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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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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望

普林尼特和席拉法因在埃林的委托下留在了“月影城”摩靈以監視阿林努斯可能的動作,穆拉庫爾則承載著埃林和雷恩去往無人群山。和上一次一樣,兩人攀在巨龍布滿棘刺的後背穿梭在寒冷的高空。

巨龍在傳說之中往往是傲慢又邪惡,一些古籍中還煞有介事地描寫過巨龍的心理狀況,將他們記述成一種自認為立於一切生物頂點的統治者,批判了騎士小說當中那些龍騎士情節,認為這樣的生物是絕不可能讓其他人騎到背上。

埃林曾經出於好奇特意詢問過普林尼特對這一觀點的看法,但後者似乎並不能理解其核心所在,覺得背後是否載著兩個人類並無區別。埃林又問了穆拉庫爾,但這條龍連答都懶得答,只是嗯了一聲。

穆拉庫爾的體型比普林尼特還要龐大,渾身披蓋著如火焰般鮮紅的鱗片。他也懶得用什麽類法術能力來遮掩身形,直接在旅館上方的高空轉換成了原本形態——恐怕法蒙街頭巷尾的傳聞在接下來幾天都會是以巨龍為主題。

不多時,穆拉庫爾收起巨翼、俯沖至地面,在荒蕪的山嶺間撞出了一個大坑。埃林和雷恩隨後才在“羽落術”的效果下緩緩落下。

雷恩沒去搭理穆拉庫爾的行為藝術,在地面站穩後四下掃了一眼:“看上去完全就只是普通的山脈而已。而且按我剛才從高空看到的景象,這裏並不是冒險家熱衷光顧的那片古遺跡山谷。”

無人群山中的古代遺跡與廢墟主要分布在法蒙與埃特納的國境交接線附近。這條交界線一路將山脈分割成南北兩部分,正好刺入群山深處的一道深谷——精靈時代與第一季的大量遺跡就分布在這道深谷的兩側,以及附近的山脈溝壑中。

然而此時他們所處的位置已經深入法蒙南部邊陲。這裏是真正的無人區,除了荒蕪的巖石與風沙什麽都沒有。

埃林點點頭:“可能這正是‘儲藏庫’從未被秘塔發現的原因。但如果是這樣,阿林努斯又是怎麽知道的?”

“嗯……”雷恩皺著眉點頭,“我有預感,這會是突破口。對了,那條龍呢?”

埃林伸手指了指不遠處:“在那。”

撞擊的巨坑當中,穆拉庫爾正就地趴下,暫作休息。

“一早就知道指望不上他。”雷恩冷哼了一聲,隨手抽出長劍。

埃林面無表情地看著雷恩:“你想做什麽?”

“試試所謂變異後的魔法結界是不是真的牢不可破。”雷恩側頭看著埃林,“精靈儲藏庫就在這片荒蕪山丘的正下方?”

埃林點了點頭。

得到肯定答覆,雷恩長吸了一口氣,雙手持握劍柄。只一瞬間,洶湧的能量像是失去堤壩約束的洪流般迸發,將四周原本自然的能量環境完全覆蓋。在埃林眼中,雷恩仿佛是一塊濃墨被投入了世界的湖水中,將他周邊的大片環境都徹底改寫成了屬於他的黑色。

以光人的理論來看,世界是一片悄然律動著的寂靜大海。這海上隨著隨機的漲落時有風浪,而這些浪花一旦離開了海面就會陡然變成漂浮在海上的石頭。隨著石頭越來越多,在石頭上的人看來可供海水律動的區域也越來越小,世界仿佛趨於穩固。靈魂遨游在這片海洋當中,隨著石頭的增加,可供靈魂踏足的“軀體”也便越來越多。

魔法就像是那些在海中形成卻又沒有完全脫離海水的波動,根據其大小的詫異有些只能在石頭上拍擊出聲響,有的卻強大到能讓石頭灰飛煙滅、重回海中。魔法師的鍛煉也即是增加自己玩弄海水的能力。

但騎士顯然不同。這些鍛煉精神與肉肉體的人像是刻意朝著海中跳去的石頭,在磨練當中變得愈發堅強、難以撼動。在中位,騎士獲得了從“海”的律動中感受即將發生之事的能力,於是表現為“直覺”“危機感知”;到高位,精神與靈魂的強大反作用在承載它們的“石頭”,也即是肉體上,在體質繼續增強的同時出現了鬥氣,能如法術一般影響自己或其他“石頭”,使自身的身體素質與強度極大提高,或是作為氣刃傷害對手。直到高位,騎士的精神與靈魂在積累之下出現質變,甚至能夠輻射出去、反過來同化四周的“海水”。

這即是騎士領域的本質,改寫一定範圍內的世界律動、將其替換為自己的規則。由於這樣的能力完全出自騎士的精神與靈魂力量,領域往往會因為騎士自身的性格而出現無數特異性,成型後幾乎不會改變。

這套理論是埃林結合光人與第一季的著名魔法師帕加諾的研究得出的。那名魔法師因為太過相信自己的理論,在完成一個專門用於抑制騎士領域的法術“囚龍術”後未經實驗便前去襲殺光輝教會的首席聖騎士岡德埃拉爾,最後殞命於劍下。

短短的十幾秒,雷恩的領域已經運轉到最高峰。他低低怒喝了一聲、猛地揮下手中的長劍,像是在嘗試孤獨地劈開整個世界。

淩冽如同狂風呼嘯的尖銳鳴響在他的領域範圍內響起,那長劍斬落的方向猛地爆發大片塵土,像是有一柄無形的巨刃從天降下、狠狠斬擊在地面。

轟——!

