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斷橋亭·中上

關燈
斷橋亭·中上

趙一擡起頭,帶著血的孩童腳底擦過他的鼻尖,留下暗紅色的痕跡,讓他看起來像是塗抹油彩手法有點拙劣的小醜。

趙一猛地朝後退,顫顫巍巍抽出一張紙用力擦著臉上的血,可是還沒等他擦幹凈,就被人一把又扯了過來。趙一被扯坐在地上,剛想擡頭質問做什麽,就發現自己剛剛站的地方正在緩慢地動起來,他連忙朝著中間又縮了縮。

巨大的經輪,開始轉起來了。

即墨扯著其他人,退在中間靜止的圓臺上,周圍雕花鎏金的壁畫,像是滾動播放的影片,開始兜轉變換,上面的雕刻扭曲成一個孩童,被一雙手推了出去,而後重重疊疊的人影開始往下丟石頭,泥漿,還把她的血倒進墨水裏,寫出密藏經文……

經輪轉動著,不時有東西從屋頂滴落下來,但是每一次落到地上,都會發出一聲尖叫,男男女女,有老有少,但是那東西似乎又完全透明,除了聲響,沒有任何東西……

所有人拿著手電,背靠背,警惕地觀察著這一切,即墨慢慢擡起頭,被他們忽視良久的哭聲,不知什麽時候開始聲音在慢慢變得突兀、明顯,聲音哀哀戚戚地從他們頭頂傳下來,在這個經綸之中來回碰撞,像是繩索一點一點緩慢地糾纏著所有人。

“墨墨,好像有點不對。”鄭元書忽然讓江識拿著手電筒,開始翻自己的筆記。“這個轉經輪,怎麽是往左轉的……”

即墨聞言,突然從自己的小木箱中抽出兩根針來,穿上紅線,踩著閻曈的手肘處一躍上了他的肩膀,將針穿過那小小身軀的琵琶骨,而後把紅線繞在手腕處兩圈,就往下一跳,將頭骨和身體硬生生扯斷。

閻曈下意識擡手接住小鬼頭,順手將扯下來的身體一腳踢開,褚庭拉著徐若往旁邊一躲,那身體摔出他們所站的固定的圓臺,開始跟著經綸轉動,一點點變成了一具枯骨,它身體淋淋灑灑出的血跡像是一個紅色的肉蟲,慢吞吞地朝著他們爬過來,但是經輪轉動讓他們的爬行極為緩慢。

“這是怎麽回事。”徐若抓著褚庭的胳膊,有些驚魂未定。

“這些東西,剛剛跟我們見過面的。”即墨從閻曈手上下來,死盯著趙一,露出小虎牙,陰惻惻地笑了笑,而後瞬間面無表情。“他們,不就是那些村民嗎。”

鄭元書立刻扯著江識到了即墨身後,陸微拔出了藏在後腰的匕首,徐若扔下褚庭擠到自己大侄子身邊,褚庭跟閻曈在兩側,抵擋著四周。

趙一臉上沒擦去的血跡動了動,扯著他臉上的肌肉做出了一個嚎哭的表情,趙一雙手不敢動,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讓那血跡鉆進去,目光極度驚恐地看著即墨。

“救……我……”

即墨沒有動,也沒有一個人上前。

趙一的表情從驚恐萬分,開始變得怨恨,但是身體卻仿佛被定住了,一動不能動,只能死死地盯住即墨,像是淬著毒。他臉上的血塊咀嚼著他的血肉發出輕微咀嚼的聲音,趙一劇烈的尖叫起來,身體卻完全不受控制,只是微微顫抖。

徐若律師當久了,性情雖然被人間各種爛事磋磨的冷了些,可面對這種情況,也有些不忍,剛想開口發現閻曈跟其他人都沒動,有些猶豫,隨即就被褚庭冷著臉抓住她的手臂。

“你只需知道,無論什麽情況,相信墨墨,就算他錯了,難道什麽事、人比自己親人還重要嗎。”褚庭低下頭,下巴搭在徐若肩膀上,用只有兩個人的聲音警告她。“徐小姐不會當久了訟棍,還有點聖母心腸在吧?”

徐若偏了偏頭,而後點了點表示明白,抓著自己手腕,忍在原地。

一邊的鄭元書被江識抱著胳膊,臉色雖然不好,但又硬生生地克制在原地,只能有些焦急地看向即墨。

即墨淡淡搖了搖頭。“是他說了,任何代價,他都願意支付,不是嗎。”

趙一哐地一聲倒在地上,沒有屍骨,反而在這經輪裏像是一塊經年的汙漬,沈積在地上。

“還記得趙一問過,這個孩子多久了的事嗎。”徐若問褚庭。“可不是他把我們引到這裏來的嗎,他怎麽會不知道呢,除非……”

“除非他早已經不是他了。”鄭元書跟江識異口同聲。

“又或者,他一直是,只不過,不是我們所知的人。”褚庭輕輕嘆息。

“轉經輪朝左轉,是一種詛咒,這裏整個村子都被誆騙了,成了祭品抑或是實驗品。”陸微有些薩滿的血統在身上,他多少知道一些,轉經輪是往右轉的,代表祈福與安定,甚至可以讓人從痛苦中解脫,一旦逆轉,妄念、妄想、瞋念或忘記回向等過失,都會被無限放大,詛咒也隨之而來。

