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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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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覺吧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林知織脫口而出:“我也是,我覺得他們太不聰明了,腦子完全僵化。”

溫和男聲含笑:“這是你的心聲嗎?”

極其明顯的審視和探究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現任的這一代終端,早就如同前面十幾任一樣背叛了人類。

如今面對最初那些人的游魂,它難免心虛。

越是正確的光明,越能彰顯黑暗的卑鄙。作為為了能實現一切願望的靈魂能量,早已歸順惡鬼的終端。它當然希望自己的繼任者能秉持和自己一樣的看法,走同一條路。

林知織目光坦然:“是的,正如夏蟲不可語冰。我想帶走我在乎的人,實現自己的願望,和他們這些老舊的樹脂頑石背道而馳。”

說到這裏時,林知織的心微微抽痛了一下。

畫家帽女人說趙飛雪在地獄,想救出她的靈魂,必須從背叛了的終端手裏奪回屬於人類的權利。

她信,她也不敢賭。所以她必須得到這個終端的信任。即使要違背本心,藏起自己的恨。

溫和男聲相當愉悅,很滿意林知織的回答。它猶豫著,最終再度開口許諾:“你的表現,不差…”

“公司的未來,並不需要一個…過於強勢的裁決人,但要一個足夠聽話的。”

它的聲音平緩,吐出的字句卻像精怪誘惑的低唱:“我,不,我們許諾你。如果你能證明自己。未來有一天,當你離開公司時,你可以帶走你想帶走的任何人,即使她已經死去…”

聽到這裏,林知織心緩緩一跳,不可抑制得多了一拍。

或許是因為白的咄咄逼人,拒不配合。熬了許久的溫和男聲尋覓到新的接班人,它迫不及待的展露一角,誘惑著林知織:“你應該知道公司的力量深不可測。我們可以抹去你們在現實中的痕跡,可以控制玩弄那麽多人,可以讓你們獲得難以想象的金錢財富,地位與容貌。”

“如果你做得好,死者覆生,亦不是難事。”

林知織瞳孔微微放大,但依舊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溫和男聲更加賣力,一一數來:

“再進一步,你可以盡情想象。我們甚至能讓你的人生重來,每一項都達到最優解。你會依次擁有最溫和慈愛的父母,可愛貼心的弟弟妹妹。卓越的家世,完美的工作,令人歡呼的成績。你會和你在乎的同伴,出生入死的摯友,走完順遂而又輝煌的一生。”

“我知道惡鬼很讓人頭痛,我知道它們對人類並不友善。但是,但是,它們也足夠慷慨。

它們許下的報酬能彌補你人生的所有遺憾,讓你和你在乎的人一起走向最圓滿的結局。沒有死亡,沒有分離,只有幸福與蜜糖,所過之處流淌著煙花和歡笑。至於接下來,幾百年甚至幾千年後的事情,和你們又有什麽關系呢?我死後,哪管他洪水滔天!”

溫和男聲說到這一段時,語氣逐漸平和,不再刻意的魅惑鼓動。它自信,沒有人能拒絕這種條件。

這種條件,順利腐化了那些意志不夠堅定的終端,包括它。

林知織沒有刻意維持的平靜了。她呼吸開始急促,心臟的跳動也加速。

嘴唇微動,林知織什麽也沒說出口,但那游移的眼神和心動掙紮的表情,卻好像什麽都說了。

“好孩子,我知道你會怎麽選的。合同裏發生的那一切太殘忍了,你很堅強,現在是時候休息一下了。”

溫和男聲倒也沒有一上來就大包大攬,要求林知織必須怎樣。它只是試探林知織,許諾林知織如果符合他們的要求,就可以獲得一切。

怎麽樣的符合呢?那就是拿出態度的來符合。動心的,貪婪的,餵不飽的最符合。

林知織都不需要刻意的去偽裝自己。那些條件,待遇,都是普通人夢寐以求的生活。

林知織只需要放縱自己,讓內心去想象那個場景。她就不由自主的帶上了面上的愉悅以及希翼,還有渴求更多的期待。

保持著這個狀態,林知織返回公司後還在辦公室裏坐了良久,時不時站起來走兩圈。細碎的腳步來來回回,像是思考,又像是在掙紮猶豫而迷茫。

而在林知織離開後,那片淡藍色的答題空間突然產生了一陣扭曲。

密密麻麻的嘴唇從空氣中浮現,紅紅紫紫。

溫和男聲道:“你們都見過她了,你們可以考慮,是否讓她成為下一個跟你們合作的終端了。”

如同用指甲刮著黑板,極其刺耳的聲音一層疊一層,斷斷續續響了起來:“還是不行。她見到了血日殘像,雖然沒有對首任的理念表現出明顯的認同,但也沒有足夠的反對,態度不明。”

“而且,一日死局遭到崩毀,核心病毒“凱瑟琳”自毀,裏面的細節全部被埋葬了。我們正在緊急培訓新的核心病毒,等著再做一次測試。你知道的,我們需要她靈魂容納度的數據。她天賦數據不明,這也是一個盲點。”

溫和男聲明顯不滿起來:“她的天賦沒有白好,這是毫無疑問的。所有合同數據都在你們手裏,你們一直看得清清楚楚。她成長得很快,但明顯遜色於當年的白。白你們都不怕,何況她?”

