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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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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為

“緗皇是誰?難道「赦城」的管轄者不止一人?還有那什麽‘鍋柄’區,難道沒有辦法阻止那個大輪子嗎?”

對於解睦的疑問,歌利卡其實已經在心中得出了答案,他試著跟三人解釋:“她口中的緗皇,應該是「難名難述者」羅努·狄斯克萊貝勒的一種化身,常常以身披黃袍的形象出現。

至於那個蟈餅區,我曾在生物科普類書籍上讀到過類似的現象——披甲螽斯,俗稱非利加大蟈,它們基於物種的生存法則,演化出了吃同類屍體的習性。然而隨著人類在大蟈棲息地修築起公路,有些大蟈就死在了車輪底下。由於它們同類相食的習性,馬路上的大蟈屍體會源源不斷地吸引周圍的同類,然後再一次被碾壓而死。就這樣循環往覆,路上的大蟈屍體會越積越多,以至於到了最後,往往會形成一個糅合了大量屍體的肉餅。

我想大家剛剛見識過的場景也許和這個原理類似,這樣說來,此城危機四伏,不宜久留。”

“那我們就把這裏當作據點,再想辦法利用四通八達的城市下水道,去找尋有關「寬容」的線索?”

解睦的提議也有可行之處,不過徐雨歇提醒眾人道:“你們不覺得這一老一小兩個人很奇怪嗎?且不說女孩有一支明顯不屬於人類的手臂,那個老婦人也十分可疑——這裏明明漆黑一片,她去箱子裏找東西都需要借助煤油燈,坐在那裏織毛衣時反而不需要了。對於這件事,我是不太知曉端倪。”

“可是怎麽說她們也沒有害我們啊,相反,小女孩還救了我們一命呢。況且我也聽說過,熟悉紡織的人也是可以有盲織的本事,說不定那個老奶奶就是這樣的人呢?”和藹的老婦人讓李重萌心生好感,她不希望好人被無端質疑。

這麽爭論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最後他們通過投票決定留了下來,就算事情往最壞的方向發展,此時的他們也擁有了阻止的能力。

倒是不為人知的另一處地方,潛藏著洶湧的暗流。

「門」後,唐沛仁正在質問著代理者,他在時空外延處並沒有實體,但從他的語氣中能看出明顯的怒意。

“我盡心盡力地配合著你的安排,你卻讓迷思會的人在我轄區肆意妄為,難道不應該給個說法嗎?”

“這是「無」的吩咐,既然你前面配合得很好,就應該繼續配合。”

“你只是代理者,不是「無」。”

“你這是在質疑我傳達的信息?”

如果這裏有類似空氣一樣的物質,那它此刻肯定已經十分壓抑,就像漸漸凝固的水泥。眼看只需要一點火星就會引爆一場戰爭,其餘的「七美德」卻抱著模棱兩可的態度。

“火氣怎麽這麽大啊,小唐?是不是這次得到原質的人裏,有天賦好得讓你嫉妒的家夥呀?”「貞潔」半開玩笑地調侃道,自以為了解同事內心的她,反而激化了矛盾。

“我知道你這個瘋女人肯定不會阻止迷思會,畢竟你從來都是根墻頭草。但是我有我的原則,我的子民的性命,不應該交到你們手裏。”

“哎呦呦,還‘子民’,嘖嘖,真當自己是土皇帝了啊?”「勤奮」故意用誇張的語氣強調了自己的不屑,簡直就是在給火上澆油。

他的嘲諷並沒有奏效,「節制」最終還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憤怒,因為他知道,除了他和「寬容」這兩位轄區位於黎錦國的人,其他同事對於迷思會的行動都不置可否。

“你們的任務只是找出擁有特殊靈魂的人,並培養他們,讓他們獲得被賦予原質的機會。其他事情,不應該管得太寬。”代理者說完這一句話後就離開了,由於這次集會並不是正式會議,過來看樂子的幾人在沒有樂子之後也相繼散去。

而那位一直沒有露面的「寬容」丁堯,此時正在自家庭院裏悠閑地打理著幾棵桂花樹。他動作遲緩老態龍鐘,怎麽看都是一個普通的喜歡侍弄花草的退休老人,讓人很難把他與能力超群的「七美德」聯系在一起。

一只八哥從庭院外飛來,落在開滿桂花的枝椏上,將桂香抖落在老人的肩膀上。看到這只八哥,老人馬上收起了閑散的姿態,聚精會神地聽著它要傳達的信息。

“老丁、老丁,迷思會又鬧事啦,這次他們想要解封「緗皇」的部分力量,居心叵測、居心叵測!坐標北緯三十六點四、東經一百一十七!”