巨響讓埃林的耳朵有些刺痛。他站在原地等待,直到雷恩的攻擊所揚起的塵埃與土壤消散得差不多才走上前去查看。他走到雷恩身邊,略微探出半個身子看向那一劍造成的痕跡。

巨大的溝壑深入地底,寬約一米、長數十米,深處漆黑一片、看不見底,不知前因後果的人恐怕會覺得這是天然形成的裂隙——畢竟除了自然的偉力和極強大魔法師的法術咒語,應該再沒有其他力量能制造如此景象。

“真夠厲害的。”埃林挑了挑眉,又接著問道:“雷恩,你的騎士領域起名字了麽?”

“我不覺得有起名字的必要。”雷恩一邊平緩著粗重的呼吸一邊答道。

“你曾祖父不就給自己的領域起了名字。”埃林笑了一聲說道,“叫做‘紅劍’。此前試圖殺我滅口的卡塔林騎士‘薄霧之劍’法洛斯加特的領域則叫作‘盲霧’。”

“都不好聽。”雷恩哼了一聲,“說正事。那道封印的確強大,我能感受到自己的攻擊對它幾乎完全無效。雖然已經穿透了大約十五米的土壤與巖石、有不小消耗,但調動了我全部領域這一劍其剩餘威力仍應足夠將五輛裝甲馬車均勻地斬成兩半才對。”

“看樣子穆拉庫爾說的是真的了。那就去親眼看看。”

埃林話未說完,已經對自己和雷恩默發了“羽落術”,隨後腳步一邁、毫無預兆地躍入了深溝中。雷恩趕緊跟著跳下,在空中一把握住了埃林的手:

“你還是小心點好……”

埃林低笑了一聲:“別擔心。我又不是當初那個什麽都不懂的弗格斯王子。”

雷恩恍惚了一瞬間,仿佛又看見斯特萊姆城堡那道狹長的走廊,自己則扛著埃林·弗格斯從盡頭的高窗一躍而下。

他的腦海深處忽然劈啪一閃,冒出了一個簡直不像是屬於他自己的念頭,在他有所深思之前已經操控著他的手臂,猛地把埃林拽到了身邊,環著腰緊貼在自己面前。

雷恩感覺得到埃林的身體上因為訝異而傳來的短暫僵硬。他覺得自己從未如此切實地抓住這道漂泊萬年的靈魂,即便是在摩靈的河源夢飲時埃林也顯得游刃有餘,但在這一刻,全都不一樣了。

雷恩又加緊了手中的力氣、俯到了埃林脖頸深處,像是野獸終於捕捉到獵物一般兇狠,又像是藝術家在最為珍貴的畫紙上點下最後一筆般克制地舔咬:“你明明就是。”

埃林沈默了好一會。就在雷恩以為這次也還是會和以往一樣,被埃林毫不在意地略過時——他臉上忽然中了一拳。

並不太疼,但卻實實在在地打中了。雷恩早在埃林揮出這一拳之前就已經憑借騎士的能力預感到了攻擊,但直到臉上傳來痛感,他還覺得這是自己的幻覺。

那個整天不著調、以前對自己畏畏縮縮,現在又對自己愛理不理的埃林·弗格斯,剛剛朝著他的臉打了一拳?

那一劍劈出的溝壑已經見底,兩人在法術的效果下保持著勻速降落在了一層無形的屏障上。

黯淡的法術光芒透過屏障,像是月光照入水面、在河底映照的波紋般浮動在昏暗的溝壑底部。借著雷恩發呆的機會埃林掙脫了騎士限制自己的手臂,反手又照著雷恩的臉上揮去一拳。

這次雷恩反應過來了,面帶驚詫地側身躲開。

“你躲什麽?我早想揍你了。你不讓我揍嗎?”

“你……”

“你什麽你。”埃林的聲音帶著些許顫抖,“你到底懂不懂,我們已經回不去了。對你來說還是幾周前的事情,但是對我來說就像是上輩子的事情。曾經有過那麽多時間和機會被你隨手丟棄,你現在再來做這種事,有意義嗎?”

雷恩手足無措地看著埃林,如同是犯錯而不自知的大型犬,只能縮著耳朵迷茫又畏懼地原地站著。

埃林自己也楞了楞,目光隨即黯淡下來,望著地面變幻莫測的光影陷入沈默。那些迷蒙的微光像是西無盡之海波濤之間的星光,像是極光島明暗斷續的爐火。

“不,不怪你。”埃林自蘇醒以來像是一層堅固面具般緊緊黏在面部的冷淡碎了,露出底下深邃的痛苦:“怪我自己。”

“我做錯什麽了嗎?”

雷恩小心翼翼地走近了幾步,見埃林沒反應才接著靠到他身邊:“以前我不懂。不,現在我也不懂。但你可以告訴我,我會學。”

埃林擡起頭,很難將面前這一臉擔憂的男人和記憶裏那個冰冷得像塊未經敲打的鋼鐵的冷峻騎士重疊在一起。他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雷恩逐字逐句地說道:“……我現在只想幫助你實現願望。你想要讓家族再次覆興,我就帶你去看我記憶裏紅葉家族的樣子,然後想方設法把那幅景象在這個時代重現……你現在想愛我,我就按照你想要的樣子去愛你和被你所愛,好嗎?”

雷恩的眉頭顫抖了幾下:“但你自己呢?你想要什麽?”

“我只是一個鬼魂而已……”埃林低聲說道,“你在乎我做什麽?我只是一個為人實現願望的鬼魂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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