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斷橋亭·中

關燈
斷橋亭·中

即墨忽然擡起手,拉住褚庭。“這個經輪在轉,炸的時候,應該需要一個時機,不然我們會走錯到……”

陸微聞言一怔,想了一下而後說。“時機應該在經文當中。”

鄭元書立刻拽出手機,錄下來一段誦經的聲音,而後倒放……

“是楞嚴經。”鄭元書仔細聽過後,立刻搜索資料裏的關鍵字,查到後一擡頭,看向即墨被咬傷的肩膀,欲言又止。

即墨看過去皺了皺眉,而後對能聽得懂梵文的陸微說。“楞嚴經中有破魔一章,應該就是出去的時機,當他們念到那裏的時候,就讓庭哥炸開那裏!”

即墨邊說邊立刻讓開身子,褚庭馬上走過去,將□□放置到被閻曈砸出的空洞當中,徐若拿出一根煙跟火機,遞過去,兩個人開始布置火線。

江識抓過手忙腳亂將資料手機收好的鄭元書,哐哐砸開幾個靠近的人影,鄭元書則是一腳踢開撲過來的不知名的東西,尖叫混著誦經聲近距離直接沖擊了過去,讓鄭元書下意識捂住了耳朵,江識護著他推著他往裏去,一只耳朵緩緩流出血來也沒來得及護住。一旁的陸微脫下外套,纏在隨身攜帶的鎬把上,做了一個簡易火把,而後點燃,將咬在鄭元書跟江識身側的人影擋開。

鬼影實在太多了,徐若也顧不上其他的,從自己的背包側面抽出一根馬鞭,忍著幹嘔,將那些看起來就讓她惡心的鬼影一個個抽飛。“褚庭你給我快點!”

閻曈將即墨攔在身前,不斷擊打著身後源源不斷湧過來的人影,眼睛仿佛充了血一般紅。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即墨看了一眼所有人,從閻曈胳膊裏掙紮出來,在小木箱裏抽出一沓薄如蟬翼的雪白紙錢,擡手就是一揚,這動作扯到了他肩膀的傷口,凝血的傷口被重新撕裂,即墨疼得咬著嘴唇,頂著一腦袋罵街的彈幕,將血甩開。血濺落在紙錢上,所有人下意識站到了紙錢範圍內,最後即墨伸出舌尖吐露出一點迦葉業火,飄揚的紙錢瞬間燃燒起來,像是一道火墻隔絕了那些鬼魅的人影繼續朝著他們靠近,連誦經的聲音,也好像不那麽刺耳了。

“夠了!”閻曈死死捂住即墨的傷口,將人拉回來。

陸微跟江識幾個人見紙錢飄過來,立刻抽身不再跟那些鬼影纏鬥,湊到即墨身邊。

陸微忽然過去拽住即墨的手腕“墨墨!就現在!”

“都蹲下!”褚庭跟徐若聞言立刻俯臥下來沖其他人喊,隨即褚庭點燃火線。

在大家都倒地的瞬間,□□轟然將那鎏金雕刻上炸出一條路來。轉經輪轉動戛然而止,誦經的鬼影一下子退了個幹凈,周圍一下子靜了下來,靜得讓人有些輕微的耳鳴。斷橋亭的戲詞幽幽地從炸開的洞口傳出來,似乎還有著什麽東西被風吹動的聲音。

“快走!”即墨拎起鄭元書跟江識兩個人的後衣領,將人推到裏面,而後回頭看了一眼閻曈,有點別扭地塞給他一絲極細的功德線纏在手指上,兇巴巴地說。“我帶頭,你斷後!”

說著就一溜煙走到了最前面,讓其他人快點跟上。

閻曈知道這個小鬼頭信任自己,隨意地揚了揚手,而後接過了陸微遞過來的火把,回身守住洞口,等所有人進去,立刻鉆進去,慢慢倒退著跟上所有人。

經輪正中的黑洞,那個消失的男孩重新出現在那裏,腳步懸空直勾勾盯著那個被炸出來的洞口,桀桀桀地冷笑起來,他跟閻曈對視著,慢慢又收斂了表情,整個經輪瞬間變得漆黑一片,看不見任何人的蹤跡了。

即墨受傷的手臂上開始爬滿細碎的黑鱗,周圍的風聲也越來越重,等跨過了一道坎,即墨停了下來,側過身,冷風直接撲面而來,戲腔曲折又模糊,閻曈舉著火把由後面走上前,他們已經眼前是一條看不見盡頭的回廊,火把靠近,即墨才發現,那上面飄飄忽忽的,掛滿了上吊的屍體,但等即墨他們所有人想上前查看的時候,又都不見了蹤影。