聽到這個消息,老人半瞇的眼睛驟然睜大,一下子來了精神,回到房間拿出一把鋤頭,披上嶄新的鵝黃色外套,戴著低檐鬥笠,興沖沖地往院子外走去。

他因為腰椎有問題而站不直,顯得扛在肩上的鋤頭無比沈重,踉踉蹌蹌的步子讓他看起來就是個因為子孫不孝,不得不外出農忙的可憐老頭——若不是他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精光,移動的速度達到了四百八十千米每小時,人們一定會這樣認為。

不出三分鐘,「寬容」就到達了坐標所在地。迷思會的黑袍人還在準備著祭品和法陣,完全沒有料到「寬容」會這麽快到來。

死亡幾乎是在一瞬間降臨的,正當黑袍人準備拿出武器時,他們就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了。丁堯把鋤頭舉過頭頂,用和風一樣快的速度砸下。那幾人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鋒利的板鋤就狠狠地破開了他們的頭蓋骨挖了下去,達成了一擊必殺。

緊接著,丁堯用鋤頭把他們的儀式用品一個個砸爛,然後脫下黃色外套,把它蓋在迷思會成員的屍體上。被外套蓋住的骸骨連同地上的血液一起消失不見,不一會兒,地上就什麽也沒有留下,仿佛一切從未發生過一樣。

老人拾起外套抖了抖灰,穿進一邊袖子把它披在肩上,扛起鋤頭哼著山歌往回走,就像鄉間農忙完後歸家的村夫。回到院子後,丁堯給報信的八哥餵了條蟲,輕輕撫摸它的鳥喙,念誦了一串渡語後盯著八哥橘黃色的眼睛,獲得了鳥群的視野。

人們常常會把飛鳥與自由相聯系,它們在天地之間任誕不拘,在天空的擁抱中俯瞰著大地的生靈。「寬容」此舉,是為了觀察轄區中的原質持有者的表現。他人老了,沒有太多精力同時指導太多人,於是決定讓他們自由競爭到秋天結束,到時再選出能夠接受緗皇賜福之人。

丁堯的治理理念是隨遇而然,因此並沒有去刻意追求城建的恢覆——比起人擇,他更相信自然規律。「赦城」之中游蕩的詭物,也是他特意留存下來的,為的就是考驗幸存者的能力。有人說他殘忍,但他只是笑著搖了搖蒲扇,說道: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這種看似“擺爛”式的管轄,卻在這座城市裏有用得出奇,殘垣斷壁之間夾雜著星羅棋布的據點,經由大大小小的道路連接,活像一個龐大的蟻穴,而人們像也螞蟻一樣頑強地活了下來。兩天後,解睦他們改變了主意,根據老婦人的指引,離開了暗無天日的下水道系統,來到了地面上的一個庇護基地。

這個基地是個狹長的胡同,雖然是露天的,但每隔一段距離就有重兵把守,完全不給外面那些詭物可乘之機。基地的管理者是個剛到而立之年的女人,她做事幹脆利索毫不拖泥帶水,再加上那一身颯氣的勁裝和利落的短發,使基地裏的人紛紛尊稱她為“婕哥”。

婕哥一看到下水道井蓋又被掀開,就知道那個老太婆又給自己塞了幾張吃飯的嘴,不過她這裏也不是收吃白飯的,想要在基地裏立足,靠的是自身的真本事。

她一上來就給解睦一行人指派了一個棘手的任務。

“事先說好,咱們這可是不收閑人的哈,你們要是完不成任務,就只能請各位原路返回了。”婕哥其實並不想再收人進來了,就算她是原質持有者,要餵活這麽多人還是有些吃力的。

“你們順著胡同一直往前走,那裏有一塊被詭物占據的地盤,一直是基地的心頭之患,去解決掉它,我就正式接納你們了。”

這種事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小菜一碟了,幾人想都沒想就直接接受了任務,馬不停蹄地趕到了事發地。

隨著四人的到來,原本平整的路面開始扭曲,墻壁和路燈變得像柔軟的凝膠糖果,一彈一彈地從中抖出一團團糾纏在一起的黃色蠕蟲。

塑料制板凳、圓錐路障、空鐵桶……一些在街邊能夠經常看到的物體,此時正從四面八方飛來,它們和蠕蟲一起聚集在空地上,像是被某種神秘力量牢牢吸引住了。

混亂的物件以極快的速度相互貼緊、錯開、變形、抖動,黃色蠕蟲在物品的縫隙之間穿梭,偶爾有幾只被擠爆,流下如同融化的芝士般的軟漿。

那一團混亂越聚越大,它的表面像是在呼吸一樣安靜地一起一伏。然而這種律動並沒有持續太久,由雜物組成的巨獸像是受到了什麽刺激,躁動著飛速向四人襲來,身上的物件碰撞起來發出難以形容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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