，雨下的太大我們小區停電了，我在樓下的網吧裏開了個包間。他們有個大功率的發電機，雨衣都沒顧上脫就進來了，看我有多愛你呢老頭。”

“你老媽會允許你在那麽惡劣的天氣裏跑出去上網？不會把你的屁股打成蒜瓣？”

“我告訴她是去查資料，家裏光線太暗影響視力，我可不想將來戴一副酒瓶底厚的眼鏡。我那親愛的老媽很明白當下社會的主題是顏值，這關乎她未來兒媳婦的形象和她這個婆婆在牌友們前的面子問題。”他吸了一口可樂。

“看來這場暴雨給你帶來不少方便呢。”

“這場暴雨也讓我老爹慶幸壞了，這兩天他在我媽面前可是底氣十足，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哼，瞧吧！幸虧當初聽我的沒買車。”

他努力模樣他老爸神態和腔調的樣子把項桐逗樂了。

“差點把你忘了朋友，你剛才說衰貨是在說我嗎？”

“我們剛才在討論一個被獎勵了一根老奶奶拐杖的衰貨玩家。”項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沒錯我就是那個衰貨。”他舉起手中的拐杖。

“你手裏拿的是一把傘嗎？你們那裏也在下雨？”

“一把黑傘，新手獎勵的道具。”項桐解釋。

“雨下的太大只能穿雨衣，傘是會被吹走的。不然我真想和你換一換，雖然我這個道具看上去有些糟糕，游戲裏的每個道具都有它的用處不是嗎？你可以叫我小諸葛，認識一下。”他伸過手去。

“那是我的臺詞！”唐爺敲桌子。

“小諸葛？你是叫白崇禧嗎？和民國的那個將軍重名？”項桐與他握手。

“我可比他有名多了。”看項桐一臉不相信的表情，小諸葛又改口說，“至少在我班裏是這樣的。”

“項桐。”項桐自我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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