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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此星辰非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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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此星辰非昨夜

第二天一早,武侯邀古鈺下棋。

古鈺到內院見他,環顧四周都是把守,僅他那處避風亭四下無人。他一人獨立,遠遠避開他人耳目。

這才是要說真心話了。古鈺笑一笑,到亭中侍側而立。

武侯問:“隱王開的什麽條件?”

這般開門見山,想必是知道了昨晚他和路霄夜聚的事,要不惜一切代價消除隱王與延慶王結盟的可能。古鈺便道:“我來之時,隱王囑咐,同是皇室宗親,便該相互幫襯,將江山從外姓人手裏奪回來。他入京城時中了奸計,為延慶王所害,不得已才退出京城。百年帝都,龍脈之地,只要東海王願出兵助他奪回京城,便雙手奉上廬城。吞並延慶之地後與王爺南北分治。”

武侯一想,道:“入京城,隱王可調多少兵馬?”

古鈺道:“我一人。”

武侯皺眉,“隱王僅出你一人?”

古鈺道:“難道東海王認為我不值千軍萬馬?”

武侯仔細看他,“那我東海要出多少力氣?”

古鈺道:“等,等延慶王殯天,你便出兵從歨州繞道入延慶之地,牽制對方兵力。你奪你的城,我取我的京城。”

武侯不可置信,“你就這般相信你的占蔔?”

古鈺笑道:“占蔔若準了,是天意,若不準,則是人不為。”

而此時的延慶之地正與隱王陳兵對峙,兩側兵營綿延數裏,大戰一觸即發。

延慶王坐在年幼的熙王身側,召見文武大臣和各方使節。其中也有隱王的使者。但隱王的使者被撂在一旁,沒有說話的機會。

末了,延慶王忽然問那使者:“隱王處可有這華美宮殿?可有這貴族王公?可有這眾多使者?”

隱王的使者惶恐,道:“確實沒有。”

延慶王笑道:“我是親王,按禮制可居住這宏偉殿堂。幼主在此,王公貴族特前來歸順。我延慶兵強馬壯,故而天下歸心,使者濟濟。你們有什麽?”

使者道:“這些隱王處的確都沒有……”

延慶王打斷他道:“那隱王為何還不來歸順?還是說已不能歸順,只剩下幾個屬下還在負隅頑抗?隱王能給的我都能給,為何不速速來投我?”

使者答不上話,只低著頭。

延慶王捋著花白的胡須,繼續道:“熙王為先帝太子,可繼承大統,但念其年幼,著我攝政。我正想選一個良辰吉日,給熙王加冕登基,不知隱王覺得哪個日子好啊?”

使者依然不說話。而熙王也低頭坐著,偷偷看了延慶王一眼。

延慶王道:“我延慶乃正統勤王之師,行事繼位皆是名正言順。我馳騁北疆之時,隱王還只是一貪玩的孩童。記得成祖時,我回朝參拜,隱王剛入學舍,只及我胸口高,他還叫了我一聲,王叔。既然他這樣叫過我,我便也應做一回長輩,教教他忠君之事。”

他說完話,高高昂首,左右皆不敢擡頭。

突然有人來報,湛雲侯和明月郡主回朝求見。

延慶王忍不住輕聲罵道:“這吃裏扒外的東西還回來做什麽!”但他還是說了,“請他們進來。”

但是進來的卻只有明月郡主一人。

曉天笑著蹦跶進來,道:“孩兒拜見父王,恭喜父王。”

延慶王道:“恭喜我什麽?”

曉天道:“恭喜父王以後都不會有北溪的後顧之憂了。”

延慶王哼道:“北溪是沒了,但你引隱王進來,倒成了心腹大患。”

曉天道:“不會不會,隱王那邊的谷風都與孩兒說好了,要和我們做一家人呢。”

延慶王問她:“你要嫁給那謀士?”

曉天擺手,“不是我要成婚,而是哥哥要成婚。”

延慶王皺起眉,“流光呢?”

