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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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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篤篤篤……”

即墨聞聲站起身,慢吞吞地打開了自己房間的棱窗,初青去而覆返,攀在窗沿上,肌肉繃緊,蓄勢待發,如同一只隨時準備獵食的豹子一樣,即墨開窗的一瞬間就利落地一個翻身,進了屋內。

“所以,酒呢?”初青翻進來就來回巡視著,尋找自己想要的東西,絲毫沒有作為一個來客的自覺,直到即墨陰嗖嗖來回紮著他,他才笑嘻嘻地立刻將鞋子脫了,扔到屏風外。“哎哎哎,別生氣,你的暗示我理解的多透徹啊,我下次註意~”

剛剛即墨上樓時,在身型的遮擋下,快速用食指關節敲了敲初青的低頭時脖頸凸出的骨骼上,而後在初青仰頭時,擡手不易察覺地指了下樓上。他想知道,關於褚白的事,可是卻不想讓其他人也知曉這些,這是與他相關的事,他的私事,他不想再被他們議論,也不想再面對那些眼光。

即墨他懷疑了太多,他現在已經連器靈曾經作為報酬交給自己的記憶他沒有辦法再去相信了。他甚至懷疑,那就是勾引自己追逐下去、甘願跳入圈套的誘餌。從那個器靈出現在自己的店門口開始,一切似乎都朝著自己控制不了的方向滾滾而去,巨大的被支配的恐懼感始終縈繞在他身周,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可是這時候即墨聽著初青的話,看著他肆意地窩在那裏來回搖晃著膝蓋,忽然就有點不想聽到他將要說的一切了,總覺得,自己會被陷入更深的漩渦裏。對初青的話即墨也懶得應和,拎過一旁博古架上的酒就甩了過去。“說,我沒有那麽好的耐心,你知道我叫你回來是要問什麽。”

初青僵硬了一下,一向混不吝的神情,聽到即墨說話,難得出現了一絲猶疑和瑟縮,他輕輕將那一小壇子酒打開,猛灌了兩口,猶猶豫豫地看著即墨開口道。“即墨,我跟著我回銷金窟吧,這裏護不住你,他們這些世家,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初青不知道該怎麽說服面前這個慧極近妖的少年,說出來的話,他自己都覺得老套和幹巴巴的,和剛剛樓下那些想要利用他的人,似乎並沒有什麽差別,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銷金窟又好到哪裏去了呢。”即墨無聲地嗤笑,小虎牙閃現片刻又被收斂起來。“你家老爺子也看到如今的裴家了吧,他讓你來的?我可不信他會對我一個來路不明的血脈激發出什麽骨肉親情。有了一個裴家,還不夠嗎?”

“我們不一樣……真的……墨墨,別拒絕我,就算你不承認……那就算是和我們合作,行嗎。”初青看著面前這個跟他計較利益得失的孩子,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褚白的臉,喃喃。“如果你父親還在的話……”

“說到他,所以究竟怎麽回事,你也該和我說清楚了。在樓下時你語不詳焉,刻意回避了話題,我可以理解你不想讓他們知道太多,我叫你回來也是這個原因,你也該和我說個明白。”即墨坐在自己的床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初青。

“……當初,褚白和裴映葉的相遇,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計謀。哄騙、催眠,這些世家當初就是用這些手段,用了一條人命,將我哥拖拽進了他們的世界,逼著我家老爺子為了孩子妥協,最後被逼出了華涼。褚白他壓根就不姓褚,他姓初!”初青說著說著,看著即墨一臉冷淡的表情,就覺得嘴裏發苦。“那些人生怕他想起關於他自己的一切,硬生生給他洗腦成一一位軍官的遺孤!但是,他還是回家了,他到了最後,還在勸我和老爺子不要回到華涼來……”

“……我知道了,你先走吧。”即墨將腳縮上床,手不自覺的撥弄著腳腕上的鈴鐺,看不清到底在想什麽。

“墨墨……”

初青欲言又止,即墨卻已經背過了身去,他猛地將酒一飲而盡,隨後拎著鞋子輕輕從窗戶又翻了出去。

晚風從窗外湧了進來,將香爐中裊裊上升的煙霧催趕的四散奔逃,即墨一動不動,任風將他吹透,才稍稍有些溫度的身體,漸漸變得冰涼。不知過了多久,陸微悄悄走了進來,將窗子合上,他合上窗子的瞬間,看到窗下,閻曈站在那裏,陸微面無表情的和閻曈對視,而後將窗子緊緊地關上了,閻曈扶了扶眼鏡,最後轉身離開。

“哥。”

陸微輕輕過來給即墨蓋上被子時,被即墨扯住了手腕。

“很累吧,今天。”陸微輕輕地拍了拍即墨瘦的有些突出的脊背,像是哄一個孩子一般,安撫著他。

“我……忽然發覺,我對於他們最後的下場,一點感覺都沒有。甚至於當初涼枝的事,我事後也是惱怒多於難過,細細剖析開來,那種感覺更像是我奔赴很久徒勞無功的絕望,我只是悲哀於我自己,悲哀我竟然一直在追逐一個虛無縹緲的執念而被蒙蔽了雙眼這許多年,我做的諸多事情,都像是吹影鏤塵一般可笑。我到底,都在幹著些什麽呢……”即墨把自己團成了一個球。“我利用的人也利用我,教導我的人覬覦我,重新給我生命的人施舍我,我算計的人也在籌謀著我……我是有些累了。”

“你還有我們。”陸微輕輕用被子將即墨裹成了一個春卷,解開了他的束發,用手指輕輕梳理著。“還有我。墨墨,你註定走的路,是和大家不一樣的。所以,別怕,累了也沒有關系,休息一下就好。等這些事結束,就可以安安心心的過日子……”

“結束?”即墨有些茫然地重覆。“日子……”

“一切都會有結果的。”陸微的身影背對著光,像是熄燈後貼在白幕上的皮影。

“結果……”即墨像是牙牙學語的孩子,不斷重覆著陸微的話,呢喃著睡去了。

“睡吧。”

陸微不斷輕輕拍著即墨的脊背,口中哼著不知名的歌,那歌聲像是某種戲曲的調子,纏纏綿綿,溫溫軟軟,直到即墨沈沈睡去才停下手收了音,他安靜地看著即墨還有些稚嫩的側臉,表情莫名顯得很溫和仁慈。

即墨腳腕上的小燈籠極其輕微地撞響了一旁的鈴鐺,發出幽幽地一聲清響,屏風側畔,有交疊的雙瞳宛如鬼魅一般,註視著即墨蜷縮的身影,是裴菀櫻。陸微像是被察覺到了一般起身查看,卻只是空蕩蕩的燈影映在屏風上細細地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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