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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騙不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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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騙不到我的

林知織抽開書架上的兩本厚詞典,從下面摸了個什麽東西握在手裏。

林白暑假掉的那把鑰匙,林知織整理桌面時在書底下發現了。

因為林白已經有了新的,她不需要這把舊鑰匙了。林知織也不好亂扔,便隨手將其收到了書架裏。

萬萬沒想到當時的無心之舉,竟然給自己留了一條後路。林知織從衣櫃裏翻出了壓箱底的大眾款黑T恤黑褲子,還戴上了帽子和口罩。

她將自己的藥片吐在紙巾裏,包好收起來。開鎖下樓,去尋找了一個誰也沒想到的人。

今天沒有太陽,外面的天色有些陰沈。

阿爾德還是無所事事,像是個沒工作的浪蕩子一樣。她蹲在門前啃著甘蔗,一手拿著個塑料袋,時不時呸呸吐著渣。

察覺到身後的動靜,她轉過身,相當出眾美麗的藍眸看得人心裏一亂。

阿爾德咳了兩聲,吐幹凈渣,道:“你爸媽剛走不久,他們居然放心你一個人下樓亂跑。”

林知織深吸一口氣,坐到她旁邊道:“你早上不是亂說的話,你是有預謀的想告訴我什麽事,對嗎?”

阿爾德抽出了一根甘蔗遞給了她:“嗯…我早上也沒聊什麽啊,你想多了。”

林知織接了過來卻沒有吃,只是握在手裏。她目光盯著甘蔗白肉上的纖維,嘴上接話道:“我們之間並不熟,你早上貿然來訪,已經讓我起了疑心。”

“那個連環殺人案,就是你去我家的動機吧。你有話想跟我說,所以你給了伊莎貝拉那個橘子,讓她自己一邊玩去。”

“而且在我自己跟伊莎貝拉聊天時,說道外面的事。你演都不演一下,抓住一個機會就直接抖出了連環殺人案,還很輕易的讓我一個在外人眼裏的神經病拿到了帶有現場配圖的新聞報道。”

“你是有預謀的,在接近我,然後詳細介紹那起殺人案。相反,我發病時看到的一些東西,似乎也和這個有關。”

林知織擡起頭,轉向了不知何時沈默下來的阿爾德。

她凝視著那雙美麗出眾的藍眸,輕聲道:“您是什麽時候搬過來的呢?”

阿爾德笑了笑,瞇起眼睛回憶道:“大約,是六年前的連環殺人案件告一段落的時候。嗯,我的工作也是在那個時候辭掉的,全心全意開始收集這起案件的任何線索。”

“你是誰?你憑什麽敢跟著這麽一個大案?你是警察?還是偵探?”林知織盯著她,緊接著問。

阿爾德咬了一口甘蔗,非常用力地鼓動腮幫。

清的汁液從唇邊溢出,她偏過頭,盯著遠處的石頭,聲音微微發抖:“我是什麽身份啊…憑什麽追蹤這個案件…呵,受害人的家屬,這個身份怎麽樣?

我的哥哥,死在了那個雨夜,是6年前的最後一個受害人。我一直,一直在尋找著兇手,我想給他報仇……”

林知織大腦轟然作響。恐怖噩夢裏,那個坐在沙發上看新聞的背影逐漸清晰起來。

昏暗的客廳裏,刺目的屏幕中,新聞主持人抑揚頓挫——

“多年前的那起殺人案…受害者家庭…至今仍沈浸在悲痛中…”

甘蔗掉落到了地上,慌亂滾落好幾圈。林知織望著自己顫抖的指尖,不敢置信又艱澀道:“是…我嗎?我犯病,殺了你的哥哥…?”

阿爾德回頭,愕然看著她:“怎麽可能,你當年才多大?你才10歲!”

