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月色如水，嬌艷的鮮花微微盛開，整座院落都透著一股精致的韻味，牌匾上刻著娟秀的“澤園”二字。

顧翎站在角落，透過門扉望進院落，良久，他輕輕地踏了進去。

這裏同記憶中並無二致，顧翎熟門熟路地走到院落邊角的假山後面，從這裏正可以透過窗口看到原熠安在書桌面前溫習課業。

還活著。

想到這裏，顧翎才覺得自己一直提著的心放了下來，他緊緊抓住假山上突起的石頭，遏制住沖上去相認的欲望。

在這個時間點，他們還未相遇，國子監憑借他身份無法入學。上一世，他不過是在原熠安來顧家拜壽時碰巧撞見自己被下人欺侮，少年看不過去，替他教訓了那些下人，往後他們才漸漸熟悉起來。

他等不及。

他必須想辦法早日與原熠安建立聯系，他想要觸碰原熠安溫熱的身體，而不是前世留給他的冰涼的屍體。

夜色漸濃，少年屋裏的燈也滅了下來，顧翎又盯了許久，才動了動自己僵硬的腿離開了原府。

——

翌日清晨。

顧翎一大早便起身修煉心法，並繞著院子負重跑了一個時辰。

他沒有忘記自己現在的處境，重來一次固然令人欣喜，但是暗處危機四伏，唯有將隱患掐除，他才能安心。

京都五家權勢滔天，皇室雖然勢弱，但實力任不容小覷。

現在是泓歷十六年，他記得宣赫帝最為疼愛的六公主段欣蕓在這年正月十五鬧著要出宮游花燈，卻不知為何同侍衛走散，被賊人所辱，最後找到時形容淒慘，公主自殺身亡。皇帝勃然大怒，杖殺了所有侍衛，下令徹查卻無果。此後游花燈這習俗被禁三年，以慰公主在天之靈。

香園街是六公主被找到的地方，顧翎想到。假使能救下公主，這救命之恩想必能換個國子監入學資格，若能以此得到皇家一絲庇佑，更是再好不過。

為今之計，他需在香園街安插人手，屆時自己再引那些侍衛前去，雙重準備下，公主的安危也有了保障，而他作為帶著侍衛找到公主的人，就能摘下這救命恩人的名頭。

“你這小崽子一大早坐在院門口做甚！還不趕緊去做你的活！”他正想著，時常欺侮他的仆人便出現在了面前，一張瘦長的臉上吊著三角眼，齜著一口大黃牙道：“麻溜兒地去砍柴！一進你這院子就晦氣！”

說完挺著脖子走了。

顧翎沈著雙眸，想到這仆人平日猖狂的模樣，突然嗤笑了一聲，“忙著想怎麽早日光明正大地去見熠安，倒是把你們這些臭蟲給忘了，上趕著來找不自在。”

前世的時光是如此漫長，考慮到回來要面臨的困境，顧翎便擠出了一點時間學習毒術，也算小有研究，對付此間小世界的人不在話下。

顧翎完成那些繁重的活計後已是深夜，照常修煉一番後，顧翎潛入了京都後山。

他不敢進得太深，只是在山的外圍尋著自己需要的草藥，不過兩個時辰，就采到了足量的原料。

顧翎輕笑一聲。

待到明日，那些欺軟怕硬的惡仆便會從府邸徹底消失。

——

一大早，驚恐的尖叫聲攪破了顧府的寧靜。

仆人們一邊披上外衣出門查看一邊抱怨著是哪個不長眼的沒有規矩在院子裏亂吼亂叫擾人清凈。

只見院子中一個男仆癱軟在地指著一間屋子結結巴巴地說到：“死，，死人了！”

人群中頓時響起陣陣抽氣聲。

“這大清早地怎會死人！你不要瞎說！屋裏是死了誰？”

“是呀，誰出事兒啦，怪瘆人的！”

“……”死了人以後院子裏鬧哄哄的一片。

“都閉嘴，阿貴你去找管家！阿強阿明你們跟我進去看看，其他人都滾去做事兒！不許在背後瞎嚼舌根，掌事的知道了定饒不了你們！”一名衣著打扮稍顯富貴的男子說道。他是顧府管家的表弟，在仆人院裏倍受尊崇。

仆人們諾諾應到各自散開了。

——

“如何？”顧府管家轉頭問向仵作。

那仵作擦了擦額頭的虛汗道：“從屍體表面看並無外傷，此人面部發紫，手足趾端明顯腫大，目前來看，許是心臟緊縮引發的猝死。”他頓了頓又道：“中毒也可引發這種現象，大人是否需要奴才再檢查一番看看？只是那樣得剖開屍體。”

管家扶著參白的胡須道：“不必了，晦氣得很，不過一個奴才，死了便罷。”說完擺手喚來身後的仆人，“送這位大人出去，再給些辛苦費。”

——

顧翎一邊砍柴一邊聽著仆人小聲地在角落裏談論著這件事，心中覺得諷刺，這仆人就只能在他面前逞逞威風，只要自己不明目張膽地收拾他，引起註意，一個仆人的死掀不起什麽風浪，奴仆的命對顧府來說不值一提，也就只有自己曾經看不透這些，竟被這仆人壓迫羞辱到那般地步。

最近的練功頗有成效，顧翎做事的速度顯然提升，完成後不過午時三刻。

他現今十二，體格因常年吃不好穿不暖而略顯瘦削，但個子在同齡人之中還算高挑。

他回房喬裝打扮了一番，將自己偽裝成一個矮小的中年男子後帶著帷帽偷偷溜出了顧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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