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第40章

距離那天的父母見面已經過了兩天了。莫大強和李紅梅昨天回了老家,說是學校裏催著讓去教課。

臨走前,李紅梅拉著莫羨聊了好久,也不知道聊了些啥,反正嘮嘮叨叨說到大半夜。大致就是讓莫羨好好跟黃思程生活。

眼下,莫羨已經重新搬進了黃思程的別墅裏。家裏今天就莫羨一個人。

劇組通知黃思程去拍戲,連續請了三天假了,再不去便有點說不過去了。

用溫哲的話來說,他的臉這幾天都快沒皮了,各處去打招呼,受人冷言冷語。好在溫哲脾氣好,腦子又靈活,才能游刃有餘的推了三天。

而莫羨這三天有些辛苦,黃思程便不讓她去劇組,莫羨本身也要趕小說更新,也就沒有拒絕黃思程的好意,窩在了家裏。

中午簡單的吃了點牛肉咖喱飯,莫羨便開始在書房裏寫小說,手在鍵盤上“叭叭”地敲擊著。

屋子是背朝北的,沒有太陽,還裝了很厚重的藏青色窗簾,所以基本上外頭的光線是被阻隔掉的。

頂上有一盞亮著暖黃色的燈光,極為柔和。這燈是新裝的,那天莫羨無意間說了一嘴,黃思程便記下了,第二日就讓師傅上門來裝了。

莫羨目前寫的是都市言情小說,讀者很多,底下的催更留言一條接著一條,看了幾條後,她就把網頁關了。

再看下去,怕是又要耽擱了時間。

這時,QQ響了,是高中同學群的消息。

【班長:@所有人,我現在在臨淵,擱這附近的小夥伴們周六晚上聚一聚。】

【王思平:好巧,我也在臨淵。】

【李二維:我明天晚上到,過來出差,算我一個。】

【蘇琳玲:我也在,我也去的。】

【宋丹妮:李二維,你怎麽又去出差了,也沒跟我說,是不是不準備帶我。】

李二維和宋丹妮夫妻,從高中一直談到結婚,算是很幸運的一對。

走過了青春又熬過了七年之癢。

以前班上有好多對情侶,也就他們兩最終修成了正果。其餘的要麽散了做朋友,要麽老死不相往來,相忘於江湖。

【李二維:我這不是剛接到通知,還沒來得及跟你說。】

【吳霜霜:丹妮,結婚後你怎麽還是那麽不溫柔,女人要懂得撒嬌。】

【李鐘語:二維兄啊,你這是逃不出宋丹妮的手掌心了啊!】

大概是見話題有些跑偏了,班長又發話了。

【班長:先統計一下,周六晚上哪幾個人聚的,到我身邊來報名。】

下面一群人開始喊著名字。

莫羨大約數了下,估摸著有二十幾個人,也沒想到,居然這麽多同學在臨淵市,巧的很。

看了會她就把聊天記錄關了,開始碼字。

莫羨沒想參加,她一向不喜歡這樣子的聚會,一來沒興趣,二來,彼此之間已經沒有以前上學時候的純真了,在社會上這麽長的時間,再次見面總會考慮一些利益關系。

例如商業上的互相關照還有金錢、榮譽上的攀比。

沒意思得很。

莫羨碼了會字有些渴了,她就出了門去廚房拿水壺和杯子,回來後發現QQ頭像正在閃著。

是班長發來的消息。

班長是個男人,雖然人不錯,上學時也挺照顧莫羨的,可莫羨這人比較冷漠平日裏也不喜歡和人聊天,也就和班長沒啥交集。

這冷不丁的來了消息,倒讓莫羨有些想不通。

【班長:莫羨,你在臨淵?】

這話問出來讓莫羨覺得著實有些假了,最近她和黃思程的傳聞滿天飛,別說這些年輕人了,就連莫大強和李紅梅都知道了。

莫羨隔了一會,回了個【嗯。】

【班長:周六你可一定要來,不來你會後悔的。】

【莫羨:怎麽了?】

【班長:張佳穎回來了。】

