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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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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勾·下

陸微沒想到的是,江識和鄭元書也被跟上了,同樣是眼色陰鷙、面孔病態的人。等到三人甩開尾巴找上閻曈和江謹時,已經距離陸微和即墨分開已經兩個小時。

可閻曈被江識他們拉出去時,江謹敏感的意識到,許多目光都在隱晦地打量著他們。

“你怎麽這麽不小心,手機丟了這種破事也找我?!”江謹故意扯著江識的耳朵吼他。

“你不就警察嗎!我現在是民眾!民眾知道嗎!”江識立刻還嘴。

聽了這句話,屋裏頭的視線瞬間收回去了一大半。

“不好意思,處理點家事。”江謹對著屋裏頭的人勾起一個客套的笑容之後,就扯著他們三個人去到了一旁。

“你們發現什麽了?即墨他人在哪兒?”一離開眾人視線,閻曈就冷著臉問。

陸微輕輕點了點閻曈拿著的手機。“墨墨說,你可以找到。”

閻曈立刻了然,掏出手機查找火車上自己暗自貼到即墨衣領上的窺視器,片刻之後,一臉深沈地看著江謹。

“你去和裏頭說咱們去找手機,通知錢林、孫介他們,和咱們做好配合,管不了那麽多了,這裏的人信不過,現在救人要緊。”

閻曈說著,將手機遞給江謹,那是一段視頻,一個個巨大的玻璃器皿如同森林一般佇立在一個慘白空曠的實驗室中,裏面放置著不同年齡、不同身材的女人,她們身體千瘡百孔,有的甚至難以辨認出是一個人形,玻璃器皿上還放置著一個個小小的顯示屏,上面播放著她們如何從一個活人變成了現在這般。隨後鏡頭猛地推近,一個懷著孕的女人正在費力地掙紮,這時候江謹才看到那女人的手腕上綁著一個標簽。

『懷女嬰實驗體094,生命力極為頑強,至今仍存活。』

“我堅持不了多久,你們盡快,她快死了。”即墨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隨即一片滿是血的手蒙住了鏡頭。

閻曈在看見那些屍體空洞的眼眶時,努力壓抑下身體裏翻湧不息的嘔吐感和不適,別開了頭去。

“我去聯系幾個信得過的人帶路。”江謹點頭,腦中迅速開始規劃人員分配。

江謹回到警察局和裏頭的人打了個招呼,就立刻帶他們離開了這裏,前往廢棄的舊城區,那個毒品幾乎當街叫賣的地方……

“江哥。”一個臉上橫著刀疤的男人從一天臟兮兮的胡同竄出來,像做賊一樣,眼神不安地看著看向四周,生怕自己被人看見一般,語速極快。“那孩子我見過,被帶到研究所去了,怕是現在已經……”

“實驗室在哪兒。”閻曈打斷了他的話,手機上最後顯示的地點非常模糊。

“我幫不了你們,我不知道,求求你們,我說的夠多了,別再找我了……”

男人聞言驚恐地後撤了好幾步,轉身就跑,卻被早就在他身後等著的陸微和江識按在了墻上。

江謹歪了歪頭走上前,戴上了虎指,一拳就打在了他的肚子上。“這次,知道了嗎?”

……

隨著一陣激烈的槍聲結束,江謹扛著一加特林一腳就把打成爛鐵的門踹開,緊隨其後的閻曈幾人持槍掩護著他,隨即他們就看見巨大空間的正中央,即墨渾身是血,右側臉幾乎被血浸透了又幹涸已經幾乎黑色,和完全沒有任何臟汙的左臉相對比,像極了一個鬼魅,裸露的上身全都是鐵鏈捆綁的痕跡和各種槍傷、刀口等等造成的傷口,皮開肉綻,幾乎不成人形,甚至還有未被拆除的斷裂的鐵鏈掛在他已經裸露出白骨的手腕腳腕處。

即墨懷裏還抱著一個啼哭的嬰兒,整個人僵直地坐在一個不斷滴血的椅子上,他身後的大屏幕無數血腥的解剖、實驗、嘶叫、嫁接輪番播放,他的腳下,一個開膛破肚的女人臉上帶著恬靜的微笑,早就沒了呼吸。四周,全都是像被什麽撕扯碎了的男人的肢體,穿著白色實驗服的肢體。

“你們別過來……”即墨聲音仿佛被什麽東西灼燒過,像是一種窮途末路的嘶喊。

在他開口的瞬間,江謹他們就已經艱難地後撤了好幾步,閻曈甚至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死咬著牙關,將自己視線固定在即墨身上。血腥之上,佇立著安靜的灰藍色,鱗次櫛比靜立的玻璃器皿之中,屍體在不明的液體裏緩慢漂移,緩慢地旋轉著,面朝江謹幾人而去。明明每個屍身的面孔都已經被挖去了眼睛,他們卻仍然能感覺到自己被一雙雙空洞洞的眼眶死死盯上,沈重的壓迫感和幾乎能化為實質的惡意似乎能將人骨頭都凍僵,明明燈火通明的空間,卻莫名覺得黑壓壓的喘不過氣。

即墨擡起頭,動了動手指,指向上方。他們擡起頭,天花板上布滿了眼睛,大的,小的,渾濁的,稚嫩的,它們漂浮在鑲嵌在天花板的巨大的玻璃皿中,瞳孔裏倒映著這幾個闖入者的身影,在江謹幾人擡頭的瞬間,像是被破了巢的蜂群,密密麻麻朝著他們沖過去,甚至可以聽見它們碰撞發出的細微滑膩的聲響,而後,就是玻璃被擠破的碎裂聲,眼珠隨著玻璃皿中的液體傾瀉而下,漂浮在空氣中、鋪在地上,顫動著調整角度,凝視著他們,發出格嘰格嘰的摩擦聲。

