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關燈
第 9 章

大雍朝泰恒二十五年秋,二皇子景徹前往蝗災爆發的重點城鎮後,頻頻傳來好消息,不但蝗災得以控制,就連災民也被妥善安撫。

朝陽宮後殿小花園裏,莫一涵坐在近日新增的秋千椅上,眉頭微皺,陷入了沈思,她已經連續失眠好幾個晚上,心裏一直擔心著的事卻並沒有發生。

過了這麽多天,她都開始覺得是由於自己的到來而影響了事件的發生,尤其今天,她天不亮就爬起來去給太後請了安,嘮了幾句嗑之後,就一直坐在這秋千上晃晃悠悠的,直到日上三竿。

不一會兒,一個急促的腳步由遠及近‘啪嗒啪嗒’的跑到了莫一涵身邊,莫一涵頭也不回的道:“行啦,別再叨叨了,我肚子不餓,不想吃。”

“不是的,郡主,是前朝來消息了。”文心急急道。

聞言,莫一涵立馬精神一振轉頭緊盯著文心道:“什麽情況?”

文心壓低聲音道:“這幾日按照您的吩咐,我一直讓子嘉那鬼丫頭悄悄與陛下身邊的小太監偶有往來。”

“今日恰好輪到那小太監守門,說是在禦書房門口都能聽見陛下的失聲怒吼,後來聽他那副總管師傅,也就是陛下身邊的內侍太監說......說是二皇子在災區被暴民襲擊,已然是重傷了。”

莫一涵沈聲道:“這樣的大事,那內侍太監是不會說出全部實情的,哪怕是自己最信任的徒弟,我想,此時景徹恐怕是不會有命回到皇城了......”

文心聽完後神色微變,她左右張望了一下方才道:“郡主果然神機妙算。”

莫一涵站起身往前方的花叢走了幾步,繼而淡笑道:“不是我神機妙算,而是景徹就算出身再高貴,那也就是個炮灰命。”

慶熙宮主殿,華麗的美人榻上,一位雖然有些年紀,但依舊姿容艷麗的紫衣女子斜靠在軟枕上,手裏正拿著一卷書在慵懶的翻閱著。

接著,一個青衣大宮女快步進了屋子來到女子身邊,躬身行了一禮後道:“貴妃娘娘,這是府裏來的急信。”說著便將手裏的一個信封遞給了女子。

貴妃將手裏的書卷放在一旁的黑檀小幾上便微微直起身子從宮女手裏接過了信封,待她將裏面的內容看完之後,神色變得凝重了起來。

將信拿在手裏,貴妃喃喃道:“呵!本宮正打算待此次二皇子立了大功回來之後再行出手,沒想到現在倒是變成了這樣。”

那宮女聞言有些緊張道:“娘娘,大人在信裏說了什麽?難道與二皇子有關?”

貴妃點點頭道:“景徹那孩子去治蝗災,得了幾次陛下的誇獎後便有些飄飄然起來,前幾日風大,他的腦子也不知道中了什麽風,非得堅持放火燒那些受災嚴重的田地。”

“誰知天不遂人願,那一夜風大卻偏偏不下雨,火情一發不可收拾,險些將附近的兩座鎮子並幾個村子都給燒沒了。”

青衣宮女聞言道:“那二皇子的功勳可就變成罪過啦,處理不好的話,恐會失去皇上的信任。”

“呵!他恐怕沒有機會再回來取信於陛下了。”貴妃神色莫名道。

“只是敏妃這邊,咱們不能就這樣放棄了,水碧,這樣,你去把那小太監的事情安排一下。”貴妃淡淡道。

青衣宮女聞言立刻會意,轉身便退了出去。

第二日,朝陽宮。

莫一涵正低著頭規規矩矩的給太後捏著肩,她看著靠在榻上昏昏欲睡的太後,欲言又止好幾次都還是沒能說出口,一雙手也早已在這猶猶豫豫中變得精疲力盡,酸澀不堪。

過了會兒,莫一涵的力道越來越小,連她自己都覺得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正打算開口時,太後卻閉著眼懶懶道:“舞陽啊,你是不是想問皇帝方才過來跟哀家說了什麽?又是否關於徹兒?”

莫一涵手一抖,趁機哆哆嗦嗦的收了回去,她一邊揉著自己的手腕一邊試探性的道:“外祖母竟是比那算命先生還要厲害,還能猜到人心。”

太後呵呵一笑道:“往日裏不見你這麽勤快的來孝順哀家,今日倒是肯來捏這麽久的肩,還一直沒吵吵著累,那麽定然是有話要說。”

莫一涵繞到太後正面蹲下身子輕聲道:“那您就告訴我吧,我發誓絕不會往外說的。”

太後聞言嘆息一聲,接著便將皇帝的話娓娓道來。

莫一涵從太後那裏得了準話之後,便歡歡喜喜的跑回了自己屋子,悄悄換了太監服,又交代文心與子嘉替她打好掩護後就帶著上次那個小太監偷偷溜了出去。

掌值殿裏,一個著二等太監服的瘦削身影正在桌案前忙碌著,他面前是一堆各宮各殿的輪值令牌。

此時,一個賊眉鼠眼的太監端著杯茶水不動聲色的走到案前那人近前突然出聲道:“白總管,您喝點兒水歇歇吧。”

正凝神思索的白樾被這麽一嚇,慣性的就一側身,手也跟著下意識的揮了出來,霎時間,瓷器落地的碎裂聲清脆的響起,把殿裏各處忙著分派令牌的執事太監們都嚇了一跳,紛紛往這邊看過來。