還沒等林知織如釋重負,她緊接著道:“我還不至於把事情怪罪到一個目睹自己父母殺人而精神分裂的可憐病人身上。”

林知織如遭雷擊,立馬反駁:“你說什麽?我父母怎麽可能和連環殺人案有關?他們…他們也沒有理由殺人…”

阿爾德憐憫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屋內:“我敢和你說這些,也是相信你和林白那個惡魔不一樣。要不然當年也不會只有你瘋了。可憐你的朋友,還真以為你是家族遺傳性精神病,無意中幫你父母辦事。”

“光天之下談這些,會讓別人覺得我們兩個都是瘋子的。如果你覺得我在汙蔑你的家人,你想要證據,不如進去聊聊?”

林知織心裏砰砰跳。

她知道,母親看到紅色發夾的反應,已經說明很多事,但她之前寧願相信是年幼的自己殺人,都不願意相信是父母殺人。

父母是兇手,林白是幫兇,瘋了的她成為遮擋物,其他的朋友都被蒙騙。這種猜想也太過極端了!

她不相信!父母沒有殺人的理由,沒有!他們那麽和藹,那麽溫柔,是徹頭徹尾的好人!

林知織死死捏著拳,跟著阿爾德走了進去。她要親眼看見…好吧,哪怕她看見的東西也會被扭曲,但總比不看要好。

和總是在門口曬太陽的阿爾德不同,她家中異常壓抑。

林知織進門第一眼,便因為看到的客廳擺設而楞住了。就憑這一眼,她相信了阿爾德一半的話。

屋內所有的窗簾都被拉上,所有房間也被緊緊關著。客廳的墻上掛著一張黑白的遺像,畫面中的青年笑容靦腆溫和,令人感到惋惜。

整個客廳唯一的光源便是兩根點在遺像前的白色蠟燭,而放蠟燭的木板上滿是厚厚的蠟淚,斑斑駁駁。

借著幽暗的火苗,林知織看到地上散落著亂七八糟的剪紙碎片,依稀可見是各類新聞報道,其中夾雜著幾張林家的照片。

父母的頭像被重重打上了紅色的叉,林白也是。只有林知織的頭像,是一個紅色的問號。

這個問號被反覆修改過,隱約能看得出之前也是個叉,後來改成了問號。

阿爾德踩在滿地的碎屑照片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這些都是我前期的一些調查,太繁瑣了,細節也很散。但你應該也能看得出來,我觀察你們很久了。”

“首先,我想你應該知道你究竟得的是什麽病。家族遺傳精神病,哼,這可不是你父母嘴皮子一碰就能證明的。他們帶你去過醫院嗎?你看過你的病歷單嗎?”

阿爾德從那堆亂七八糟的紙堆裏面翻出來了一本薄薄的病歷單,微笑道:“不巧,我跟蹤了你們6年,我有。”

她將那本微微發黃病歷單往林知織腳邊一扔:“看看吧,你6年前的就診記錄。”

林知織撿了起來,略有些神經質地翻動著。

在這薄薄的幾頁紙上,明確診斷她為陽性精神分裂癥。

癥狀描述那一欄,確定為幻覺,妄想,緊張性木僵,焦慮,情感不協調[為一點小事突然性的暴怒崩潰],存在激越癥狀[患者有明顯的自殘以及傷人的暴力行為]

薄薄的病歷單從她指縫間滑落,林知織控制不住自己此刻焦慮哭泣的心。

她覺得自己現在像是被獨自流放到海底溺水的人,四面八方湧過來的都是無窮無盡的壓力與黑暗,海面上的光看似誘人,但離她太遠太虛假。

真正擊垮林知織的,不是那一列又一列與她幾乎完全吻合的病癥描述。而是在病因篩查中那一欄,醫生初步否定了家族遺傳——

[患者家族五代內無精神病史]

林知織簡直想嘔,視野中不停出現父親那天的嘆息,和母親那恰到好處,擊潰了她思維能力的痛哭與溫暖的懷抱。

阿爾德及時扶住了她,沈聲道:“即使你再怎麽不願意去承認,去面對,可你現在必須知曉真相。好好想想吧,你究竟是怎樣患上精神分裂的呢?”

