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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第一場屍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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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第一場屍檢

秋天的雨季,還是來了。冰涼的雨水不斷敲打在窗戶上,像是一位不請自來又莽撞的客人。

這樣的天氣裏,即墨索性就沒有開店,早早就打開了房間裏的壁爐,他格外怕冷,店內的每個地方尤其是他自己的房間,保暖設備做的尤其的完備。

即墨睡了一個懶覺後,發現自己小小的房間裏頭,聚滿了人,裴菀櫻將孩子放在身側穿行一個小小的藤籃裏,自己則坐在即墨房間的茶桌旁,慢慢織著一個小小的帽子,一旁的鄭元書正慢條斯理地翻閱著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資料,靠著博古架的陸微輕聲撥弄著算盤,計算著這個月店內的入賬,而江識伏在香案上,正在補一個明代的臂鐲。

即墨有一瞬間楞怔,他不是會有夢境的人,但這一瞬間,他忽然有一種自己正在做夢的錯覺,忽然好怕打破面前這種畫面。

“怎麽了?”陸微放下手中的算盤,站起身從博古架後的衣櫃裏拿出了一件大大的長襯衫遞給即墨。“醒醒起來吃飯了。”

“嗯。”

即墨點點頭,換了衣服慢吞吞地縮在壁爐前巨大的、軟蓬蓬的墊子上,旁邊的小圓桌上擺著陸微放過來的早飯。即墨叼著桌上的包子,一只手拎著小勺子攪弄著還散發著熱氣的粥,而後懶洋洋地用腳趾從鄭元書身邊摞著的資料裏快速地拽了一本出來,書摞轟然倒地。

“餵。”

鄭元書一臉無奈,看著即墨貓一樣笑起來,搖了搖頭重新將資料按順序摞好。

“教授要帶著我們去哪裏啊。”即墨含混的說。

“藏地的穹窿銀城。”江識長舒了一口氣,將修補告一段落的臂鐲放在一旁的盒子裏,將工具都收拾好,說道。“聽說高原反應會死人哦,我們去會不會在那裏掛掉啊,感覺危險系數很高誒。”

“你要不要這麽嬌氣啊小少爺。”即墨靈活的腳指頭翻閱著資料,咕嚕嚕喝著粥,吐槽他。

“元書還不是一樣,幹嘛只念我一個人!”江識反駁道。“我們倆家境差不多啊!”

“抱歉,階層不同,理解不了。”鄭元書扶了扶眼鏡,補刀。

“噗嗤。”裴菀櫻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出來。“你們感情真好。”

“誰和這幫家夥感情好啦!”幾個人一起用嫌棄的目光瞪著對方,齊聲說。

小嬰兒被吵醒,哇的一聲哭出來。裴菀櫻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慢慢搖著藤籃哄。

“你看,都怪你們。”即墨立刻收斂,重新縮回墊子上,慢悠悠地繼續喝粥。

“小惹事精。”陸微掐了掐即墨的小鼻子,然後敲了敲江識和鄭元書的頭。“你們兩個也老實一點兒,不要帶壞小孩。”

“雙標狗……”江識捂著自己被敲的額頭,小聲嘟噥。

幾個人一起窩在爛柯人裏好多天,終於在一個下霜的清晨,被江謹轟隆隆的摩托車的噪音打斷。即墨一臉暴躁地沖下樓,一腳就朝著江謹踢過去。

“你給我安靜點!小梔丁還在睡覺!”即墨一臉陰沈沈的,他身後接連被吵醒的幾個人臉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抱著被吵醒開始哭的小梔丁的裴菀櫻,像是個護崽的母獅子一樣。

“原來那個小不點名字叫小梔丁。”江謹有些尷尬地say hi,而後就著即墨踢過來的力道,扯住他的腿就把他拖上了摩托車,而後接住江識非常會來事遞過來的小木箱,轉了個彎立刻就離開了這裏。

這下子,本來還只是有些惱怒的陸微一下子臉就黑了,他扯過江識的領子把人拎過來,微笑著問。“你別告訴我,江謹他沒看到即墨只穿了薄薄的一個單衣,而且還是赤著腳的。”

“額……哥,你冷靜一下,今天是屍檢,我哥他就是有點心急了。”江識被陸微扯出來的微笑,嚇得後退了一步。

“所以,江謹他有沒有看到?嗯?”陸微加重語氣,再次問道。

“應該……吧……”江識立刻躲到了鄭元書身後,被腦中正起床氣暴風糾纏的鄭元書“呵呵”一笑,扣住肩膀直接送到了陸微面前。

“去把車開過來。”陸微將笑容收斂起來,掃了他一眼回到房間裏收拾即墨的衣服去了。

鄭元書長舒一口氣,將起床氣從未清醒的腦子裏驅散出去,陪著裴菀櫻將嬰兒重新哄好,而後轉身就去了後院給小梔丁沖奶粉,裴菀櫻將小梔丁放在正對門口屏風的桌子旁的小小藤籃搖車裏,輕輕搖晃。