一行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個有些背風的地方停了下來。

“休息一下吧。”即墨打量了一眼四周,然後跟其他人點了點頭,坐在前面,仍舊警惕地繃緊了神經。

褚庭扶著徐若坐下,鄭元書熟練地從包裏找出藥品跟繃帶,陸微將即墨破了的衣服撕開一角,開始給即墨上藥包紮。閻曈跟陸微坐在即墨對面。

“你剛剛,想要說些什麽。”江識扯了扯鄭元書,問道。

“當初,藏密經文管理極為嚴格,是不允許任何形式將其帶走的,但般剌密諦用了極細的白絹書寫了楞嚴經,然後剖開自己的肩膊,將經文縫藏在其中,等待皮肉愈合,才躲過了檢查,將其帶回中土的。”鄭元書將用剩的藥品收好,說到。

即墨身體僵硬了一瞬,而後緩緩將鱗片收斂了回去,他合上衣衫,挪了挪位置,離其他人都遠了些,縮成一團啃著自己的指關節,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怪不得咬墨墨的那個雕像所在的地方,就是逃離經輪的出口。”江識恍然大悟。“原來還有這麽一個緣故。”

徐若拿著藥油揉了揉自己摔青的手臂跟膝蓋,看了眼若有所思的褚庭。“應該沒那麽簡單,不過現在他們的動機不明確,我們所知的條件不足,還不知道他們究竟是為了什麽。”

“也許……”褚庭遲疑地看向閻曈跟陸微,最後目光落在即墨身上。“他們是想要找替死鬼吧,被打了生樁的孩子,只有找到了替身才能夠解脫,但時間要在99年後,難不成……”

即墨看了一眼他,阻止了他繼續說下去,大家漸漸安靜下來,沒有再議論下去,各自休整著,留下即墨跟閻曈、陸微放風。

等所有人都沒了動靜,即墨才像是松了口氣般,松開咬住手指關節的嘴,上面已被咬出了深深的牙印,他仰著頭,脖頸上的青筋清晰可見,有些微微模糊的視線裏,他好像看到了祠堂。“下雪了。”

閻曈一直看著他,聞言立刻起身走過去,抓住即墨。“你知道你再說些什麽嗎。你……怎麽了?!”

可是閻曈很快就說不出話來,手底下的身體涼的像是一塊冰雕,沒有呼吸,沒有脈搏,圖騰蓋住了他的半張臉,一雙翡翠流金的眼睛,沁著血色。

即墨掐住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死死摳住了自己的肩膀,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氣音,冰冷地掃視著其他所有人。“他,來了。他在這。”隨即,即墨的目光慢慢朝著自己腳腕上的腳鏈落下去。

閻曈身體一僵,也跟著看過去。上好的南紅瑪瑙中有深深的血色瘋狂地流竄著,一邊的鈴鐺跟小宮燈安靜的仿佛兩個死物一樣。

“其實,鈴鐺早就響了,對嗎。”閻曈扣住即墨的腳腕,扯出一個挺混的笑容來,卻帶著仿佛家長面對熊孩子的壓制一般。“真是不要命了?把你的壓制撤了!”

即墨松開自己的雙手,輕輕靠在閻曈身上,他緩緩呼出一口氣,像是結了冰霜一樣冷,而後,鈴鐺瘋了一般地響起來。閻曈下意識捂住了即墨的耳朵。

鈴鐺響起來的瞬間,本來困倦的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立刻清醒了。

“墨墨!”江識感官的敏銳度一直有著近乎野獸的直覺,他擡手指著前方。

一個轉著經輪的穿藏袍的女孩現在黑暗深處,吱呀呀的轉經輪的聲響跟鈴鐺的聲音混在一起,回蕩在空蕩蕩的長廊裏,懸梁的人影若隱若現,小孩子的打鬧聲順著這些晃蕩人影的縫隙裏遠遠地傳了過來,上頭的人影發出艱澀的嗚咽聲。

漸漸的,小孩子的玩鬧聲變成了爭執聲,短暫的停頓後,又成了尖叫與撕心裂肺的哭聲,最後隱隱約約的笑聲交疊著。

“不是一個女孩。”即墨腳腕上的鈴鐺已經安靜了下來,他沒有順著江識手指的地方看過去,反而盯向了相反的方向。

“是不止是一個女孩。”閻曈松開了捂住即墨耳朵的手,他們看著的那個方向,剛剛出現過的男孩穿著跟女孩一樣的藏袍,朝左轉動著經輪。

“碗摔碎了白白的,牛奶灑出白白的,活時魂靈白白的,去了骨頭白白的……碗摔碎了白白的,牛奶灑出白白的……”

兩個小孩子一步一步朝著他們走過來,長長的走廊開始慢慢出現細碎的裂紋,還有不知名的液體緩緩蔓延過來,懸在梁上的人影慢慢變成了一具具枯骨。

“斷橋亭,白蛇傳,不應該是兩個女孩嗎?!”徐若側著身體,做出防備的模樣,左右看著這兩個朝著不同方向轉經輪念童謠的孩子。

“白蛇傳裏的小青,最開始,是一條公蛇。”鄭元書跟江識背靠背盯緊兩側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