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關燈
第 10 章

這是一個烏雲遮月的夜晚,寂靜清幽,杳無人煙的皇宮一隅,縷縷怪異的青灰色煙霧夾雜著點點焦黑的細屑繚繞的飄至半空,然後漸漸消失。

破敗的某宮苑裏,一個穿著純黑色大鬥篷看不清面容的人正蹲在井邊的石板地上,手拿一疊疊黃色的圓形紙/錢往面前的火盆裏丟,火盆邊上還規整的用白色瓷碟裝著幾樣果品。

在她身側還蹲著個同樣一身黑色鬥篷的人,此時那人正從手裏的褐色小布包內拿出紙/錢往先前那人手裏遞。

拿著布包的人有些顫抖的低聲道:“主子,這裏如此冷寂,還是趕緊燒完就回吧,萬一被人發現在宮中燒紙,到時候咱們就算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的呀。”

“呵!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一道清亮毫不避諱的聲音驀然響起。

霎時,蹲在地上的兩人皆是巨震,然後一直未言語的那個黑袍人丟完手裏剩下的紙/錢後便站了起來,她驚魂未定的目光對上了前方矮檐下為首那個外罩墨綠色纏枝紋鬥篷的人。

黑袍人看著那人身後帶著的一個青衣宮女並三個年輕力壯的太監,心中明白她們明顯是有備而來,待看清檐下那人之後道:“嬪妾拜見郁貴妃。”

聽著這明顯底氣不足的聲音,貴妃神色愈顯高傲,她緩緩走到黑袍人身前有些訝異的道:“敏妃妹妹這是在給誰上祭呀?”

“你可知道?這宮中除了皇上皇後還有太後之外,這其他人要是燒了紙/錢該當何罪呀?”

黑袍人聞言正要回答,卻又被貴妃搶了先。

她悠然道:“噢,對了,敏妃妹妹雖說年紀小,入宮的時日那可是一點兒也不短呀,這九皇子都該五歲了吧?”

聞言,柳清鳶強壓心中的驚懼一臉哀傷道:“您誤會了,嬪妾只是太過思念亡母一時忘了宮中規矩所以才......近日皇上剛失了二皇子,想必他會理解嬪妾的。”

此言一出,語調雖然柔弱可憐,但另一層意思卻很直接的傳達給了貴妃——你知道了又如何?就算告了狀皇上也不會把我怎麽樣的!

誰知貴妃仿佛沒聽懂其中深意般,神色依舊自信滿滿,嘴上卻故作驚訝的道:“哎呀!妹妹不說二皇子,本宮還沒想起這茬兒呢。”

接著她仿若不知情般轉頭對身後的青衣宮女道:“水碧呀,你來說說今日是個什麽日子?”

水碧神色肅然的上前一步對柳清鳶道:“敏妃娘娘,今日乃是二皇子的頭七,皇後娘娘一早就去了寧國寺,這闔宮上下是無人不知吧?”

這下,柳清鳶傻了眼,她呆呆道:“我......我......”

“我不知道!今日九皇子病了,我一直在宮中照顧他,並不知曉此事。”

憋了半天,柳清鳶冒出了這樣一句話。

貴妃聞言不屑的輕笑一聲,似乎不願再跟她閑扯下去,只盯著柳清鳶身側的另一個黑袍人道:“你還不知道吧?你的陪嫁丫鬟綠枝被賣入你府中之前家中還有個哥哥吧?”

霎時,柳清鳶神色怔楞,暗感不妙。

果然,下一刻貴妃就道:“你說這可巧,如今我哥哥府中有個打雜的瘸腿下人,正是綠枝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呢。”

“唉....要說這綠枝也是孝順,為了讓府中好生照應他那殘疾哥哥,竟然自薦要為本宮謀事,你看看,這等小事就讓敏妃妹妹的親信如此,本宮還真是怪不好意思的呢。”

柳清鳶的面色在聽完這句話之後可謂十足精彩,若是個搪瓷的,那只怕早已裂了無數次。

她一想到自己與二皇子的那些事,還有過往的許多謀劃,竟然全都暴露在貴妃的眼皮底下,而她憋到今日才說出來,那之前的自己又和個蠢笨的跳梁小醜有什麽分別?

看著月光下臉色青黑的柳清鳶,貴妃笑了笑道:“看來妹妹已經想通個中緣由,那姐姐我就明人不說暗話。”

“我郁氏在朝中經歷三代帝王都依舊穩坐一品大員的位置,且我父親與哥哥又都加任皇子太傅,讓妹妹你倚靠我族,不算虧吧?”

柳清鳶知道,此時已然沒了退路,但她一想到自己尚且年幼的兒子,心中還是有些不甘,她如今是後宮中最得寵的妃嬪,又誕下皇子,她大可以搏一搏自己的未來。

若是上了郁貴妃的船,只怕便再沒機會出頭,兒子也會一輩子都仰他人鼻息。

於是,她鼓起勇氣道:“娘娘家族支系龐大,在朝中根深蒂固,想來是用不著我這五品小吏的女兒為您鞍前馬後的,況且,如今聖勳皇太子已死,陛下恐不會再容任何人汙蔑於他的吧?”

