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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將終夜長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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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將終夜長開眼

千楚收到附子門的第三封信,上述了古鈺在床榻間的神態,言辭淫靡傲慢,不堪入目。

什麽計策布局計劃理智統統被怒火碾成了碎片,他再也無法冷靜,不顧旁人的勸說,一下提槍上馬,如疾風般沖了出去。

祝緹第一次在白天出現,還叫人推了四輪車。他把古鈺扶到四輪車上,鎖住手腳,然後推了出去。

古鈺心中不安。多日來,他所處方寸之地,不能以攻為守,便自然要輪到祝緹出招了。

這是古鈺第一次出附子門總舵的大門,那外頭暖陽正盛,寒風衰弱。附子門使君子左右侍立,還有眾多持刀的江湖人,像是在等著什麽。古鈺看山下薄霧繚繞,似乎有東西在裏頭攪動,奈何霧氣不散,看不清晰。

不知過了多久,有一人持長槍從霧中走出。

是千楚。

他站立不穩,似乎非常痛苦。

祝緹得意道:“想闖我附子門總舵,竟連瘴氣都鬥不過。山下幾千兵馬,就他一人能上得山來,真是有勇無謀。”

古鈺驚詫,他料到祝緹會用他對付千楚,所以早些日子教覺凝傳信給他,讓他放心,不要來找他,就是為了阻止這樣的事發生。祝緹既選擇了延慶王,那安江侯便是他要消滅的勢力。千楚就不該踏足這塊地方!

如今叫他回去,也是來不及了。古鈺不忍心看。

只聽得千楚喊道:“古鈺,別怕,我來救你出去!”

古鈺猛地一掙手腳,那鐵鏈鎖得緊,他掙不脫,便咬牙道:“祝緹,只要你放了他,我便跟隨你,為你謀劃,助你奪得江山,國祚綿長。”

“只要他活著,我如何能信你呢?”祝緹一揮手,“殺了他!”兩旁江湖人士提刀而起,向千楚圍攻過去。

古鈺閉上眼,祝緹卻將他的眼睛扒開,道:“你的第一個主子,麟王,死的時候你沒見著,太可惜了。這一個主子也要死了,必須得讓你親眼看著,免得你將來總也不死心。”

千楚身邊血肉橫飛,刀光劍影裏,古鈺甚至看不完全他的身影。他便竭盡嘶啞的喉嚨喊道:“千楚,若你死了,我絕不茍活!”

喊聲中,那邊的打鬥停止了下來。千楚雖渾身浴血,但仍然站立著,那些要殺他的江湖人躺了一地,殘肢遍野。他撐著長槍,走了兩步,也是向古鈺近了兩步,道:“等著,我來了。”

他的身影在光下暈開,如同在夢境裏。

若真是一場夢,便好了。

祝緹的聲音又將古鈺拉回現實,“不如你來助助興。”他說著,便解開古鈺的衣物。冷風透入,古鈺便猛地咳嗽起來。祝緹的手劃過古鈺胸前的根根肋骨,道:“你看,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真是令人倒胃口。”繼而他朝著千楚喊道,“你這位謀士,見風使舵,茍且偷生。一旦你死了,他就會輔佐我。”

千楚喝道:“閉嘴!”

祝緹笑道:“你可曾與他如此親密過麽?”他一邊說著,一邊撫摸古鈺的身體。

千楚惱怒,猛地撲去。第二波江湖人便圍攻了上去。

古鈺看著那處纏鬥,竟覺得人之將死,那些身外之物便也無所謂了。他擡起頭,看日頭正中,恰到午時,西風起。

便笑道:“死期將至,看你橫行得幾時?”

祝緹笑得歡暢,“如今你詛咒我,又有何用呢?”

那一瞬間,傳來沈悶的一聲響。遠處山頭的濃霧頓時散開,滾滾向這邊而來。只一會兒工夫,濃霧便籠罩了附子門總舵。

溪雲初起日沈閣。

這是山雨的棋局。

那霧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藥味,待附子門徒警覺時,兩側的使君子開始一個個倒下。

祝緹猛地掐住古鈺的脖子,問:“這是什麽?”

古鈺道:“我也不知道是什麽,只是山雨留在霧裏的東西,覺得有用,便叫人炸開了。似乎那東西只對使君子起作用。”

古鈺只可惜祝緹不用毒,不是使君子,竟沒能傷到他。

“果然你還是死了令人放心。”祝緹惱羞成怒,一下勒緊了古鈺的脖子。

那一瞬間,古鈺看到一道明亮的刀光,在祝緹的脖子上轉了一圈。鮮血頓時噴薄而出,掉落在他身上,竟還有些暖和。便聽見曉天的聲音,“不管如何,你今日都是要死的。”

霧氣緩緩散去,露出曉天持刀的身影,就站在古鈺的身邊。她舉刀道:“不服從我者,一律殺無赦!”

千楚那頭的戰鬥驀地停止,江湖人四散而逃。

千楚拄著長槍,跌跌撞撞向古鈺而來。古鈺使勁掙了掙雙手,仍是掙不脫,只能等著他過來。千楚到了,扔下長槍,仔細地將古鈺身上的衣物理好,然後抱住,說:“這外頭太冷了,等下便帶你進屋子烤火。不過,你先讓我抱一會兒,我剛練完功夫,身上暖著。”

他呼吸急促,渾身顫抖。與人打鬥時強撐著一口氣,如今是一點力氣都沒了。

古鈺忽然想起年少時,千楚為武他為文。他念書,千楚便興而起武,一篇念完,千楚總是激動地抱著他,說:“你念的書抑揚頓挫,就像武功秘籍。你說我天天聽你念,會不會終有一日悟出天下無敵的武功?”千楚說著還會抖著自己熱氣騰騰的衣服,“你看,你看,我都冒煙了,要練成神功了,暖和不?”