曉天對著殿外喊道:“快叫哥哥進來。”

不一會兒,一個頭戴鳳冠的男子便跌跌撞撞地進了大殿,那人雖生得英氣,卻穿著一身嫁衣。

延慶王一看,竟是自己的兒子,便要起身呵斥。

而這時,又有一人穿著禮服拄著拐杖進來。曉天看到,笑著上去挽他的手,叫:“哥哥。”

延慶王看到那張臉,眼前黑了一陣。

穿著嫁衣的流光腳步不穩地向延慶王跑去,道:“父王救我。”

他立足不穩,頓時摔在了半道上。嫁衣下頭並沒有著下裳,流光這一摔,再起身時,鮮血便順著他的腿滴落在地,一步一個血腳印,向著延慶王而去。

延慶王看到他下身的血,又見他穿著嫁衣,立時便明白了。一個不能生育的兒子和一個殘疾的兒子之間,他很快做出了選擇。他對著身著禮服的那人道:“你終於回來了。”

那人行禮,道:“是,兒臣回來了。”

隱王的使者這才到了那人面前,道:“谷風大人,在下有辱使命。”

谷風竟然是延慶王的兒子!

朝堂上立刻炸開了鍋,就連一直沈默的熙王也坐不住了,瞪大了眼睛看延慶王。延慶王叫人把流光拖下去治傷,然後走到谷風和曉天的面前,看著他們兩個。

曉天道:“父王你看看,北溪果然是被我們擋在了外頭。”

延慶王沒有接她的話,而是攥住了谷風的手,說:“我當年送你上京城歷練,實在沒有想到會發生那樣的悲劇,害你這些年受苦了,你回來就好。只是不知道你帶了多少隱王的兵馬回來歸順?”

谷風道:“北疆十五座城池。”

延慶王笑逐顏開,“好孩子,湛雲侯就該有這樣的本事!”

聽到湛雲侯三個字,朝堂再一次喧鬧起來,誰是湛雲侯,誰就是延慶的世子。隱王的謀士谷風是延慶的世子,這麽說來,延慶王才是隱王背後的人?

延慶王拉著谷風走到大殿中央,大聲道:“驅逐北溪,北疆一統,我延慶勢不可擋。”

“恭喜延慶王!”

“賀喜延慶王!”

朝臣紛紛大聲恭賀,聲音久久回蕩在宮殿中。

熙王還小,並不能完全理解這意味著什麽,但他本能地覺得這不是好事。

而跌落在地的流光聽見這漫天的朝賀聲,露出了絕望的神情。

此時的古鈺正等著大魚上鉤。

東海世子微服來了驛館。他連通報都省了,直接推門而入,那時古鈺恰端著八卦盤推演。他便尋了位置坐下,問他:“你的推演準麽?”

古鈺早聽聞東海王妃出生巫服之鄉,世子多養異士。

古鈺便深吸一口氣,放下八卦盤,道:“世子是來求卦的?”

世子道:“你先給我算一卦。”

古鈺自知非聞名天下的卦士,他說的話世子未必會信。但他還是念叨了幾句,仔細看世子面相,而後道:“世子近日有血光之災。”

世子笑道:“你先前說延慶王將死,現在又說我有血光之災。怎麽看,都是江湖騙子的伎倆。”

古鈺道:“世子信與不信,此卦我都無法可解,請世子好自為之。”

東海世子露出一抹譏笑,“我以為,你們各方都該拉攏討好我才是,畢竟我乃東海世子,我與誰交好,誰便與東海交好。卻沒想到聽來一通胡言,這隱王不交也罷。”

他這一句話,坐實了他與東海王有嫌隙。

古鈺道:“我為隱王說客,也不至於為一己之私扯謊。世道兇險,世子多加小心。”

世子便站起身,“既然你也沒有解決之法,我不如看看你的蔔卦準不準,再來拜訪。”說完,便帶人離去。

來客送客,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此時,路霄在公子府上與公子涼下完了一局棋,正在回去的路上。

東海王除王妃外,還有一位受寵的側妃,生下公子涼,勢力不可小覷。滄源亭中,那位說話毫不留情的士族,便是公子涼的表舅。

洛城是東海郡最為繁華的城池,占據交通要道,人來人往,好不熱鬧。路霄坐在馬車中左右望,望見鐵匠鋪中掛著一溜艷麗的劍穗。便對侍從說:“這東海的東西就是講究,連劍穗都這麽多式樣,我得買一個回去。”

侍從便要停車,路霄又道:“算了,不買了。”

侍從不解,“公子為何不買了?”