“我去給墨墨送衣服,元書留下來陪你們。”陸微拿著一個裝著衣服的紙袋子,從樓上快步走下來,跟裴菀櫻示意了一下。

“好。”裴菀櫻點點頭。“他穿得太薄,別感冒了,你快去吧。”

“有事給我們打電話。”陸微交代了一聲,看裴菀櫻點了頭,這才出門。

江識將車開了過來在門口等著,見陸微出來趕緊狗腿地開了車門,等人上了車一刻不敢停,火速就往警局沖。

而此刻,即墨背著自己的小木箱,光著腳站在法醫辦公室裏,和閻曈面面相覷。

“你們當的是警署,還是劫匪。”即墨張開手看了看身上還沒換下來的居家穿的袍子,翹起腳來,看著凍得有些發青的腳指,抿直了嘴唇。

“你怎麽回事?”

閻曈有些控訴地看著江謹,然後立刻到自己休息室裏拿出一套衣物和鞋襪過來,讓即墨先套上。

“額……”江謹撓了撓頭,裝傻地一笑,一邊說,一邊往門口退過去。“那個,人我是給你帶到了哈,我就忙我自己的事情去了……”

閻曈看著奮力將凍僵的身體裝進自己衣服裏的即墨,他的長發糾纏在衣服領口的扣子上,忍不住有點頭疼,連忙上前去去幫忙。

結果衣服還沒套上,陸微就出現在了屍檢室門口,笑著看著有些手忙腳亂的閻曈。

“閻法醫,我給墨墨帶衣服來了,您看……”陸微攤了攤手,禮貌的微笑示意。

“哥。”即墨有些委屈的聲音在衣服裏悶悶地說。“扯得我頭發痛。”

“你過來幫他吧,我……”閻曈有些不好意思的退後,不自然地用手指關節扶了扶眼鏡,心裏將江謹砍死一萬次。

“還請轉告江警官,下一次,還請註意一些,我們家孩子體弱,也還是未成年,有監護人的,不管怎麽著急,隨隨便便就把人帶走,也是有些有辱身份了。”陸微靈巧的手指輕輕將即墨勾纏的長發解開,將帶來的衣物遞給即墨,而後擡起頭微笑著和閻曈說,目光中卻含著一絲恐嚇。

即墨沒有換自己的衣服,反而繼續和閻曈的衣服作鬥爭,終於將衣服套好把裏頭的袍子換了下來,陸微瞬間就明白了即墨要做什麽,屍檢會把衣服弄臟,他了然的將帶來的衣物和即墨換下的衣服收好,放在了一邊。而後伸出手用一根木頭釵子將他長發盤在了腦後,方便他動作。

『我才不要穿我的衣服去碰那些爛肉骨頭!』

『這麽早把我喊起來!下次讓他做夢和一堆眼珠子睡一起!!』

『江謹那個狗!!大冷天騎個鬼的摩托車!!!遲早凍死他丫的!!』

『這兩個人遲早遭報應!!煩死了!!』

“抱歉,這次有些欠考慮了,我讓他下次註意。”閻曈理虧地沒有去計較即墨小小的報覆心,看過即墨頭頂那些“彈幕”漸漸從自己視野中消失,他低頭欠了欠身,而後就走了出去,邊走邊將手腕的袖子挽了起來,用手指從衣兜裏掏出手術刀,朝著江謹辦公室走過去,他想現在就弄死江謹。

江謹的辦公室裏,江識正在用抱枕瘋狂的暴揍著他哥。

“都怪你!都怪你!你知不知道剛剛陸微哥有多可怕!即墨怕冷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江識邊打邊吼。“萬一即墨生病了,你就去祭天吧你!!”

閻曈楞了一下,默默合上門,將手術刀收好,想了好久,才慢慢回到了屍檢室,即墨已經穿的暖暖和和的了,抱著小木箱,坐在辦公室的桌子上,晃了晃自己套上閻曈棉拖鞋的小腳,又跳下來蹦一蹦,滿意地沖著陸微點了點頭。

“開始屍檢?”閻曈目光掃過兩個人,心裏莫名覺得陸微的目光很有壓迫感,暗自以為是自己的錯覺,鎮定了一下,問即墨道。

“哥,去跟江謹談報酬。”

即墨輕輕推了推陸微,伸出兩根手指偷偷沖著他晃了晃,而後朝著門揚了揚下巴。等陸微出了門,將門關好,即墨才慢悠悠地走進消毒過度室進行全身消毒,而後深吸了一口氣,走進了屍檢室。十幾具屍體的厚重的腐爛味道一下子撲面而來,即墨無語地扯過閻曈手裏嶄新的口罩給自己戴上,燈輕輕打開,整個空間一下子亮了起來,即墨看著擺了十幾個屍檢臺的亂七八糟的屍體,煩躁地揮了揮手。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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