古鈺那時並不怕冷,嫌棄道:“一身汗,快去換衣裳。”

此情此景,古鈺不由輕聲道:“快去換身衣裳,小心著涼。”

千楚緊緊地抱了一會兒,然後解了古鈺身上的枷鎖。他脫下衣服,將人裹緊,接著撿起了地上的長槍。

千楚的神色惡毒得可怕,饒是古鈺認識他這麽多年,也從未見他露出這樣的神情。他正想問,卻見千楚對著祝緹的屍身舉起了長槍,一下刺入那已死透了的人的胸膛。

沒有血濺起。

千楚不覺解恨,再刺一槍,再一槍,簡直要把那屍體搗碎。

古鈺急忙道:“阿楚,醒一醒……”沒說完,他喉嚨一癢,便不住咳嗽起來。

千楚這才回轉神,如夢初醒般將長槍丟了,趕緊抱著古鈺進入內堂。

覺凝便站在那煉丹爐前,看著他們。她道:“師叔要那樣對你,我阻止不了。可是這毒來得急,我若再不出手,這附子門上下便得滅門。”

古鈺從咳嗽中歇了一會,轉頭看她,見她的脖子上架著刀。便道:“我們就這幾個人,要是附子門眾人醒來,我們還有命下山去麽?”

覺凝急了,“你們這就下山去,他們就算醒了想追也來不及。”

古鈺道:“我不能給予敵人任何機會。使君子善毒,又熟悉山中機關,我不能冒這個險。我知道你心善,所以不會傷你。若有一日你無處可去,我願意報答你連日來照料我的恩情。”

但他絕不會允許再有人傷千楚一分一毫。

覺凝的臉色一青又一白,怒道:“你便是這樣報答恩情的嗎?滅我附子門滿門!天下使君子,都不會放過你!”

古鈺淡然道:“你別忘了,還有少門主在,他說的話,才作數。”

他們在總舵等了一會兒,千楚調息完畢,這才開始下山。

古鈺和千楚相互扶持著,山腰的薄霧漸漸褪去,冷風中夾雜著雨絲,有些隆隆的聲音自遠處而來。再走了一會兒,霧氣一清,只見眼前幾個巨大的水柱聳立著,落下的水汽將霧霭沈沈壓下。

千楚解釋道:“雪樓調了幾個水龍隊過來,用水驅逐山中瘴氣。我等不及,便直接上來找你了。”

古鈺道:“也不急於一時,何不再等一會兒?勝算要大上許多。”

千楚苦笑道:“我收到你的求助信,真是一刻也不敢等。一想到你在他人手中受苦,我心裏就煎熬得很。”

古鈺疑惑,“我何時給你寫過求助信了?”

千楚驚訝道:“你在信中索取的那幾味藥不是字謎麽?你曾經學過些藥理,又落在他人手中,難道不該用這麽隱蔽的方式求助麽?”

古鈺一怔,道:“附子門乃用藥的鼻祖,我落在他們手中,再用此種方法求助,豈不是找死?”

千楚一臉疑惑,“不是你,那是誰向我求助了?”

古鈺心下一動,眼前隱隱浮現出覺凝給他寫信時的奇怪神色,他忽然露出一絲笑,道:“我不會讓你陷入危險。以後,這種明知是陷阱的地方,便不要闖了。”

千楚道:“刀山火海也得去,你有難,我豈能袖手旁觀?若沒有這封信,我還以為你在附子門內好好調養,誰知道你危在旦夕,明知是陷阱,那也得闖。”

古鈺笑道:“都是主公了,那麽多人仰賴著你,為我一人,不值得。”

千楚看著他,神色極其嚴肅,“值得。我自己的命,我想用來做什麽我自己很清楚。”

古鈺不再說話,只覺得累得很。這千楚從小就倔,他想做的事,誰也勸不了。此事也怪不得雪樓他們勸諫不力。

到了山下,駐紮著一排軍隊,幾個騎馬的將士趕緊上來迎接,他們身後的士兵也聽著指揮入山去了。

又在山下休息了一會兒,便有馬車遣來,隨後跟著行雲一行人。

行雲怒氣沖沖,見了曉天便問:“我爹呢?你讓我幹的我都幹了,快放了我爹!”

曉天不緊不慢,“我幫你們鏟除異己,你怎麽不感謝我?”

行雲道:“那可都是我的叔叔伯伯!”

曉天笑道:“你的叔叔伯伯?自你爹引狼入室以來,這附子門內多的是他人勢力,你怎麽不問問你爹,他在門派內說話能算幾個數?你還得問問你爹,你當時為什麽要跟著山雨走?你就是個那些所謂叔叔伯伯們握在手裏的人質!最後,你再問問你爹,我做了這些事,他高不高興?”

行雲看著她,沒有說話。曉天不再笑了,道:“小公子哥兒,認清楚了沒,這就是現實。”

行雲眼中的怒氣退去,繼而抱住她,道:“你說的我當然知道,但我也不要你替我做這些事。”

曉天唇角一翹,但沒有笑,更沒有推開行雲。只道:“這天下的使君子,從此便聽你號令。”

行雲愈加抱緊她,喃喃道:“我不稀罕,我也不在乎……”

曉天柔了聲音,“好,你什麽都不要,我懸壺濟世的小神醫。”

“把小字去掉。”

古鈺和千楚走上馬車,忽然見山邊的草叢裏一動,似是有人躲在裏頭,千楚大聲道:“誰?”

那草叢動了一陣,從裏頭走出一人來,是覺凝。

古鈺撩著車簾問她:“書生與公主的戲本可想聽?”

覺凝點點頭,便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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