路霄道:“我不一定活著回去,買了也沒法兒送出去。”

侍從急忙說:“公子說什麽晦氣話。”

路霄道:“是啊,我也覺得晦氣。我這人不喜歡不確定,太多的不確定就是晦氣。”

那侍從道:“公子為什麽不學學那個叫古鈺的,明哲保身,這樣是肯定能活下去的。”

“阿竹啊,你連別人在幹什麽都不知道,怎麽知道他做的事就不危險?”路霄敲了敲他腦袋,“你這麽一說倒是提醒了我。我來時主公吩咐了,若遇上古鈺,得小心留下他的性命,他還有用處。這可有些為難我了。”

阿竹道:“兩國交戰,不斬來使,你們怎麽會有性命之憂呢?大不了談不成聯盟就是了。”

路霄覺得這個侍從天真得令人頭疼,便閉上眼睛靠著休息。

北疆一統,湛雲侯帶著隱王的兵馬歸入延慶帳下,這樣的好事臨頭,延慶王卻感到氣兒有些不順。他得了好處,卻感覺自己被擺了一道。

他這一生對權力如狼似虎,他的兒女也是虎狼之心。

他便吩咐了左右:“給我緊緊看著湛雲侯,然後把少羊叫來。”

少羊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將軍,他得叫他立刻出發去收繳隱王在北疆的兵權,那兵權一日不在他手上,他就不放心。

左右剛走,曉天便端著糕點來了。

延慶王見周圍無人,便明著露出厭惡之色,道:“我養你這麽大,沒想到你生了一身反骨。”

曉天也不惱,把糕點放到他面前,說:“這是父王最愛吃的羊奶糕,我還加了一味新東西,吃上去別有一番風味。父王快嘗嘗,我做了好些時候呢。”她說著拾起一塊羊奶糕,遞到延慶王嘴邊。

延慶王用手取過,說:“流光的傷是怎麽回事?是你幹的?”

曉天道:“我就猜他一定向你哭訴了。”她說著自己也揀了一塊糕點吃,“他這人風流,騙了京郊一個大家閨秀,結果還不認賬,那大小姐看著柔弱,性子卻剛烈,就趁他睡著把人給閹了。我看那小姐可憐,就將她保護起來,沒想到他居然怨上我了,定然是說我傷了他。”她說著憤憤不平起來,“父王,你說我傷他幹什麽?他誣告我也不是一兩次了。”

延慶王哼道:“你們兩個從來也不消停。不過你得明白,不管哪一個都是你哥哥,你始終是要為他們、為我延慶鋪路的。”

曉天便委屈地看著他,“包括我的終身大事?”

延慶王不答話,把那羊奶糕吃了,然後才說:“那個江湖人,不能給我延慶帶來什麽好處,你玩玩就算了,也勸他別癡心妄想,否則我可要親自動手解決了。”

曉天道:“其實父王從來不關心我們,也從來不在乎我們的死活。”

延慶王道:“你們是我的兒女,因為我,天生就高人一等,你們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曉天默了一陣,臉上的委屈漸漸消失,淡然道:“父王把哥哥送去京城的時候,就打算放棄他了吧?因為沒幾天就把那家夥接回了王府,讓我叫他哥哥。這算哪門子哥哥,因為母妃身為公主,你為顯忠,不納側妃,可還是在外頭偷偷養了女人,生了那個家夥。他和哥哥差不多年紀,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愛過母妃吧?”

延慶王氣得臉色發青,“你……”

曉天又道:“十年前,從抓捕謀士到屠殺,中間的時間只要你肯救哥哥,去向皇帝求情,哥哥也不會被殺害。你只不過不想暴露你派人偷偷到了京中的事,就對哥哥見死不救,好等他死了就扶正你和外邊那個女人的孩子,是嗎?是你派哥哥去京中當間諜,撰取利益,也是你在皇帝面前拼命出演一個忠君愛國的王爺!”她冷笑了一聲,“真正的忠烈,只有那不得好死的鎮南將軍府一門。這王朝也是氣數已盡了。”

延慶王怒不可遏,剛要開口訓斥,卻發現心口驀地疼痛起來。他捂住胸口,猛地倒了下去。

曉天看著他,忽然楞了。

許久,她才緩過神,從延慶王身上摸出印章,在一份詔書上蓋上。

“傳親王位於吾兒湛雲侯,望諸士皆歸之。”

她將詔書放好,擡頭便見幾個將士氣勢洶洶而來,為首的正是少羊。

少羊是延慶王心腹,跟隨延慶王多年忠心耿耿。

延慶王去得急,沒有驚動左右。但若被少羊發現,免不了起一番爭鬥。曉天上前幾步,攥緊了背後的匕首。

少羊來到她面前,忽地著地一跪,道:“湛雲侯命小的前來接應郡主。”

曉天笑了一聲,而後褪去了所有表情,“你且替我守著,我想和父王再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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