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烈日當空，夏蟬不知疲倦地在枝頭鳴叫。

華麗雅致的府邸邊一個單獨劃出的小院裏有著格格不入的簡樸破舊。

屋內，一個衣著破爛的孩童躺在床上，洗得泛白的床簾掛在仿佛隨時就要倒下的床柱上，房間裏陰暗又帶著難以忍受的悶熱，只有一張簡陋的床和一個缺了腳的破桌子。

顧翎緩緩睜開雙眼，看到的便是這樣的景象。他不敢相信地擡起手，映入眼簾的卻是一雙細瘦的，布滿老繭的小孩的手。

前世的一切在他腦海中浮現，猶如一個噩夢。

他花了八年的時間平定了前世爆發的獸亂，讓那些曾經欺侮他，讓他和原熠安陰陽相隔的人受盡折磨後淒慘死去。然後繼續尋找曾經散落在各地的龍魂，將其吸收，想要撕裂時空，重來一次。

忍受了五百多年的孤寂和枯燥無味的閉關修煉，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和絕望後。

他回來了。

顧翎用手遮住眼睛，發出細細的嗚咽聲，淚水止不住地從指縫間穿過，劃過臉頰，消失在枕巾裏。配上他如今的身體，就像是一個受盡了委屈的孩子。

他在沒有原熠安的世界裏踽踽獨行，漫長的歲月好像沒有盡頭。如若不是靠著鹿蜀可以在他快要崩潰時在夢中回憶，可能根本就撐不到這一天顧翎就瘋了。

重生的喜悅和茫然讓他久久做不出反應，直到房門突然被人重重地一腳踹開。

“餵，都什麽時候了你還不起來，裝什麽死呢！”一個身穿下等奴仆衣衫的人一臉鄙夷地站在門口捂著鼻子，仿佛這房間裏有什麽令人作嘔的老鼠蒼蠅一般。

“後院柴房的柴還沒砍，水缸裏的水也要挑滿，做不好今日你就不用吃飯了，顧府可從來不養閑人。”說著這仆人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啐了一口就急急忙忙地離開了。

顧翎緩緩地坐起身，臉邊垂下的碎發擋住了門□□進來的光線，雙眼漆黑如墨，不見一絲光亮。良久，他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輕柔的微笑，配上那蠟黃的臉色和額上密布的醜陋符文，像是從地獄跑回來索命的惡鬼。

盡管他逆轉了時空，得到了重來一次的機會，但是體內擁有的強大力量也隨之消散了，在沒有能力與顧家和饕鬄對抗之前，他不能以卵擊石。這一世他要隱於暗處，看著那些貪婪之人一邊沾沾自喜，一邊走進自取滅亡。

他起身簡單地梳洗一下，往後院走去。

一摞摞的柴木好像永遠也砍不完，身形瘦弱的孩子看上去就是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卻舉著比他手腕還要粗的柴刀利落地將柴一分為二。

陽光炙烤著大地，後院裏只有劈裏啪啦的砍柴聲和惱人的蟬聲。顧翎的衣服漸漸被汗水濡濕，整個人就像是剛從水裏給撈上來一樣。

暮色漸濃，他終是完成了所有奴仆強加在他身上的不該由他來做的苦差事。

顧翎走回自己的院落，屋內的破桌上只簡單的放著一碗白飯，上面零散地擺著幾根帶著點點油星的青菜，比起府中最下等的仆人的晚膳還不如。

他毫不在意地關上門，盤腿坐在床上就默念起了顧家老祖告訴他的心法，專用於疏通經脈。

顧翎這副身子因為封印而經脈閉塞，唯有先疏通經脈，再練習功法，才能在不為人所察覺的情況下將封印解除。

天地間的靈氣緩緩聚集在他的身體周圍，形成淡淡的白色霧氣，一點一滴進入他的體內，沖擊著他堵塞的經脈。晦澀物被靈氣溶解帶出，黏在皮膚上。

兩個時辰後顧翎終於結束了心法，渾身上下都沾滿了散發著惡臭的汙垢，他感受著體內淡淡流轉著的靈氣，起身朝林中走去。

在河中洗凈了身上的汙穢，顧翎消失在夜色中。

——

原府後院。

“你適才有沒有看到人影往那邊過去？”巡邏的侍衛朝東一指。

“哪來的人影，你看錯了吧。今兒個是不是又喝酒了？原府的活計夠輕省了，再不仔細著點兒小心工作不保！”

“一點兒，你別和長隊說，”那人撓撓頭，“興許是我看錯了。”

“許是貓？再說，什麽人膽子那麽大敢往原府闖，何況東邊是大少爺的院子，不要命了嗎？”

“也對，我們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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