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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與首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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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與首任

隨著林知織的倒下,所有的一切都停滯了。

雨珠懸停在半空之中,司機震驚的表情凝固成一張固定的照片,包括林知織身下蔓延開來的血。

如同選定好的劇場正演繹到關鍵劇情,所有參演的演員都被暫時集中到了這一幕,導演卻在此時喊了一聲“哢”!

遠處的城市裏,正在追著自己小孩餵飯的父母,有氣無力打著代碼的程序員,抱怨天氣的乘客,還有在街頭聽歌漫步的閑人。

他們的面目逐漸模糊,然後徹底消失,連帶著周邊的磚瓦道路,樹木高樓。

最終,報警的司機,出警的警察,隧道下的屍體與女孩,也如同被橡皮擦掉一般,依次消失,只留下了一張空白的紙。

林知織緊閉著雙眼,無知無覺留在一片空白的原地。

“我怎麽也沒有想到,你會在你的心裏放我一馬。甚至還真心實意得替我謀劃,想讓我自由。”

林白道。

不,她一直是白。

白蹲下來戳了戳林知織的臉,有些感慨。

她作為早已通過考核的預備終端,擁有著首任“心”空間的部分權限,當然能自由出入空間。

林知織的考核,各種背景和人物形象來自她的內心。

白選擇在此時進入,自然也被卷入其中,扮演起了林知織內心的角色。在“心”的世界,雖然白對自己的內心做了防護,可仍然洩露了一些細枝末節,影響到了林知織內心世界的呈現。

比如,林白比林知織早出生的七分鐘,是白記得她比林知織早進公司七年;暴食的真名伊莎貝拉的洩露,與暴食明顯有些呆笨稚嫩的形象,也是來自白的內心。

白默默看著林知織,一如那日晚上,林知織轉頭看她。不過林白是裝睡,林知織是真的人事不省了。

“首任,她交出的這份答卷,能不能合格?”

白揚聲道。

周圍的空氣一陣波動,一個古樸的玉石墜子浮現在了半空之中,相當有機械感的平緩女聲道:“合格。在她最渴望的完美家人與無辜路人中,她為了阻止又一起命案,選擇殺死了一心為她的家人。

不以小情而偏私,不以親人而掩耳。她不一定光做善事,但大是大非面前不做錯事。”

面對首任的肯定,白並不意外。

在這片絕對安全私密的空間裏,進行著遴選終端人選的考核。那成為終端,需要考核什麽呢?

貪婪所偽裝的畫家帽女人說,需要天賦。

天賦是敲門磚,擁有足夠的天賦才能參加考核。可是天賦不是保險單,一直竭盡全力保護人類的首任,毫不留情殺死了沒有通過考核的天才們。

對於那些想要繼承終端之位的天才們來說,他們到底是哪點沒達標,不過即死?

在最初,所有人都可以通過現任終端提供的契約,獲得一個表層恩賜。即他們願意為了什麽而拼命。

而在這條血路的最後,他們想成為終端時。首任設計的考核,則是聽聽他們內心深處最渴望最想要的是什麽,即他們願意為了什麽不惜泯滅人性。

首任會洗去他們的記憶,賜予他們夢寐以求的深層恩賜。在考生享受沈浸在恩賜的一段時間後,代價逐漸浮出水面。

首任的考核沒有任何鬼怪,只針對考生的本質人性。簡單點說,每位考生的面前有一個按鈕。按下按鈕,這個世界上隨機死去十萬人,而你繼續享受現在的生活。

當你最想要的一切擺在面前,而另一端懸掛著素不相識的人。

世上並無雙全法。考生們必須在其中做出一個選擇。首任認可人有私情,但是終端不可以有私情。選擇了自己的人,沈淪在首任編織出的夢境之中,再也走不出去。

只有頂著不斷施加的壓力與誘惑,選擇了眾生的人。這樣的終端,才能在失去自己的所有後,為眾生謀取最豐厚的福祉。

終端的準則:永遠只站在多數人的利益一邊!即使多數人的利益和自己的利益相沖!

