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公的寬恕

關燈
不公的寬恕

眾人定睛一看,剛剛那頭撞破墻壁殺死那幾人的生物,並不是某種鳥類——它此時正端端正正地蹲坐在樓道,巨大的身軀幾乎要填滿整個空間,它有著如同昆蟲般分段的身體,身體兩側長著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帶蹼爪子。這頭怪物簡直像是科學怪人造出來的雜種,處處彰顯著人腦難以容忍的怪異。

雖然它樣貌駭人,卻出奇的溫順,盡管它方才如此殘忍地殺害了那些人,但此時的它卻顯得毫無攻擊性,一動不動地蹲在被它撞爛的墻體破洞中,似乎在等待誰人的指令。

它似乎是已被馴服且經過訓練的,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就有一個人影從怪物的皮翼後走了出來。那人身披帶帽鬥篷,但明顯有別於迷思會的黑袍人:來者的步履矯健,絲毫沒有遲鈍臃腫的感覺,他身上的鬥篷是土黃色的,看起來有些破舊,正被身後的風吹得獵獵作響。

走到一半,那人像是想起了什麽,隨後折返回去,從鬥篷下掏出一個裝著金黃色粘稠液體的玻璃罐,打開後放在那頭怪物跟前。看著怪物滿足地舔舐著罐中液體,身穿黃色鬥篷的人緩緩開口道:

“歡迎來到「寬容」的轄區,雖然這裏是一片廢墟,但它就是「赦城」。這裏只有一個規矩,那就是無論你做什麽事,在這「赦城」都是能被寬恕的。”

“所以你就毫無愧疚地殺掉了那些人?你這麽做和那群怪物有什麽區別?!”李重萌十分厭惡黃袍人那種漠視生命的態度,因為這讓她聯想起過去那些不好的回憶。

“哈哈哈、愧疚?我為什麽要愧疚?都說了這裏是能寬恕任何事的「赦城」,無論你做了什麽都不會被追究責任,還不明白麽?”黃袍人挑釁似的朝李重萌招了招手,狠狠踢了一腳倒在血泊中的屍體,“寬恕永遠只屬於強者,懂麽?”

言畢,那人從鬥篷下抽出一把雙刃劍,張狂地朝眾人襲來。可突然間,他感到手上的重量一輕,向下瞥去,竟發現手裏的劍已然消失不見。緊接著一種束縛感從四面八方湧來,他像是被繩索捆住了手腳,擠壓伴隨著凝視讓黃袍人動彈不得。

原來是歌利卡從指尖放出黑霧,在那人不知不覺間纏繞了黃袍人的周身,將他牢牢捆住。為了解睦的靈魂能夠更好的成長,他一般是不會出手的,但這次的幫助是作為一種獎賞,他也沒料到少年的成長會如此迅速。

因為解睦剛才把對方武器變消失的行為,正是融合了「夢主」的支配與他的跨時空能力,雖然他目前只能把能力作用於較小的事物,但這種能夠靈活運用多種能力的天賦,無疑是萬裏挑一的。

那頭由黃鬥篷帶來的巨大怪物,正津津有味地吮吸著罐子裏的黃金蜂蜜酒,完全沒有要幫忙的意思。眾人圍湊到那人身旁,既然答應告訴他們情報的家夥死了,就只能從黃鬥篷這裏盤問了。

“你只要如實回答我們的問題,我們自然會把你毫發無損地放走。”

黃袍人完全沒了剛才的氣勢,聽到解睦的要求後,點頭如搗蒜。

“請你告訴我們怎樣才能找到「寬容」,我們需要他的引薦,去拜會此地的領主,以提升我們的原質。”

明白他們的意圖後,黃鬥篷瘋狂地搖著頭,看起來十分抗拒。正在他們思索著要不要嚴刑逼供時,那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一種像是從鼓泡的濃粥裏發出的聲音從黃色鬥篷下傳出,轉眼間,這個活生生的人在他們面前融化坍塌,變成了跟怪物舔舐的罐子裏裝的液體一樣的東西。

那頭由鳥、蝙蝠、昆蟲雜糅而成的怪物,見狀立即伸出長長的口器,將鬥篷下那一灘黃色液體吸食幹凈,然後有規律地撲打著翅膀,以極快的速度飛走了。

這裏發生的一切都像是夏季的驟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一行人的線索就這麽斷開了,似乎他們要找的那位「寬容」並不想和四人見面。由於這座城市並沒有恢覆各種功能,他們只好像之前那樣,一邊搜索生存物資一邊探尋線索。

四人下了樓走出建築物,一片蕭條破敗的景象映入眼簾。之前在「節制」的轄區裏那過於安逸的生活,讓他們幾乎要忘了自己身處的世界正經受著滅頂之災。

人生地不熟,一行人只好邊走邊看,可畢竟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街邊商鋪裏的物資早就被洗劫一空了。正當他們想著該如何度過今晚時,馬路中央一團扁平的糊狀物吸引力眾人的註意力。