即墨艱難地抱著那個孩子站了起來,宛如一個破敗的王者,從他還洇著一汪血的王座上緩緩走了下來,屍體們緩慢地旋轉過來,眼珠像是一道防線一般擋在他之前,他單薄破裂的身體緩慢從眼珠的圍墻中走了出來,走到江謹和閻曈面前轉過身,將嬰兒小心地托抱在懷裏,讓她看著這一切,輕輕的朝著所有屍體,面向所有眼睛微微一禮。

“她可以活下來了。”即墨緩緩環視著她們,一字一頓地說著。

話音未落,閻曈眸光一閃,發現即墨右手指甲突增一寸,變得尖銳而鋒利,隨即猛地剖開了他自己的心口,細小的鱗片瞬間由此蔓延開去,而其身側的江謹,恍若未覺,閻曈這時才發現,自己的眼睛被喚醒了。即墨用力揭下心口一片麟,指尖摩挲了一下,瞬間鱗片變成了一團銀灰色的火焰,他將火苗收於掌心,指尖相聚,一股子攜帶寒涼水汽的煙霧從他指縫中四散而去,將一切都籠罩在其中。

“燃,寧魂之麟,覆,生死之血,屠,罪惡之身,渡,守護之神。”

即墨脊背挺的筆直,以火為筆,以血為墨,淩空畫出了一個巨大覆雜的圖騰,最後一筆隨著他用族語嘶啞的吟唱落下,其上盤曲入雲的神獸瞬間化作一只血蜧,無數光點從玻璃皿的森林裏漂浮出來,盤桓在那血蜧之上,細小的火苗隨著釋出的煙霧繚繞著,即墨放開手,它頃刻之間於空氣中結成了一盞極小的引魂燈。

所有的眼珠像是失去了操控,紛紛墜落在地上,碎裂成一攤攤血肉,玻璃皿當中的屍身也模糊在一團團血肉之中。

即墨將發尾的一顆珠子困難地摘下,揮了揮手。“你也隨她們走吧。”

楊珀兮虛弱的身影顯現了出來,牽著一個男人的手。

“就是這裏了……就是這裏……”

楊珀兮徘徊在碩大的實驗室中,最後站在一個地方,機械的地面在她站過去的瞬間豁開一個大洞,一塊水晶包裹著的東西緩慢從其中升起。即墨擡了擡手,水晶瞬間碎成渣渣,一段帛書落入他手中,焚燃殆盡。

“走吧。”即墨對她說。

楊珀兮顧自茫然了許久才釋然地微笑起來,牽著她男人轉身便沒入了無數的光團之中,覆於血蜧之上,隨著引魂燈消失在了空氣裏,徒留一地血腥狼藉。

無數金色的流光從屍身中抽絲剝繭而出,湧入即墨的心口,細鱗隨即將心口收緊,褪去,恢覆如初。即墨感覺心口忽然一痛,撫摸上去,似乎聽見了一下極細微的撲通聲。

『媽媽,原來這就是你當初做過的事,她就是我啊……』

即墨忽然有了一種從未體驗過的難過,從剛剛有過輕輕起伏的胸膛裏滲透出來。

“唔……”即墨這樣想著,轉身就嘔出了一大口血來,噴濺到懷中嬰兒的丹田處,失去了意識。

閻曈發現從未有過波瀾、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即墨的眼睛,在剛剛那一瞬間,似乎有了一點光亮,迎合著他頭頂的那一句話,似乎能察覺到他有了一點應該有的孩子氣來。閻曈想著,手卻利落地把失去意識將要倒下的人連帶著其懷中嬰兒抱了起來,迷霧由此刻散開,江謹下意識讓擋在外頭的人進來開始著手整理現場,回過神時,他才後知後覺的恐懼起來,只是瞬間,他便立刻控制心緒,壓制下心中的恐懼,極其冷靜理智地消化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不遠處,那個機械封存過的洞口裏,無數雪白的紙張記錄著世間最陰毒的黑暗,令人骨寒。

“保護好這個秘密吧,他救了這個孩子,救了困在這裏的所有人。”閻曈輕聲在江謹耳邊說,而後抱著即墨離開。

這是一場無法言說的慘烈,女人們的慘烈。

下位層的男人們用錢換取毒品,用女人換取金錢,用毒品換取女人。為自己拋棄的人隨意定下罪名便心安理得繼續在世間道貌岸然的茍活。

上位層的男人們用毒品獲取金錢,用金錢獲取女人,用女人消耗於人體實驗,他們在這一方掌握著權柄,踩踏著屍骨西裝革履地俯視眾生。

試驗所背靠著一個偌大的港口,海浪瘋狂拍打著礁石,即墨懷中的嬰兒卻睡得安穩,身上似乎還殘留著她無數母親留給她的溫柔。閻曈有些恍惚,他驀然想起似乎曾經,也被同樣溫柔裹挾過,可是卻想不起那個人的臉。

“把墨墨交給我吧。”一直等在外頭的陸微幾個看見即墨的身影立刻上前。

閻曈點點頭,任由著陸微幾人將即墨和那孩子送往醫院。他們剛剛離開,閻曈的手機便突兀地響了起來,是褚庭。

“即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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