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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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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之河

樓蘭的黃沙終年流轉,冷冽的風更是像刀子刮過去一般。

一隊車進入荒漠的時候,即墨便有點暈車,昏昏沈沈地睡了一路,鄭元書查閱著資料,閻曈同步著信息,初五窩在即墨身邊,江識開著車緊緊跟著前面褚庭的車,整個氛圍,平和而安靜。然而,跟即墨他們的平和不同,車內氣氛有些劍拔弩張,

因為監護權、江謹的世家行徑、徐若初家人的背景,三個人幾乎隨時兩兩結盟,分分鐘就升堂,安靜不了三分鐘就要相互打機鋒,一個商人、一個刑警隊長,一個女律師,三個人相互吵架沒臟字卻把什麽都罵了,整個場面焦灼的讓人心焦。最後就連一直情緒穩定、從未怎麽波動的初一,跟他們待了幾個小時後,也終於受不了換了車,這才讓爭執的幾個人安靜了下來,維持虛假和平。

“向導怎麽不動了。”褚庭慢慢剎了車,打破了尷尬得令人窒息的安靜。

褚庭找到的想到是一個厲害的啞巴,在當地被稱作天語者,聽當地人說是老天怕他洩露天機,所以把他變成了啞巴,誰也不知道說的對不對,但這個啞巴帶的路,從未出過差錯。初一纏上面巾,剛一下車,就發現騎著駱駝的啞巴正要掉頭往回走。

啞巴沖他們比劃了幾下,臉色難看的像是見了鬼,而後就快速往後撤,沒多久就沒了影蹤,初一慢慢往前試探,卻被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車的即墨一把扯了回來,初一的面巾被風刮了下來掉在沙地,一下子就被吞噬了。但表面上,仍舊是一灘沙地,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異常,只有仔細盯著許久,才能發覺它們似乎在動。

“先上車,找個地方休整一下。”閻曈過來,對兩人說。

初一立刻朝著後車示意,初家的人立刻就在附近找了一處避風平整的空地安置。所有人把車停成一圈,而帳篷則是靠著車背風紮營,正中間又聚了火堆。即墨沒什麽力氣,安安靜靜坐在一個行李箱上,用一個不知道從哪扒拉出來的木棍慢慢悠悠地戳著。

閻曈跟莫名感覺到即墨很疲憊,也越發不愛說話,整個人似乎都在一點一點朝著不知名的深淵滑落進去,可他卻有些無從下手。初五像個小倉鼠窩在即墨腳邊抱著烤玉米吃得小嘴麻黑,像一個小太陽一樣溫暖著即墨。過了一會兒,看她吃得差不多了,就把自己手裏的也遞了過去,初五眼睛都亮了,朝著即墨笑了一下,接著鼓著腮幫子吭哧吭哧啃。

“小五!”初一不讚同地看著初五。

“沒事,反正我也沒有胃口,就不浪費了。”即墨擺了擺手,輕聲說,結果話還沒說完,嘴裏就被塞進了一塊糖糕。

閻曈拿出手帕擦掉了指尖的殘渣。“我不愛吃甜食,別浪費了。”說著就在即墨身邊坐了下來。

江謹跟在江識和鄭元書身後,但江識始終不願去看江謹,連坐下也讓鄭元書坐在了兩人中間,褚庭和徐若則是互不搭理,卻又怕彼此私下去親近即墨,就忍著火氣一起到了一邊,與即墨隔著篝火對坐。

即墨透過車輛停靠的縫隙朝遠處望,遠處時不時傳來風吹響沙的聲音,有還未融化的冰霜借著夜色,微微發亮,像是含著淚的眼睛,小河墓地的樹樁幽幽的佇立在遠處,即墨總覺得有什麽在凝視著自己,溫柔又哀傷,讓即墨殘存一點經脈的心臟隱隱作痛。

“我睡哪裏?”即墨吃完那塊拳頭大的糖糕,轉頭問正在檢查車輛的初一。

初一輕輕按了下和初青正在聯系的藍牙耳機,走過來帶著即墨安穩避風的帳篷,而後不太熟練地拍了拍即墨的肩膀。“少爺,別擔憂。”

即墨站在帳篷前,轉過頭去看他,而後朝著初一罕見地笑了起來,兩個小虎牙顯得他尤為可愛。“謝謝。”

初一還沒反應過來,即墨就已經進了帳篷,在他即將合上帳篷時候,初五像一只鼯鼠,順著縫噌地就鉆了進去。

“小五!你是女孩子!”初一怔了一下,趕緊扯住初五的衣領,低聲警告。“雖說少爺是你認的主子,但是有些時候註意一點!”

