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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陰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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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陰殿

閻曈跟初一死死抓著扣著即墨的鐵鏈,一起被拖到了神座前,一個帶著面具的男人單膝跪在神座邊上,一側的手腕被一個老坑紅翡的長釘死死釘在神座上,他擡眼望著即墨幾個人,居然有一種高位者的威壓,讓他們兩個擡不起頭,而後他又緩緩轉了過去,對神座臣服地垂首。

已經意識模糊的即墨,整個嗓子因為鐵鏈說不出任何話,只能發出困獸般尖銳的嘶叫,他被鐵鏈鎖在神座前的高低架上,他的脖頸和兩個手腕被牢牢扣在較高的架子,身體被死死壓制在低的架子,膝蓋重重磕在地上,初一和閻曈立刻感覺到神臺仿佛被砸下去了一點,而後聽見明顯的木制機械被咯吱咯吱轉動的聲音,整個神座高臺跟著緩緩動作起來,周圍的有不知名懸頂吊燈隨著旋轉成了一個個泛光的軌跡,由遠及近,凝結成完整的星辰軌跡,每一個光點,向下垂落極細的蛛線,刺透了即墨身體的每一寸縫隙。

寒涼的琉璃地面在即墨被捆縛在其上的瞬間,猛地出現了一個閃著光的圖騰,清冷的光芒像極了正月十五的月色,圖騰的邊緣像潮汐一樣一圈一圈的蕩漾開去,周圍所有的懸雕神像發出了呢喃的古音,聚集在神座的天井當中,宛若深海神秘的吟唱,讓初一和閻曈漸漸感覺到了溺水的窒息感,眼前的光被一點點吞噬,那不是黑暗,是無。兩個人一個不察,兩個人就被掀開到了一邊,死死被壓跪在地上,只能拼命抓住架子邊上翹起的烏鴉的鳥飾。

那個圖騰與架子,讓閻曈有一種說不清的熟悉,他咬破舌尖,讓眼睛能夠看清全部圖騰和異狀,感覺被扯了一下,轉過頭,看見自己的影子晃動著,左肩的魂火動了幾下,一段記憶猛地竄入閻曈的腦海中,是即墨被樓氏老人懲罰的片段,和現在即墨的動作一模一樣。閻曈寒毛乍起,即墨身邊的所有人,好像都在算計他。一種強烈的不安,猛地湧上心頭。

初一跟閻曈一對視,擡起頭,神座之上,一個完全看不清的黑影從青銅的天井延伸出來,但皎潔清冷的圖騰居然完全照不亮它,只有隱隱約約的一個如同新月一般的光相朝著即墨的脊背緩緩靠近。初一和閻曈立刻沖過去,不顧圖騰對他們一圈又一圈的沖擊,死死拽住架子,瘋狂地砸著捆住即墨的鎖鏈。忽然兩人聽到了莊嚴的器樂聲。

“大祭曲。”閻曈猛地擡起頭。

在閻曈楞神的瞬間,神座旁的男人聽他說出的這句話頭慢慢轉了過來,一副鷹眸狼顧之相,他硬生生地攥著那根長釘,將自己從神座上撕了下來,但這似乎耗盡了他所有力氣。“舉頭三尺……”話既像是警告,又像是想透露出什麽,但一根功德線忽然從神座上飄出,直接縫上了男人的嘴巴。

尹水水的身影緩緩出現在神座的臺階下,閻曈和初一被一條條的功德線死死困在圖騰上,他們攥著架子的手,也被硬生生地扯開,這時候,他們看見了神座上的女神空洞洞的眼眶,還有青銅天井上那個帶著光相的月影。

初一側頭,看著身下的圖騰,嘔了一口血。“是太陰幽熒,上古大道的化身之一。”

尹水水膝行上了臺階,而後跪坐,探身仰起頭,和即墨近乎臉貼著臉,其餘人都被迫跪在臺階上,趴伏在其上。

世家的人此時撥開身上的圓領袍,沖了上來,鄭家老爺子鄭道然一臉死氣甚至手指末端都開始發黑腐爛,他眼睛極黑,閃爍著有絲毫沒有受到圖騰的影響,他們緊緊圍繞在即墨身旁,每個人都拿起了刀。那個月影仍舊在緩緩下壓,初一和閻曈完全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月影帶著極寒的霧氣一點一點往下烙刻,直至將即墨刻穿。即墨從最開始的嘶叫,到最後完全沒了任何掙紮,像一個木偶一樣掛在那兒。

“掌燈!”江庸說到。

世家的人立刻在五行方位點燃了小小的燭火,蠟燭越燒越亮,五個碩大的爐鼎被照的發紅,半透明的爐鼎中,是一張張他們所有人都熟悉的面孔,鄭元書、褚白、跟閻曈幾乎一模一樣的閻家長孫、裴承瀾、還有一個陌生的女人。他們脖頸的鎖鏈自爐鼎底部圖騰之下緩慢地牽引起來,將即墨脆弱的脖頸吊起。暗紅帶著黑色的液體,順著鐵鏈兇猛地往即墨身體沖去,將他每一寸皮肉都撕扯的面目全非,但世家的每一個人都直勾勾地看著,像是一群野狗在等著吃一具屍體的腐肉。

