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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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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很擔憂林知織的身體,她見過太多因為一些小傷口感染去世的人了,何況林知織是一支插入腰側還殘留的箭頭。

她私底下說或許可以嘗試要點藥物,被林知織拒絕了。

民眾們對凱瑟琳的擁護,更像是一種懷念,一種對過往的微弱報答。凱瑟琳才剛剛表完同甘共苦的決心,後面就為了一個侍女要藥。對貧民窟裏的人來說,凱瑟琳可以當他們的聖母,但不可以榨取他們的血肉,去當其他人的聖母。

所以林知織覺得沒必要,反正她也不打算活個長命百歲。她最主要的目標是度過這一天,盡量少生波瀾。

當然,林知織也不可能直說我就打算活一天。她委婉表達了索要藥物消耗的是凱瑟琳的民心,她不值得這樣做。

這種忠心耿耿的做派,怎麽說呢?如果合同提供具體數值面板,那林知織大約會看到凱瑟琳的好感度一路飆升,近乎爆表。

她沈默良久,才道:“這裏有些悶,我出去走走。”

“好好休息吧耶薇德,貧民窟裏暫時沒有想對我不利的人。如果你不放心,我就帶上守衛。”

林知織確實需要休息,便點點頭。

自從來到貧民窟後,她感受到腰側的傷口逐漸發燙,有如螞蟻撕咬的痛。

看著凱瑟琳離開,隨手捏死一只毯子裏帶的臭蟲,林知織檢查了一下傷口。和她預估的一樣,果然發炎了。

傷口邊緣紅腫,箭頭創傷的中心卻微微有些黃白色。她碰了碰,疼痛感驟然加劇,像是用尖刀劃了骨頭一般。

這一路走來的摩擦擠壓,讓裏面發炎出膿。繼續放任不管下去,馬上膿水成泡,她憂心自己明天會高燒到醒不過來。

用隨身帶的火柴起了一小堆拳頭大的火。林知織擦拭幹凈那把用來割面包的小餐刀,烤了又烤。

忍痛割開表面愈合粘連的傷口皮肉,林知織改咬著刀,出了一頭的冷汗。她雙手用力,黃黃白白的膿漿被一點點擠出來。

林知織隔一會兒就檢查一下,直到後面流出的是鮮紅的血,她才收手。頭暈目眩的,想看看周圍有什麽能暫時包住傷口的幹凈布料。

入目所及,只有滿是血汙的裙子和臟到看不出顏色的毯子。林知織便不找了,用火苗燙好刀身,貼在腰側的血洞上,高溫消菌,順便將周圍的皮肉燙的蜷縮起來,自發止住了血。

若是別人,這種操作早在擠膿時就把自己疼暈過去了。也虧得那些在生死邊緣的磨練,林知織又是個速來能忍痛受累的,硬是完成了這套狠人操作。

但這套操作治標不治本。這樣的創傷性傷口,又有箭頭深入其中。除非換到幹凈的環境,再持續不斷的上藥換繃帶,不然再怎麽處理也只是反覆感染,延長肉爛光的時間。

林知織處理完傷口,饒是她鐵打的意志,也有些支撐不住了。她勉強踩熄火推,蜷縮在窩棚的一角,有些昏昏欲睡。

身體如此疼痛,還有睡意,這是因為剛才的排膿導致的少量失血。林知織不想單獨睡過去,她又喝了兩口水,頭一點一點的。

“耶薇德,耶薇德!”

焦急的聲音傳來,林知織睜開眼睛,剛想說自己只是在假寐。她就驚訝的看到凱瑟琳手中捧著一個陶瓷小罐。

“如果一個侍女受傷,我當然不可能為此向貧民索取藥物。所以我想啊,我受傷了,那要一點藥物就不顯得突兀了,大家也會給的比較心甘情願。”

凱瑟琳晃了晃手上新纏上去的紗布,裏面滲出了微微的血色。

她很抱歉:“耶薇德,就和你說的一樣。他們也沒有足夠的藥物,以及幹凈的繃帶。他們給了我一小壺酒,說受傷的都是拿這個淋一點,然後祈禱聖母保佑。得到聖母眷佑的人,就能安然脫險。”

她走進才看到林知織袒露在外的腹部傷口,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天啊,耶薇德,你自己處理的嗎?願聖母保佑你,淋了酒能快點好起來。”

林知織眼神覆雜地看了一眼凱瑟琳手上的傷口:“殿下,您何必呢?”

她沒想到對方為了求藥,能做到如此地步。在明確知道受傷意味著有概率死亡的前提下,凱瑟琳願意為一個陪在她身邊的侍女這樣豁出去,而沒有半分上位者的驕矜自滿。

凱瑟琳打開蓋子,半蹲下來,準備親自上藥。她眼眸低垂,看上去溫和而又慈悲:“你不是為了誰,你是為了我才受傷的。為你擔點風險又怎麽了?如果沒有藥,耶薇德,你會離開我的。”

“努力活下去吧,我的命是命,你的命也是命。”她傾斜著罐子,將酒液撒開。

林知織輕輕吸氣,忽然就很理解,為什麽貧民窟的人對凱瑟琳這麽擁護了。

想必在那一次導致凱瑟琳流產的保衛戰中,她也是像現在這個樣子。為受傷的傷兵奔走,鼓舞而同情垂頭喪氣的人群,不惜以身犯險。

林知織根據傷口的痛意和空氣中彌漫開來的酒味,判斷這瓶酒雜質頗多,並不算高度酒精,殺菌效果有限。

只是有總比沒有好。對於貧民窟的人來說,受傷了,塗一點酒,說不定就能活下來。這已經是他們極其稀少而珍貴的消菌物資了。

這次處理好了傷口,林知織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凱瑟琳聊著天,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城池裏的火光在天快亮的時候,終於蔓延到了貧民窟。穿著盔甲騎著馬的士兵,從最外圍那些躺在地上的貧民身上飛奔了過去。