初五不斷撲騰,初一卻緊緊抓著不放,周圍人都笑了起來。

“我可以蒙上眼睛,但不能離開少爺,少爺……有點不對。”初五說這話讓初一一怔,初五連忙掙紮開溜了進去。

“少爺才不會管我呢,不貼著少爺,他該把我丟了!”初五將帳篷門來開一點,露出個小嘴巴沖著初一略略略了幾下,然後又快速退後拉上了。

閻曈拿著一個酒壺跟著走過來,沖著初一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然後隔著帳篷布輕輕彈了下牢牢拽著拉鏈的初五的小手,在她吃痛松開後,利落地拉開帳篷,走了進去,而後沖著初一又點了下頭,回身就拉上了拉鏈。

帳篷裏面放置了一個提燈,即墨的身影映在帳篷上,小小的一團。其他人不約而同地回頭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直到閻曈收拾好東西,進了睡袋,熄了燈,其他人才各自吃了東西散了。夜也很深了,除了守夜的幾個人,陸陸續續都睡了。

初一給初青發了定位,然後將今天流沙河的事情交待了個清楚。那頭的初青看著初一發落來的詳細資料和圖片,而後交給了一旁坐著輪椅的老人。

“父親,他們到那個地方附近了。”初青單膝跪地,給老人看著。

老人輕輕掃了一眼,沒有接,越過初青,拿了一旁的茶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看著窗外呼嘯的北風,看得久了,茶碗都不自覺地傾斜,許多,老人才回神跟初青說。“那孩子,會回來的吧。”

“他一定會平安回來的,那可是我的大侄兒,我……”初青說著,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麽“父親?!你放開手讓我派人去難不成……”

“你當真以為那些世家迷信之人能一手遮天到如此地步嗎。”老人嘴唇微抖,看著他說。“我這一雙腿,並非敗給世家,而是潛伏在他們身後的鬼魅罷了!”

老人放下茶碗,轉動著輪椅到一架床前,一個渾身纏滿繃帶如同木乃伊的男人躺在上面,若不是胸脯微微起伏,甚至看不出死活。

“這與哥哥有關?!”初青站到老人身旁。

“那裏如此風險,世家雖然目光短淺,但也是有點東西的,老輩隕落了個徹底,可見當年那些人並不簡單。若不是褚白逃回來說了那一句……罷了,既然是我有心算計讓那孩子去了,若是那孩子回不來,算我欠他吧,我以命相抵。”老人慢慢合上了窗前的厚簾,佝僂著身子回了房間。

初青在他身後握緊了拳頭,眼底泛起了一片猩紅。

“初一,哪怕所有人都拼了命,你們也得把即墨帶回來明白嗎,活見人死見屍。”

……

夜色愈發濃了,安穩的夜裏,卻讓很多人視為不良夜。

初五抱著自己的包,墊高了睡袋的枕頭,半臥在了帳篷門邊,不知道為何,她下意識裏總覺得有些不安穩,最後合眼卻緊握著自己的刀子,半夢半醒著留意外面的風吹草動。一邊的即墨在昏暗中睜開了眼,一個半透明的鈴鐺慢慢滾到了他耳邊,即墨剛想去拿,結果就被初五和閻曈快速過來按住。

“噓……”閻曈擡手往上指了指,示意他往上瞧。

即墨順著他手指的地方看過去,一個女孩的身影正被篝火拉的老長,正映在他們的帳篷頂上,即墨暗自屏住呼吸,發現帳篷外面一點聲音也無,寂靜的可怕。

“彩雲易散琉璃脆……”

幽幽的唱詞突兀響起,在這寂靜的幾乎凝固的空氣裏,像是雷一樣打了下來,一時間,即墨和閻曈、初五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即墨沖著初五揚了下下巴,初五立刻會意,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緩緩拉開帳蓬。曼妙的舞曲如同迷亂的毒霧彌漫,一個臉上濃墨重彩的女子正做敦煌舞,在他們面前緩緩起勢、旋轉,只見她赤腳踏沙,步行轉換快速,沒幾下就起了煙塵,纏繞在女子腳下,如同雲霧一般。

女子一側一立,一張臉居然畫著完全不同的妝面,她一人配飾兩人,不斷變換,步伐在沙地上,漸漸居然劃出了奇特的圖樣。曲聲漸緊,到最後的擊磬聲中,女子一甩披帛,一端直甩在自己的頭頂,一端纏緊了身,重重跌在了地上。倏地,女子化為一團冰冷的火焰。從火中重生的,是一具骷髏白骨。火光照天,即墨三人被逼退了幾步,但卻不覺得熱,只感到一股透骨的寒冷。

三人看著那個圖案,臉色都不太好看,隱隱都覺得它泛著一股子不祥的氣息,而即墨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那流沙河……只是外圍。”即墨身子微微顫抖。“九曲黃河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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