首任認可了林知織做法,寬容了她保下姐姐的私心。她理解林知織的掙紮與痛苦,畢竟林知織只是個因為天賦被選中的普通人,並不是降世的聖人。歷代終端也沒有幾個聖人,大多都是小節有損,卻不負眾生的求救。

面對首任的認可,白有著不一樣的看法,沈聲道:“她太矛盾了。所有人都說她像我,我也是這麽認為的。現在我發現,她並不完美,牽絆太多。這會讓她過於痛苦,不智。

我還記得她渴求的表層恩賜是金錢,和我所求的權力相輔相成。我真沒想到,在最後她會放我一馬,明明我所扮演的林白,也是殺人案的幫兇之一。”

“我關於權力與眾生的抉擇,雖初期冷硬,可最後也想通了,停止戰爭放手時果決至極。

她在眾生和小我之間,物質上要犧牲的比我少,感性上卻遲遲不肯放手。外表理智強硬,內心過於柔軟脆弱,沒有領袖風範。”

白話裏話外表達著不滿,首任卻輕輕笑了,揶揄道:“你所祈求的表層恩賜是權力,深層恩賜也是權力。你就總是標榜你是個無情無義,表裏如一的人。哎呀,當初考核時那個哭哭啼啼,喊著你們別走的……

算了,我真的不想拆穿你。”

白眉毛微微蹙起,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卻強行忍耐著,不炸毛:“我素來表裏如一。不像林知織,少一個棋子她就要死要活,又是反省,又是自我封閉。而且她爸媽都不要她,她嘴上說著我也不要爸媽了,心裏卻最在乎親人。我不理解,我也不讚同。”

首任不急不慢,溫和道:“我看了她的內心,她現實的父母的確不稱職。

但是白啊,你很小就進入合同,是一件不幸而又幸運的事。你成長過程中缺席的那些溫暖與愛,都由一直陪伴你的那幾個人給予了你。他們扮演頂替了父母兄妹與友人的角色。你確實不在乎家人,從來都沒有原諒你的原生家庭,但你一直都很在乎七罪。”

“林知織不一樣,在她被你選中之後,你一直堅信她可以自己成長到一個完美無缺的地步。但連續十幾年,父母朋友兄弟姐妹,所有人的缺席,怎麽能塑造健全的人格?

你應該慶幸她是個柔軟而堅強的孩子,只是希望能彌補童年,留住身邊的人。哭過以後也能做出正確的選擇。而不是因為童年,直接想摧毀這個世界,完全變得扭曲而瘋狂。”

“她從苦難裏爬了出來,沒被汙泥染黑。仍然愛著這個世界,愛著身邊的人,已經是一個奇跡了。”

玉石微微晃動,散發出了溫潤柔和的光芒。像是首任現在的心情,理解、憐惜、而讚賞。

白沈默片刻,道:“我也是從那條路走來的,我哪裏知道,她這麽大了才進公司。我一直以為我們是在不久後重逢,你也沒告訴我這個不久是這麽久。”

“的確不久啊。”首任有些迷茫,“也有可能是我在這裏待的太久,已經模糊了時間的定義了吧。咦?今年是幾幾年?”

空間裏一靜,首任沒有說話了。白知道,剛才那個溫和理解,還能跟她鬥嘴的聲音,其實早已神志不清。

在每隔十幾年的短暫清醒中,隨著時間的流逝,首任就會開始含含糊糊,迷茫而逐漸沈默。

首任短暫呢喃了一下,又迅速恢覆理智。她完全不記得自己思維的混亂,自然而然繼續上一個話題:“白,如果你完全不認同她的想法,那又為什麽要配合呢。看到她沒徹底忘了你,還把你當最親最值得信賴的姐姐,你其實很高興吧。”

白沒說這個話題已經過去了,接著道:“我只是被卷進去了而已。”

“在我內心可是騙不過我的哦,坦誠一點會死嗎?”

“不過這讓我想起了你剛來時,你得知所有人都會死後邊哭邊看計劃。我給你提供紙巾,你還說你不需要。總是怪雨太大,風太大,眼睛幹澀,反正你是堅不可摧的。”

玉石墜子飛來飛去,像一個念叨著子孫糗事的老人。

白:“…哪有邊哭邊看那麽誇張,請您不要自己腦補不存在的畫面。”

“那就是哭了吧,只是沒哭太厲害而已。來,抱抱。”

白躲過了玉石的迎面飛擊,表情有些無奈。

首任想了想,又有些混亂了:“你好像不喜歡,其實我只是想逗逗你開心。我能聽到的,在那個伊莎貝拉出來的時候,你內心好像一直在哭…哭了好多人…”

“奇怪,原來你考核時的那些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啊。今年是哪一年來著?終端傳承到了第幾代?計劃還在執行嗎?”

看來首任這次清醒的時間快到了,白對空氣道:“你們想出來看看她嗎?多謝你們的相助,考核在無外力幹擾的基礎下順利結束了。”

“謝謝……”

隨著極其輕微的道謝,林知織身邊,極慢得浮現出了兩道模糊的影子。

在那依稀的五官輪廓中,隱約能看出,是陪林知織一路走來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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