“你看我,你看著我的眼睛!好好回憶!”

她從地上拽起半死不活的林知織,緊緊盯著林知織的眼睛,聲音也帶上了特殊的韻律:“你是不是見到了他們殺人,你看到了一個個鮮活的生命被你最熟悉,最愛戴的人剝奪。”

“你知道她們怎麽死得嗎?她們生前被人抓著頭發,一下,一下,一下用力得往地上撞,往墻上砸!他們是死於虐殺!

你看到了,你看到了對不對!你看到了你那對父母殺人的全過程,所以你病了,你在幻覺裏有沒有見到她們?有沒有聽見她們死前的慘叫與求救聲!”

林知織不由自主的發出了淒厲的哀嚎,大腦突突得疼。她聽到了,那四處都有,怎麽也甩不掉的,如同噩夢一般的聲音——

“咚—咚——咚—咚咚——”

最後是什麽呢?那個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是“啪——”

裂開了,紅紅的,白白的,扭曲融合成各種各樣的汙泥般漆黑色。然後組成了一個全新的人形,向她走來。

“咚——”

林知織哇得一聲吐了出來。她閉上眼睛,徹底癱軟下來。

雨,好大的雨,人站在這樣的雨裏,像是一個個被模糊了身形,扭曲了存在的黑色影子……

阿爾德掀起她的眼皮,盯著林知織不斷顫抖無焦距的瞳孔,一下子離得極近,幾乎鼻尖挨著鼻尖,一字一句道:“你——看——到——了——”

香爐前的煙氣裊裊,黑白遺像裏的青年笑容都變得有些苦澀。林知織茫然,又頹然搖頭:“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阿爾德眼睛一秒不眨,略微低沈的語氣像是搔癢在林知織心尖上:“我找了他們6年,他們把自己藏得太好了,我只能猜測,而沒有證據。你是最好的人證,就算你沒有記憶,但是你本能的反應告訴我,你絕對看到了那一幕。”

“這樣下去是不對的,他們是在殺人,真正有病的是他們。病了就該吃藥,就像你一樣。你吃了藥以後就安靜多了,也不痛苦了,對不對?所以你應該想辦法幫幫父母,起碼不能讓他們錯下去了。”

阿爾德往她手裏塞了一個小拇指那麽大的膠囊,低聲道:“這是鎮靜安眠類的藥物,讓他們安靜下來吧。”

看著那雙美麗的藍色眼睛,林知織內心深處的脆弱完全被勾動,她呆呆點頭,又澀聲道:“我渴了,我想喝水。”

阿爾德嘴角揚起了一抹微笑,柔聲道:“好。”

在她轉身的功夫,雙目無神的林知織突然暴起,雙手交握成拳,毫不猶豫得重重砸在阿爾德後腦上。

看著表情錯愕的女人倒下去,林知織笑得有些瘋癲:“你好像太自信了點,別忘了,不管是先天因素還是後天刺激。我現在真是個瘋子!”

瘋到一進門,就看到了站在房子中間的蒼白青年。鮮紅的血液從蒼白的額頭上流下,他看著自己妹妹遞出的膠囊,無聲搖頭。

林知織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她看著一屋子滿滿當當的“人”,指著阿爾德道:“沒錯,你向我證明了我家人會騙我,那麽以此類推,所以你也會騙我。都在騙我,我一個都不信!

我今天沒吃藥,你們正常人是騙不到一個瘋子的!因為我能看到它們,它們都在搖頭,就跟我爸對我說話時一模一樣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把自己省下來的藥餵進了阿爾德的嘴裏,確認對方短時間內絕不會醒後,在屋裏尋找起了趁手的工具,打算砸開所有的門。

陽性精神分裂的癥狀來源於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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