閻曈和初一,躺在了那個神座旁的男人腳下,像是被人占據身體的木偶,只有眼睛能記錄一切的事情一般,見證著這個血腥的祭祀。他們似乎變透明了,沒有任何人看見。閻曈看著即墨,像是看到了曾經,當作小白鼠的自己。這個神殿,就是那個產生無數怪物的實驗室。這裏很多人,但是這裏,沒人性。

江識跟初五、徐若一行人在踏上臺階的那一刻,就感覺到了未知的龐大敬畏和恐懼,這股無形的力量就像是一座山一樣壓在他們的脊梁上,讓他們完全沒有辦法起身。他們跪在屍仆末尾,初五咬著牙,掏出了一個小小的鏡子,看著眼前吃人的一切,居然硬生生地擡起了頭,領初家人拽著一個個的屍仆向上攀爬,徐若緊隨其後。江識眼睛跟耳朵都在沁血,但死死咬著嘴唇,跟著初五往上艱難地往上走,剛走沒幾步,就被一個人牢牢鎖進懷裏,是江謹,他將自己額頭上的東西全抹給了江識。

“別去……快跑。”江謹沒有那東西的瞬間,直接磕在了地上。

江識卻沒再聽,反而頭也沒回地繼續往上爬。“墨墨還有阿書還在上面,我沒地方躲了。”

爐鼎裏的人從世間最久遠的裴承瀾的身體開始,從腳趾、腳掌、腳腕……正一寸寸化為齏粉,世家的人一臉貪婪地將中間的位置讓給霜木,霜木勾起一根功德線,註入進尹水水的腦中,留下了一點撚子,而後擡起即墨的臉,拿出了一把骨頭做的匕首,從即墨的額心開始,沿著那些圖騰刻了下去,隨著她的動作,無數字符從即墨破敗的身體綻放出來,伽耶若火像一群蝴蝶一樣,纏著那些字符如卷般展開,掛在了高低架上,霜木又用引著一點火苗,點燃了尹水水頭頂的撚子,尹水水就像蠟燭一樣開始燃燒,靈魂像是被灼燒的蠟油,一點一滴砸在地上,發出了巨大的回聲,而那飄忽的長卷,在這一刻成了實質。

“這就是生死卷,他們說得沒錯,長生不老長生不老……都是真的!”江庸擡手就摸了上去,手感像是在摸一塊極嫩的肉。

鄭道然顫巍巍擡起枯死的手,拽住一個角,猛地就撲過去撕咬下來,是血淋淋的一塊肉,他直接吞下去,枯死的手立刻恢覆成了常人般的狀況與顏色。“我活了……我活了!”

世家的人見狀,都朝著它猛然撲了過去,即墨的身影在長卷中時隱時現,每一個人都趴在他身上,撕咬著他的肉、他的血。他的尖叫仿佛要刺穿人的耳膜,但沒有人放手,有人切斷了他的喉管,直接去喝血,有人將他的一塊肉活生生用指甲硬扣而後撕扯了下來……

“不要……不要!!”

“你們、都離我家少爺、遠一點!!!”

閻曈猛地擡手抓住自己的一只眼睛,捏爆,用一句他自己都陌生卻仿佛說了無數次的語言,念了一句什麽,瞬間一股力量爆裂開,沖破了禁錮自己和初一的壓制,兩個人朝著即墨那裏猛地撲過去,撕開一個個瘋狂的人,將搶回的每一塊即墨的血肉往他身上堆。同時,看著這一切的在最前面的初五,抓住了霜木的腳踝骨用盡全身力氣將她摔到了神座臺之下,而後伸出手不顧伽耶若火的灼燒,將尹水水頭頂的那個撚子直接拽了出來扔在了那些陷入癲狂的世家人身上,沒了火引,字符猛地縮回進了即墨體內,但無人理會,世家的人還在相互搶奪的即墨的血肉,徐若被吃的滿臉是血的人們癲狂扭曲的面孔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而後跟著初家人一起,拿著一個匕首就從離得最近的人開始,邊殺邊朝著即墨的方向靠近,還有江識跟其他幾個初家人不斷去割裂那些還在拉扯著即墨的鐵鏈。閻曈看著半邊臉都是骨頭和斷裂的肌肉、身上已經被扯得殘破甚至零碎的身體,腦海裏循環了無數次即墨坐在爛柯人的屋頂上蒼白單薄的身影。

爐鼎一個接一個被打碎,鐵鏈一個個被砍斷,即墨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栽了下去,被一個圖騰裏浮現的、渾身滿是鎖鏈的人抱進了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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