班長口中的張佳穎是莫羨高中時最好的朋友,兩個幾乎可以用形影不離來形容。後來高中畢業之前,張佳穎突然就失蹤了,沒有留下一點點音信。

莫羨去問了班主任。班主任說是張佳穎的爸媽來辦的退學手續,也沒見到張佳穎本人,至於退學原因,人家爸媽也沒有說清楚。

人這一失蹤,就是九年。

莫羨敲打鍵盤的手有些停頓,指腹在鍵盤上停留了很久,才慢慢敲打出幾個字來,這時候的她,眉頭緊皺著,眼睛裏也有些紅潤。

【莫羨:她人在臨淵?】

【班長:對的,她說想見你了。】

【莫羨:她還好嗎?】

【班長:我也沒見到她,她只說讓我一定要把你喊去。】

這麽多年,莫羨一直糾結著張佳穎的不辭而別,究竟有什麽事情是不能告別一下再走,非要偷偷的逃走。

是的,逃走。莫羨一直覺得張佳穎是逃走的。

眼下,張佳穎回來了。莫羨雖然對她的不辭而別到現在還是耿耿於懷,無法釋懷,但是一聽到她回來了,還是好想見她。迫不及待的要見她,要親口問她當初的原因。

【莫羨:好。】

【班長:周六晚上七點在南昌路的想你餐廳,具體位置我明天發給你。】

【莫羨:嗯。】

班長沒聲音了,久久沒有回覆。

班級群裏也一下子安靜了,久久沒有人在說話,像是一潭死水一樣,又恢覆了原本的平靜。剛才只是有人丟了一塊石子,引起的小範圍水紋。

莫羨無心寫小說了,看著電腦屏幕許久都打不出一個字來,完全沒有任何靈感,腦子裏被張佳穎徹徹底底占據了。

僅僅是這一會會時間,莫羨將高中時光中有張佳穎的故事都回想了一遍,有喜有悲。

不過不得不說,張佳穎確實是個很值得交往的朋友。

在莫羨楞神的一下午時光裏,黃思程在劇組忙來忙去的切換場景拍戲,光是服裝和面容都換了三次了。

王導一直在催進度,硬是讓黃思程把前三天的補上去。

黃思程也很樂意快點結束拍攝,回家陪莫羨,於是就很配合,基本上每一場都是一條過的。

拍了大半天,最後在和王一然的對手戲上出了岔子。

按照劇本,王一然要背誦一段很拗口的臺詞,她總是記不住,即便有一兩次僥幸背到了,面部表情和肢體動作也會出錯。

到底是自己女兒,王導雖然面色上不好,可言語上還是客客氣氣的,只是讓她不要緊張,放輕松。

這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王一然是演技差,再怎麽輕松,都演不出王導心裏要的感覺,王導可謂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王導,我歇會。”

黃思程話落就往休息棚走去,也不管王導同不同意。

休息棚內的溫哲正在打電話,黃思程到那坐了會,溫哲才結束了通話。

是李玉打來的。李玉是溫哲的下屬。

溫哲將手機揣進兜裏,然後給黃思程拿礦泉水和濕紙巾。

“哥,你猜的果然沒錯。”溫哲說,手上將東西遞給了黃思程。

“什麽?”黃思程問。

手拿著紙巾擦臉,額頭的汗已經溢出來了,弄花了妝,這一擦,紙巾立馬就有顏色了,黃灰色。

“梁子衿果然讓人去醫院打聽了。”

“莫羨懷孕的事情?”

“嗯。”溫哲點頭。

大概沈默了五分鐘後,在溫哲以為黃思程不會開口說話的時候,黃思程突然開口了,他擡著頭,陽光有些刺眼,“溫哲,你說,我這樣做對嗎?”

“愛情都是自私的。”

溫哲說,他知道黃思程所指何事。

前幾日,黃思程讓他找到了當時給許楠楠看病的醫生,給了些利益讓她改嘴,還讓人改了病歷和相關的東西,主要是給梁子衿營造出莫羨真的懷孕的假象。

“是嗎?”