感受到目光的白樾,眼神淡淡的往周圍一掃,太監們就立馬轉回頭繼續各自手裏的事。

白樾先是低頭看了眼自己衣服上那一灘不算多燙又混合著幾片茶葉的水漬然後才擡頭看那嚇得哆哆嗦嗦的小太監,他深吸口氣淡淡道:“下去吧,以後別再自作主張。”

那太監急忙一連聲的道謝後便端著托盤往外走。

白樾低頭一邊檢查自己衣服上的茶葉渣都清理幹凈了沒,一邊往自己現在新搬的那個獨立小院走,到了門口,便見一臉笑意的莫一涵正倚在門框上看著他。

見到是她,白樾心裏又想起了那晚緊緊拉著他在人群中奔跑的女子,還有漫天的紙燈以及後來馬車上她的夢話,這一切讓他如今面對著她都會覺得臉頰發熱。

莫一涵看著面色忽紅忽白的人笑道:“怎麽?收了房契就不認人啦?”

白樾聞言趕緊躬身一禮,繼而道:“郡主大恩沒齒難忘。”

莫一涵並未言語只擡步往他身邊走,一邊走一邊打量著他的二等太監服。

大雍朝的後宮太監就只有四等,其中以三、四兩等居多,因為這是純靠入宮年限來劃分的,而一、二兩等卻要靠自己的手段和主子的提拔。

白樾一個罪臣之子又沒個能力強的金大腿抱,能一下子做到掌值殿總管一職,確實有些耐人尋味。

到了白樾跟前,莫一涵狡黠道:“恭喜你呀,這麽快就高升了。”

白樾聽了這話卻莫名有些不太高興,他低聲道:“難道郡主不希望奴才做這二等太監?”

莫一涵伸手在他取了紗布已經好的差不多的左手手背上輕輕滑過,引得白樾那只手都輕輕顫栗了一下。

接著,她收回手,雙手向上把白樾的臉扳得正對著她,然後一字一句道:“今天我是要來跟你說個大秘密的呢。”

白樾輕輕把她的手從臉頰上拉下來,道:“什麽秘密?”

莫一涵看著他有些寡淡的表情,猜測著這張臉一會兒聽了她接下來的話之後,會變的怎樣有趣。

她收回手,兀自推開小院子的門往裏走,待白樾也跟了進來後,她‘哐當’一聲,把門一關,接著轉身面對著白樾輕咳一聲,道:“二皇子那個金玉其外的家夥,治蝗災的時候跑去給人災民放火。”

“結果呢?燒了不知多少人的身家財產,甚至還意外損失了數條性命,然後第二日天不亮,他就著急忙慌的想著去彌補一番,後來......”

說到這裏,莫一涵停下了話頭,只定定的看著白樾驚愕的表情。

白樾見她停頓,便問道:“後來呢?”

“怎麽?擔心你的白蓮花沒了保護/傘,在後宮混不下去?”莫一涵酸溜溜的道。

白樾這下卻不說話了,只繼續重覆道:“後來呢?”

“後來!後來他自以為自己這個皇後嫡子的身份多值錢似的,卻不知道,在百姓眼裏自己的身家性命才最重要,他帶著幾個縣衙的小兵和自己那幾個不中用的隨從,一到了現場就被糾集在一起早已群情激奮的受害百姓圍毆,鋤頭鐮刀扁擔什麽玩意兒的一擁而上。”

“你說有幾個武林高手擋得住這種沒有任何路數的‘功夫’?等收到消息馬不停蹄帶著官兵趕去的知州到了現場,二皇子渾身上下早已沒剩幾塊好肉了。”

莫一涵說完後就一心觀察著白樾的神情,卻早已忘了自己在太後面前說過絕不外傳的保證。

真是分分鐘就被啪啪打臉。

過了會兒,白樾才道:“那,敏妃娘娘得知消息了嗎?”

“若是她知道此事,定然會傷心難過。”

莫一涵簡直要被他氣死,這時候還一口一個敏妃,她怒道:“敏妃敏妃,你自己去問問不就知道啦?!”

“我就是提醒你,那女人很快就要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了,不想跟景徹一個下場就離她遠點!”

接著,她像是終於想起來自己對太後的保證般,又慫兮兮的道:“這消息就連皇後都還不清楚,你就別瞎跑到那白蓮花面前叨咕了。”

白樾看著她從氣鼓鼓的模樣一下子無縫銜接轉換成這慫慫的表情後,強行忍住了沒笑出聲,只悄然以袖掩唇的笑了一下後,便道:“好的,我不會去問。”其實他也不知該以何種身份去安慰她。

八日後,二皇子景徹那面目全非的遺體被運回了皇城,皇帝下旨以聖勳皇太子的身份將其葬入皇陵,只字不提二皇子犯下的大錯,就連他的死因也模糊帶過。

只是那幾個知情的當事官員都被以救災不力的名義給賜死了,當然,其中也沒能少得了那個倒黴催的知州,皇帝都這樣處理了,那麽剩下的某些知情人誰還敢到處胡說八道?

至於之後那些犯事的民眾如何處置的,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最後那場火也在機緣巧合下把蝗災除的差不多了,加上季節更替,此事已然告一段落。

此時,闔宮上下方才得知二皇子早已翹了辮子,皇後與二皇子妃皆是哭暈好幾次,特別是曾經還夭折了大皇子的皇後,更是差點一口氣上不來隨著她兒子去了,如今她已經年逾五十,叫她上哪裏再生出個二十幾歲的嫡子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