貴妃聞言眉毛一挑,已然有些不耐煩,她沈聲道:“想來你還忘了個人,那個與你青梅竹馬,卻小小年紀就入宮做了太監的小子。”

“他對你那可真是死心塌地,任勞任怨呀!若是青梅竹馬打小相識,然後又宮中敘舊餘情未了,這......”貴妃說到這裏故意停了下來,眼神則瞟向柳清鳶那邊。

她清晰地看見柳清鳶剛剛恢覆一點的神色聞言立馬又變成了青黑色。

貴妃看著她氣得說不出話的樣子甚為滿意,笑著補充道:“本宮擔心一個小小的三等太監與你敘舊時多有不便,還順手幫了一把,讓他坐上了掌值殿大總管的位置呢。”

柳清鳶此時終於徹底無話可說,她仿佛渾身脫力般緩緩滑坐在地,繼而低下頭輕聲道:“願以娘娘馬首是瞻。”

聞言,貴妃朝身邊的水碧使了個眼色,水碧立馬會意,然後對柳清鳶道:“敏妃娘娘,入了貴妃娘娘的陣營終究是您得的好處多些,您是否該納個投名狀?”

柳清鳶忽的驚訝擡頭,嘴唇微翕想要說些什麽,但她一想到此時的情狀,最後只嘆息一聲,緩緩道:“要我怎麽做?”

郁貴妃輕笑一聲,轉過身往回走,水碧跟在她身後不發一語,直到上了矮檐下的臺階,空氣中才緩緩飄來幾個字“五日,處理好靜妃。”

待郁貴妃一行消失蹤影,徹底沒了聲響,柳清鳶才長舒一口氣,身子一軟,她連忙以手撐地這才免於直接癱倒,而雙眼則失去神采般直楞楞的盯著早已熄滅的火盆。

綠枝看著近乎絕望的柳清鳶終究有些不忍,她上前彎腰伸手準備扶她起來,卻被一道冷厲的聲音打斷“好一個陪嫁丫頭!我自認待你不薄,卻還是比不上你那腌臜惡心的親情,哼!真是可笑。”

“你不是自薦於貴妃了嗎?如今你我二人都成了她腳下的走狗,你在不在我身邊又有多大關系呢?”

“滾吧,別再讓我看見你!”

綠枝聞言自知此事已成定局,多說也是無益,只收回手低聲道:“小姐,我也是被逼無奈,可我卻從未做過一件真正傷害你的事,您......好好保重吧。”

說完,綠枝便腳下飛快的跑了出去。

獨自一人留在原地的柳清鳶自嘲的大笑出聲,笑完之後她喃喃道:“沒傷害過我?你對我最大的傷害就是背叛我!”

“還有白樾,你都成了個太監了,還一天來獻殷勤做什麽?那一日就不該心軟施救與你,不然如今我也不會因你而受制於人!”

.........

最近這兩日,宮裏的皇子們迷上個新鮮玩意兒,一種木制的手扶小滑輪車,皇子們每到休沐日都會聚集在禦花園裏踩著滑輪車互相追逐好不歡樂。

今日恰逢休沐不用去聽太傅講學,皇子們一早就在花園裏玩兒開了。

禦花園側面的荷花池邊,一藍一杏兩道身影從柳樹影裏漸漸相攜而來,兩人似有什麽私密話在講,與身後的兩列宮女太監相隔甚遠。

藍衣女子輕柔的聲音響起“姐姐,我沒騙你吧?出來走走是不是舒服多了?”

杏衣女子回握住挽著她的藍衣女子手腕,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方才道:“敏妃妹妹,若不是你今日邀我來逛逛這園子,我怕是不會想到要出來的。”

“你也知曉的,我這胎雖然已有四個半月,卻還總是出些問題,要是往日,我可是決計不敢出了那梓蘇宮大門的。”

柳清鳶越發柔和的笑了笑,道:“放心吧,有妹妹在,定不會讓姐姐出什麽事兒的。”

靜妃笑道:“我自然相信的。”

兩人一邊閑聊一邊往前走,卻不知已然漸漸走到了禦花園的範圍內。

禦花園一處花叢後面,八皇子景煜由於個頭較小,跟不上皇兄們的速度,很快就被甩在了一邊。

他鼓著腮幫子氣哼哼道:“你們都不等我,不願意和我玩!”

這時一個宮女恰好路過,她看見獨自一人推著滑輪車站在路中央的景煜,有些驚訝的走了過去蹲下身子輕聲道:“八皇子,您怎麽一個人在這兒?您的隨侍公公呢?”

小小的景煜見終於有人同自己說話,也不管是誰,便老老實實道:“四皇兄說不讓小太監們跟著,說太監們一路跟在我們屁/股後面瞎跑,太擋路。”

宮女聞言笑了笑道:“既然他們都去得遠了,您還是先找到隨侍太監吧,不然一會兒迷路了可怎麽辦?”

景煜似乎覺得宮女說的有道理,點了點小腦袋答應下來。

宮女起身看著準備回去找隨侍太監的景煜,突然驚訝道:“噢!對了,剛剛奴婢過來時看見靜妃娘娘正往那邊過來呢。”說完便伸手指了指某處。

景煜聞言驚訝道:“是嗎?母妃這幾日不太舒服一直呆在房裏,那些宮女們都不讓我找她,說是怕打擾她休息。”

宮女卻繼續笑著道:“八皇子,近日您學會了滑輪車都還沒來得及展示給靜妃娘娘看看吧?如今她能出來走動必然是大好了。”

景煜有些疑惑道:“是這樣嗎?”

隨後宮女眼睛轉了轉便附耳過去對景煜低聲道:“您可以這樣......”

說完之後宮女便借口離開,留在原地的景煜抓了抓腦袋道:“這個辦法好像不錯,哈哈!”

話落,他便兩手扶著立桿腳上踩著踏板往剛才宮女指著的路徑快速的滑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