黃思程的面容有些糾結,這幾天他時常覺得自己做錯了,他一直信奉的是公平,可在莫羨這件事情上,他耍了心眼。

這讓他有些瞧不起自己。

見黃思程的眉頭緊鎖著,溫哲繼續勸:“你愛莫羨,莫羨愛你,你們兩個本來就是真心相愛的,你只是稍微為了你的愛情撒了個謊。如果梁子衿真的愛莫羨,我想他不應該放棄的,如果他因為孩子放棄了,也只能說他愛的不夠深。”

“溫哲,”黃思程將目光放在溫哲身上,“我們現在三個人,我是男一,莫羨是女一,梁子衿是男二。如果我是男二的話,你還會這樣無條件的覺得我對嗎?”

“……”溫哲顯然被這個問題問住了,他看著黃思程,側著腦子認真思考。

然後說:“我還真不知道,這個與我現在的想法相違背了。”

“哈哈。”黃思程笑,“你唯一的優點就是真誠,不虛偽,不會溜須拍馬。”

溫哲靦腆的笑了笑。又開口叮囑黃思程:“這件事情你還是不要和莫羨姐說了。”

王導又喊拍戲了,黃思程站起身來,有些心思沈重地往那裏走去。

他似乎突然陷入了一個死胡同裏,無論往哪一邊走都是盡頭,返回的話依舊處處碰壁,總之,他內心深處認為這件事情他做錯了。

因為私心,有些卑鄙了。

回到家裏時,莫羨已經燉好雞湯了。滿屋子的香味,是那種濃郁又有點清香的味道。

一見黃思程開門,她就跑過去給了黃思程一個大大的擁抱,心裏難受了一下午,只想一頭紮進溫柔鄉裏。

莫羨轉悠著腦袋蹭了蹭。

“怎麽了?”

黃思程將她抱住,緊緊抱住,在瞧見莫羨的那一刻,他臉上就流露出了笑容,大概他自己也不知道。

“張佳穎回來了。”莫羨將頭埋在黃思程的胸脯上,低聲說。

黃思程也知道張佳穎,而是在這段相處的過程中,莫羨已經將她過去的所有事情全盤吐出了。

“什麽時候?”

“班長說明天晚上七點同學聚會,張佳穎說想見我。”

“同學聚會?”黃思程拉著莫羨往裏走。

“嗯。高中同學。”

“梁子衿去嗎?”黃思程幾乎是脫口而出的,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收回去了。他只能掩飾住自己的情緒看著莫羨,假裝淡定。

莫羨沒有想的那麽多,“他肯定不會去啊,高中的時候同學們都欺負他,孤立他,況且他也不在我們的同學群裏,肯定收不到消息。”

“那就行。”黃思程心裏暗喜。

“明天我送你去。”黃思程又說。

“不用,我自己去,你去的話太高調了,我不想引起圍觀,”莫羨被黃思程拉著坐在沙發上,“萬一讓別人以為我炫耀,那就不好了。”

莫羨說的有理,黃思程便也沒堅持:“那到時候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好。”

吃飯的時候,黃思程又改變了主意:“我讓溫哲在外面等著你。”

綁架的風波直到現在都讓黃思程心有餘悸,想想都後怕,他知道自己無法承受莫羨再有一點點意外。

黃思程的眼睛裏有擔憂,也有怕莫羨不同意的惶恐,莫羨心思縝密,也就一眼能看出來了,她點了點頭:“好,讓溫哲一起去。”

“我馬上就給他打電話。”