鷹鉤鼻收到消息,連忙換上笑臉,主動一路跑出去。

他對那些死掉的平民沒有什麽感覺,畢竟,從某種角度上來說,為了爭奪生存的資源。他也聯合過其他人將沒有競爭力的人驅趕到外圍時,坐等這些人的死亡。

貧民窟自己人都不在意,衛兵更不可能為此道歉。他甚至沒有下馬,只是匆匆宣讀了一下國王的搜捕令,詢問一番有沒有見到過外來人?

鷹溝鼻苦笑的往前湊了湊,身上的跳蚤一蹦三米高,險些蹦進盔甲的縫隙。

“你就站在那裏,不要過來!在垃圾堆裏生活久了,是忘了自己身上有多臟嗎?”

衛兵有些暴躁,趕緊驅趕著馬匹離鷹鉤鼻遠了一點,很是嫌棄,

“你就站在那,就站在那裏回答我的問題。如果你敢穿著你那身不倫不類的破爛衣服,踏前一步,靠近了我的馬…”

衛兵揚了揚手上的鞭子。

鷹鉤鼻挎著一張臉,更加低眉順眼:“好好好,我知道了。回騎士大人的話,昨天晚上大家餓著肚子,後半夜沒睡。我們一個人影都沒看到。”

衛兵警告他:“我再確認一遍,這就是你的回答對不對?我還會問一些跟你住在一起的老鼠人。只要有一個人告訴我你的隱瞞,我就扒了你的衣服,把你扔進河裏,讓你患上瘟疫!”

鷹鉤鼻唯唯諾諾,連連擺手:“我說的都是真的啊,騎士大人。不信你問,昨天晚上真沒發生什麽事情。”

他說話之間看了一眼被踩死的那些外圍屍體,在心裏冷笑。住在城墻底下的貧民,以前在城裏或多或少也算是一個市民,都參加過凱瑟琳組織的保衛戰。

而那些從外地流浪過來,逃難到這裏,不會感激凱瑟琳,也對王後沒有任何同情心理的流民。都被衛兵飛馬踩踏喪命,當然說不出昨天晚上有沒有人來了。

衛兵也不是真打算要進去到處問。

他看著鷹鉤鼻那張坑坑窪窪的臉,還有結塊的頭發以及身上亂蹦的跳蚤,都覺得頭皮發麻,更何況親自踩進貧民窟的爛泥地裏。

嘴上嚇唬了兩句,衛兵趕緊通知正事——

“昨天夜裏,修道院的衛兵和侍女勾結在一起,準備謀害親王遺孀。幸好國王陛下最親近的勇敢衛隊及時發現了這一切,撞破他們下手的現場。歹徒為了逃出去,改為挾持王妃,下落不明。

國王陛下正在全城搜捕這三個人。只要能提供王妃以及歹徒線索的,獎勵五個金幣,一壺幹凈的水,一塊肉。”

衛兵通知完畢,又忍著頭皮發麻的不適感,勉強多聊了兩句:“你們這些老鼠,天天守著垃圾堆像什麽樣子?平日也可以把自己洗幹凈,多出來走動走動,找點事情掙錢。諾,沒事可以到處去幫忙找歹徒和可憐的王妃,找到了就能飽餐一頓,總比你們天天躺著好。”

“聖母在上,像你們這樣的懶人,難道想守著垃圾堆過一輩子嗎?”

衛兵訓了一通這個看上去很好說話的貧民,語氣裏全是不加掩飾的傲慢。

本來聽到幹凈的水和肉,眼裏閃過異光的鷹鉤鼻慢慢低下頭,雙手握成拳。

他以前也是住在城裏的,也拼命工作,有著簡樸,但溫馨的家庭。如果有的選,誰願意在垃圾堆裏討食物?

國王的奢侈之風橫行,貴族們也跟著享樂。越來越重的稅收落在了民眾頭上,將他們從城裏逼到了城外,奪走了他們的房屋,田地,只能拼命工作,才能勉強溫飽。

最後一場史無前例的瘟疫,將這脆弱的平衡也徹底撕碎。辛苦搬磚工作的錢買不來一杯水,還不如去垃圾堆裏面翻找貴族們吃剩的殘渣。

因為吃的少,沒有力氣幹活。沒有力氣幹活,就掙不到錢,吃的更少。關於瘟疫的流言四起,他們還沒來得及接受吃人,國王就先吃上了,帶著貴族們一起。

表面上看,瘟疫讓眾生平等了,所有人都在菜譜上,也可以將別人端到自己的飯桌上。起碼曾經的凱瑟琳是在恐懼這件事。

但是鷹鉤鼻清楚的知道,從來都只有貴族吃平民,哪裏輪得到平民去吃貴族?

他什麽都做不到,只能在一些小事上表達自己的不滿。

“我沒有見到過,從來都沒有。”鷹鉤鼻再次給出了否定的回答。好像可以用一個違背國王命令的回答,發洩出自己家破人亡的苦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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