漂浮在空中的嘴唇沒有說話,保持了沈默。

終端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惡鬼不怕白,是因為它們早早給白綁定了伴生鬼怪。

在白身上壓上了所有的賭註後,它們已經不敢放心讓天賦不明的人繼承終端這個位置了。

然而溫和男聲所代表的變節終端,和惡鬼是合作共同賺取靈魂能量的關系。

它可能察覺到了惡鬼的忌憚,但壓根不在乎,一心算計著自己的退休日子:“我先說好了,我根本沒有時間再等下去。你們應該能夠察覺得出來,我意識沈睡的時間比之前長了。

我不可能跟那些磨損到極致的終端一樣,把自己的靈魂折騰成那個樣子。在我靈魂面目開始模糊之前,如果你們還沒有決定好,我就強行退位。大不了我什麽都沒撈到,保住一條命,到時候這個位置直接落到白那個人的頭上,你們就自己頭疼去吧!”

那些嘴唇猶豫再三,試探道:“白上位後,雖然會不停給我們制造麻煩,甚至攜終端的位格權限,來個拼死一擊。但是,她的命在我們手裏,那或許可以…

我們的意見是,如果白在成為終端以後死去,終端這個位置,會不會…徹底停擺?”

溫和男聲過了很久才回答:“不可能,終端的繼承有一套完善的機制。如果現任終端暴死,原初規則會讓殘像短暫接手,並且直接開啟選拔,直到出現第一個通過選拔的人。你們應該知道,什麽樣的人會得到他們的點頭。”

想到那些渾渾噩噩的老頑固,惡鬼們就頭疼。這麽一算,讓白上位的風險太大了,完全沒有任何收益。

惡鬼們互相傳閱著林知織前幾張合同的資料,反覆分析著對方的天賦上限在哪裏?它們不希望出現一個過強的,最好中庸點。

看來看去,林知織確實是恰好有天賦,但又不是最最最頂尖,超出它們掌控的。

“我們明天給你答覆。”

那些嘴巴說完這一句就緊緊地閉了起來,不再言語。

溫和男聲道:“我不會等太久。那些老東西突然出現,越過我行使權限的行為讓我非常難堪憤怒。你們最好盡快給我答覆,我一天都等不下去了。”

淡藍色的空間裏沒有發生什麽改變,溫和男聲離開了。

那些一言不發的嘴唇忽然顫動,又開始交流——

“他沒說謊,上任和上上任,跟我們有合作的終端言語間,確實提到過這條規則。”

“是的,他和我們合作了20年,差不多也是一任終端報廢的極限了。20年來透露的所有關於原初以及終端更疊的情報,和前二十二任差不多,並未有關鍵性的錯誤疏漏。”

“判斷,此言為真。我們應當繼續拉攏每任終端,對其解構完畢以後再尋找擊破廢除的缺口。結論:放棄白,同意開啟試煉,盡快扶持下一任。”

“可惜了,不能剝奪轉移地獄太夫。留給白也是白費,現在轉為了一個定時炸彈。”

“他說他會解決。”

所有聲音短暫停滯了一下:“誰?”

剛才回答的,粗獷難聞的聲音道:“就是我們那條好狗啊。試煉開啟在終端空間,我們那條好狗就是通過終端空間察覺出了白有異心,然後上報給了我們,你們忘了?”

“不就是為了警告當時狂妄的白,我們才配合那條好狗,傳出預言制衡她。真是沒想到啊,一語成讖,當真有了能取代她的人。”

“這次雖然報廢了一個核心病毒,但拖回來的那些靈魂食霧裏有白的妹妹。就像鬥蛐蛐一樣,一方沒有戰意,就要靠我們挑撥了。讓那條好狗同樣給白看看,然後告訴白,林知織即將要參加試煉。作為通過了試煉,可以隨時出入終端空間的人,她一定會迫不及待地出手。”

“讓地獄太夫想辦法弄垮她的身體,讓她關鍵時洩力死在林知織手裏。”

“林知織對我們不夠尊敬,又如何?她殺死了白,在所有人眼裏,就必定和我們是同一條戰線的,沒有人會接受她回頭。”

“畢竟,白那個蠢貨,自以為藏得很好,可我們都知道…不然也不會三番四次的接近她,又無可奈何的必須放棄她了。”

“那我們的意見就是,同意林知織參加終端試煉?”

“同意。”

在一眾表決過後,淡藍色的空間泛起漣漪。一個穩重的多問了一句——

“說起來,歷代殘渣意識的存身地是不是改變了?那輪血日是哪裏來的?血日的概念,為何輕而易舉的就被接受了?這究竟是起源於哪一代?”

“而且,那些殘渣,是不是多了些?人形和歷代終端的數量,好像對不上,奇怪。”

其他惡鬼們的意識還沒有作出回覆,一個略微有些平淡的機械女聲先回道:“錯覺吧,一切正常。”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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