黃思程高興地給莫羨夾了塊雞肉,而自己開始啃雞翅膀。

第二日是個陰天,早上起來就沒有太陽,到了傍晚,天更陰了,而是竟然起風,還有寒意。

大概五點半左右莫羨就出了門。

穿的是白色的連衣裙,很素雅,可是它的材質是極好的,外層的紗很細膩,穿上了真的又低調又高貴。

班長上午已經將餐廳的具體位置發了過來,莫羨坐在車上用導航選定,然後發動了車,跟著導航裏的播報一路向南。

周末人特別多,路也有點堵,雖然提早了一個半小時,但是眼下已經六點二十了,才走了一半的路程。

等了一個紅燈,往前的基本上都是紅燈。

“快點啊!”莫羨有些心急,嘴裏小聲嘟囔著。

在六點五十時分,車穩穩停在了餐廳門口的停車場上。

莫羨粗略看了一下,並沒有豪車,那麽應該喜歡炫富的幾個同學沒來,心裏莫名有些高興,不然總覺得有些變扭,她還是喜歡單純的聚會,聊聊往事,再凝聚一下同學情。

包裏的手機響了,是條短信。溫哲發來的。

【姐,有事給我打電話。】

莫羨四處看了看並沒有發現溫哲的車,這兒的路面上不允許停車,所以一眼望過去只有整齊的香樟樹和川流不息的人群。

【姐,我在你看不見你地方保護著你,放心。】溫哲又發了一條。

莫羨回了條【好的。】

緊接著給黃思程打了個電話,告訴他自個已經到了目的地,其實溫哲肯定已經匯報過了,可她還是想親口說一聲。

這應該就是矯情吧。

“少喝酒,多吃菜。”黃思程只叮囑了這一句。

今兒個黃思程晚上有個采訪,特別忙,也是他比較喜歡的一個主持人,所以就很爽快的答應了用晚上時間來工作。

莫羨將手機放在包裏,踩著小高跟鞋往餐廳裏走。這餐廳是覆古風的,家具和裝飾都是延續了古代的那種格調,看上去倒也雅致。

“莫羨。”

前頭有個胖男人喊,是班長。他和高中時差別不大,依舊是胖胖的,戴著眼鏡。

“班長。”莫羨快走了兩步,趕了上去。

“就等你了。”

“路上堵車,不好意思來晚了。”

“沒事,”班長嘴裏說話,手已經推開了門,“快進來。”

門一開,莫羨就瞧見一屋子人。

坐在包廂正中間的梁子衿尤為顯眼。

他今兒個穿著黑色的襯衫,理了一頭板寸頭,正微微上揚嘴角看著自己,有些痞痞,又有些溫暖的笑意。

梁子衿的目光也與莫羨對上了,他沒動,更沒有開口說話。

眼前的女人和那年初次見到時一樣,身上有光亮,美好的讓他移不開眼睛,就是把眼睛睜的發酸了,也舍不得讓她的身影流失。

“她不屬於你了。”有個聲音在梁子衿腦海裏。

見莫羨來,不少同學顯然比梁子衿熱情,站起身來打招呼。

吳霜霜:“莫羨,來坐我這邊。”

王思平:“來晚了,可要自罰三杯。”是個比較浮躁的男人。

“不好意思,路上堵著了。”莫羨說話的時候拉著椅子坐了下來。

“來了就行,來了就行。”班長說。

大概是莫羨來晚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在她身上,討論的話題也一下子圍繞著她了。

“莫羨,能不能幫我問黃思程要個簽名。”

“莫羨,我不要黃思程的簽名,我要你的簽名,我妹妹可喜歡看你的書了。”說這話的是宋丹妮。

“好啊!”莫羨點頭同意。

“來,吃菜,吃菜。”班長坐在梁子衿左側,瞧著他的臉色不太對,就打斷了大夥的聊天,“喝酒啊,男同志們怎麽能不喝酒。”

梁子衿的臉色緩和了些。

班長懸著的一顆心也算是暫時安穩了一點點。

前幾日一位叫原野的男人找到他,說是讓他辦件事情,也沒管他同不同意就直接扔下一張支票走了。

臨走前還留下一句話:要麽事成,要麽拿命。

他倒也不是貪財,實在是舍不得自己的命。

大夥就開始喝酒。

應該是聽到了傳聞,也沒人讓莫羨喝酒,而是給她叫了細心的叫了熱飲。

喝著喝著,莫羨發現,桌上坐著的人都是當年比較老實讀書的好孩子,再仔細想想,這些人當初都比較膽小,沒有參與過校園欺淩,也就沒欺負過梁子衿。

難道這是梁子衿來參加同學聚會的原因?

她想不通,也沒想去細究,低頭吃菜。

“張佳穎呢?”吃了一會,莫羨忍不住低聲問了班長。

班長顧左右而言其他:“她說晚點到。”

“哦。”莫羨繼續吃菜。

而梁子衿卻一直晃悠著酒杯看著莫羨,兩個人一個坐在南側,一個人坐在北側,明明距離不遠,可他覺得無論怎麽努力都觸碰不到莫羨。

良久以後,一直沒說話的他突然開口了:“玩真心話大冒險。”

“好呀。”班長附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