隨著與糊狀物距離的接近,一種難以言喻的惡臭撲鼻而來,像是堆積了百年穢物的旱廁,也像被人遺忘後腐化千年的腌海雀,簡直比千萬具死屍散發的氣味更為濃烈,引起人生理性的流淚。

更加令人作嘔的是,靠近後他們才發現,在這團巨大的粉色黏糊糊旁,包圍著一圈消瘦佝僂的人。他們正狼吞虎咽地抓食著那團惡臭的糊狀物,臉上那滿足的表情簡直像是吃到了什麽美味珍饈。

不知不覺間,一個巨大的陰影籠罩在了那群人頭頂,但他們對此毫無察覺。解睦他們擡頭望去,只見一個比樓房高出幾倍的環形物從馬路盡頭滾來——它看起來是由橡膠制成,像一個巨大的輪胎,但光滑的表面卻沒有用來增加摩擦系數的褶皺,被碾過的路面也沒有留下車轍。

這個輪胎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推動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很明顯,它的目標就是還在路中間搶食的那群人。解睦大喊著叫他們去路旁躲避,可他們就像沒聽見一樣,完全忘乎所以地吃著路上的糊糊。

眼看巨型輪胎就要從那些人身上碾壓過去,他們明白做什麽都是徒勞了,可正當眾人想要躲避之時,他們才發現路的兩旁在不知什麽時候升起了兩面往上看不到盡頭的圍墻。

巨輪碾壓過粉紅色的黏糊和旁邊的人群,發出滑膩得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他們這時似乎明白,那一團扁平的肉糊是怎麽來的了。

這時,一陣金屬重物在水泥地面上摩擦的聲音從眾人背後傳來。四人循著聲音的來源望去,只見一個白嫩卻布滿傷痕的小手,從打開的井蓋下伸出來揮舞,示意他們趕緊去那裏躲避。

四人迅速躲進下水道豎井,還沒來得及把井蓋還原,頭頂的巨輪就碾了過來。敞開的井口對於那個龐然大物而言絲毫沒有影響,這個孔洞太小了,以至於巨輪經過時連速度都沒有減少。

幾秒鐘後,遮擋住井口的輪胎滾了過去,光亮再次照進了豎井,眾人身上落下了幾滴從輪胎上剝離的血糊。堅硬的井蓋奇跡般的沒有被碾碎,□□助招呼他們進來的人關上了井蓋。

大家沿著豎井的爬梯落到了井底,由於沒有了城市汙水,此時的下水道並沒有什麽難聞的氣味。由於失去了區域供電,地下管道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一片。那只小手拿出一捆熒光棒,借助微弱的光亮,一行人看清小手的主人是個十來歲的女孩,而她的另一只手從模糊的輪廓來看並不屬於靈長類,因為手臂從肩膀處開始就變成了幾根糾纏在一起的觸須,或許她能夠移開沈重的井蓋靠的就是它。

女孩給眾人一人發了一根熒光棒,帶領著他們在宛如地下迷宮一般的下水道中走著,只不過她走起來像是在平移一般,沒有上下起伏。

“你們怎麽呆在蟈餅區呀?那裏可是很危險的!”雖然女孩的樣子有些奇怪,但她的聲音和普通小孩一樣,活潑又輕快。

“鍋柄區?是說那條路像鍋柄一樣嗎?”

“那可是把我們的家園毀掉的家夥布下的陷阱,你難道不知道?”

“你說的是誰,「寬容」嗎?”

“是那些詭物啦,還有不要亂提那位大人的名號,你們是外地人嗎?”女孩的語氣裏帶著些許不安,看來這裏的人們對於轄區的管理者相當避諱。

來不及細想,他們就被帶到了一個被改造成居所的集汙中心,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正躺在搖椅上織著毛衣。女孩一蹦一跳地來到老婦人身旁,俯身在她耳旁說了些悄悄話。

老婦人停下了手中的針線活,她把初見雛形的毛衣放在了搖椅上,拄著放在身旁的拐杖,緩慢地走到一個大箱子前。她劃了一根火柴點亮覆古的煤油燈,在昏黃的火光下從箱子裏翻找著什麽,嘴裏還小聲嘀咕著他們聽不懂的方言。

沒過多久,老婦人就給他們找來了四根黃色絲巾——說是絲巾,其實就是四片邊角布料。她用方言跟小女孩說了幾句後,回到那張搖椅上繼續織起了毛衣。

小女孩在解睦身邊蹲了下來,把黃布系在了他的小腿上,耐心地解釋道:“那位大人說,在「赦城」之中,只要穿戴上黃色的著物,就能得到緗皇大人的庇護。你們把黃布當成飾品戴在身上,這樣就不用擔心再次落入剛剛那樣的陷阱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