“那個女孩,真的是五年前死的嗎。”閻曈沈吟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即墨。

“是趙一的五年前。”即墨忽然笑著說,忽然他眼睛瞬間變成了翠綠的蛇瞳。

“她出來了。”閻曈還想問,忽然身後一冷,他當即轉過身,不自覺揉了揉自己眉心暴起的青筋。

即墨跟著回過頭,一個極為瘦弱的女孩出現在他們中間,在圓臺的正中心,那女孩輕輕伸出手掌,卻好像有一個透明的墻壁,她將手掌瘋狂地貼在那個“墻壁”上,似乎說不出話。一行人都靜默地看這個這女孩,有些警惕與防備,閻曈仔細觀察那只小手,似乎跟他們在斷橋上看到的那個水泥柱子上隱隱約約的手掌印一樣。

“救我……”那個女孩嘴沒有動,聲音卻像是一根針,朝著所有人紮過來,神色楚楚可憐,眼淚糊了一臉。

即墨靠近她,笑得十分可愛,小虎牙顯露出一點山水,他伸出手,似乎就要跟女孩的手觸碰上,呼救的聲音一下子戛然而止,女孩的神色一下子變得急迫,變得更加楚楚可憐。可是在即墨手即將碰到她的手的時候,即墨笑得更加燦爛。

“哎呀,你不會真覺得,我是來救你的吧?”即墨收起了笑容。“那個女孩究竟在哪?”

“你們會見到她的。”聲音一下子變成了一個蒼老的男聲,弱小的女孩身體一下子崩裂,裂開的縫隙之中,露出一個男孩兒的面容,跟那個問即墨有什麽代價的那個女孩一模一樣。

圓臺猛地下限,露出一個空洞洞的黑洞,男孩瞬間消失在洞口中,即墨拉著從小木箱裏扯出來的紅線,一躍身用紅線兜住所有人,扯到了轉經輪的一側。落到地上的瞬間,周圍一下子瘋狂轉動了起來。

“抓緊紅線!”即墨冷聲喝到。

許多人逆誦佛經的聲音震耳欲聾,即墨緊靠這鎏金雕刻的墻壁,死死拽住手中的紅線,深深陷入皮肉也沒有松開手。幾個人都摔倒了,閻曈跟陸微立刻利落地起身,死死摳住墻上的雕刻,幫忙拉住其他人,徐若咬死自己的嘴唇,拉著紅線靈巧地穩住身形,被褚庭扶住,鄭元書跟江識摔得有點懵,也快速拉著紅線站了起來。

閻曈一擡頭,發現即墨臉上的圖騰居然開始時隱時現,襯得臉色慘敗,居然連容貌的幻象都維持不住了,他連忙順著紅線過去,就看加即墨的肩膀被雕刻的人像死死咬住,血浸透了厚厚的衣服,他的腳下,那些血蟲嗷嗷待哺地等著他順著墻滴滴答答淌下去的血跡。

“你們不是殘廢吧。”即墨慢吞吞說了這句,就撤開了紅線收回木箱,之後就去掰開那咬住自己的雕像,卻側不過身,怎麽也用不上力氣。

閻曈沖過去,將一拳扣型指虎套在手上就開始擊打那個雕像,每一次擊打,誦經的聲音就越大,有的人眼前甚至開始出現幻覺。

“把眼睛閉上!”即墨嘶喊出聲。其他人立刻閉上了眼睛。

直到閻曈把那一塊打碎,即墨才終於掙脫了出來,誦讀的聲音也開始慢慢弱了下去,閻曈的手一片磕碰處的青紫與創口,他將即墨扣在懷裏,而後罵道。“這麽多大人在這,一個小鬼頭瞎逞什麽能?!”

“說的好像剛才有我反應快一樣。”

“你自己才逞能!你管我!”

“要不是我看出不對,你們這群戰五渣就掛了!現在在那個洞裏土都埋半截了!”

閻曈本來就被這個轉經輪轉的頭暈,即墨頭頂這比它還快的彈幕,讓他一個沒忍住,擡手就給了即墨一個腦瓜崩。“少想些亂七八糟的!平時小嘴叭叭的,有事就是啞巴,不會說嗎?”

即墨捂著額頭,又罵罵咧咧了一大串的彈幕。其他人也慢慢摸索了過來。

“這經文……好像說了些什麽。”陸微皺著眉,把即墨從閻曈胳膊裏扯出來,護住他受傷的肩膀,指了指那個被閻曈打破的雕像。“墨墨,這裏好像可以出去。咱們先出去再說。”

“那我們時間好像有點緊。”鄭元書淡定地說,他看著快速在眼前兜轉的越來越多的人影,嘆了口氣。

人影似是從那個黑洞裏鉆上來的,沒多久就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整個空間,甚至血蟲也在極限拉扯,將自己扯成一個類人的形狀,他們嘴巴一張一合,經文的回聲交疊湧動。

“直接砸開這裏就行了,是嗎。”江識從包裏抽出一個趁手的錘子,問。

徐若聞言也拿出了一個短棍。

而褚庭掏了掏背包,隨即一個小型□□,出現在大家面前,甚至誦經聲都頓了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