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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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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

心裏轉過了好幾個念頭,歐陽閔和趙飛雪皆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常小蠻洗了手,高高興興的上桌吃飯。一家人其樂融融,還不忘熱情的招待客人也多吃點,不必拘束。

三人不敢多吃,也不敢不吃,便象征性的夾了幾筷子。

林知織本想在嘴裏嚼幾下,然後偷偷吐掉。可是入口以後雞肉沒啥奇怪味道,只有一股濃郁的土雞鮮香,她嚼著嚼著口水瘋狂分泌。

雞是散養的,蘑菇是山裏拔的,綠油油的菜也是土地裏自種的。再經過農家大土竈一燒,鐵鍋焦油,一炒就爆香。

這菜燒的比林知織以前還在工作時,參加的那個真正的農家樂還好。

更香的還有常家人的吃相。一口菜一口飯,還倒點濃油重醬的的菜湯拌勻,黏糊糊的米飯低頭就是大口大口地扒。

常小蠻吹吹媽媽給撕的大雞腿,嗷嗚就是一滿口。常姨註意到這三人吃的慢還少,很是憂心:“我們村沒什麽好東西,肉菜也就個雞和臘腸。家裏做菜向來喜歡重油重鹽,我忘了問你們吃得慣不……”

林知織在桌子下踢了踢企圖瘋狂幹飯的兩隊友,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沒有啊,阿姨燒的很好吃。只是我們坐車坐的太顛簸了,沒什麽胃口,辜負了這桌好菜。也是我們吃飯本就吃的少,阿姨下次不用燒這麽多的。”

聽到前半部分林知織解釋只是暫時吃不下,還反過來誇常姨燒菜技術很好,這讓常姨很是開心。

而聽到後面說不用燒這麽多菜,常家三人有些羞澀:“其實,今天沒有燒多。我們家裏人胃口大,每餐都能吃光的。”

客人們都吃飽了,主人家也就不藏了。年紀最小的常小蠻都捧出了一個邊緣有銹跡的大鐵盆,一半飯一半菜,拌著用飯勺吃。

一大勺一大勺猛塞進嘴,脖子不斷一伸一縮,進行著吞咽。三人只是放下了碗,還沒徹底下桌,坐在一旁目瞪口呆看著常家人吃飯的樣子。

直到盆盤幹幹凈凈,最後一滴湯汁都拿去拌飯進嘴。他們這才捂著高高鼓起來的肚子坐在凳子上,享受地打了個巨長的飽嗝。

力氣大,嗅覺極其靈敏,而且食量也非常人所及。常家像正常人卻又疑點重重。

三人借口困了,匆匆回房休息。按照之前的分配,林知織和趙飛雪合住一間,歐陽閔睡她們隔壁。

離了常家視線,三人當然不可能各回各房睡覺,而是偷偷聚集到一起夜話。

常家夫妻兩人的態度,就像地地道道的淳樸農民,熱情又好客。趙飛雪回憶,說常姨多多的準備了幾床厚棉絮,生怕他們睡不好。

彼時歐陽閔覺得這個天又不冷,屋子裏悶一點還要開窗吹吹冷風。但常姨說山裏氣溫低,怕他們冷,硬是要拿。

林知織聽著他們講述,從背包裏拿了條壓縮餅幹扳斷分配。三人慢慢吃,雖然找不出村民的態度問題,卻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的樣子。

趙飛雪望著天花板,目光四處掃視著,小聲道:“我也覺得常姨人挺好的,但是吧。有件事我一直在想,就是這偏僻的鄉下,一段時間沒住的老房間,怎麽光是灰土了。我下午連個螞蟻都看不到,墻角也沒有一個蜘蛛網,幹幹凈凈的。”

“對了!”林知織被她提醒,一拍大腿,“怪不得我覺得奇怪,我們是畢業旅行,就算天氣轉涼了,這也就撐死了九、十月的日子。這村子裏怎麽這麽安靜?”

林知織指的,是鄉下多蟲這件事。鄉間基本都是依山傍水,黃泥地兩旁雜草叢生,大片大片的植被,給蚊蟲提供了不少便利。

這一年四季,除非最冷的那兩天,房前屋後是必定是有蟲而且多蟲的。每到春夏,蚊蟲繁殖,一直到深秋,那都是蟲鳴陣陣,入夜聒噪得很。

林知織扒開窗戶往外看,很快根據月亮的方位,確定常家的門窗朝向都是避開太陽直照的。再伸手摸摸木頭床板的下面,入手感受到朝著地面那一邊的木頭材質微微有些軟。

那就更不對了。這麽陰涼潮濕向陰的地方,蠓蟲早滿天飛了,壁虎蜘蛛天天掃都掃不幹凈。常家蚊蟲絕跡,這該是吃了多少個敵敵畏?

天色漸漸深了,眾人思索不出來,又不敢貿然在跑到主人家房間裏亂查亂翻,只能各自回房睡覺。林知織本來想幹脆三人擠一屋,她們兩人睡床,讓歐陽閔湊合湊合打地鋪得了。

但是地面陰涼無比,剛進來還不覺得,歐陽閔打完地鋪躺下沒多久就冷到骨子裏了,凍得臉都發青,不得不回他房間。

再三保證完今天兩只眼睛輪流站崗,絕對不會徹底睡死過去。歐陽閔抱著被子準備離開。

他關上門轉身,被身後的三張臉嚇了一跳,差點喊出來。

鄉間入夜後沒有路燈,四周黑漆漆的,只有微薄的星光,能讓人隱約看見大致的輪廓。

院子裏有三個高低不一的黑影,輪廓有些細長。他們的身影都很熟悉,並沒有扭曲的太過厲害,這讓歐陽閔順利認了出來。

常小蠻和她父母都沒帶燈,就那樣烏漆抹黑的在院子裏蹲成一排,然後一起扭頭直勾勾的看著歐陽閔。

他們本身就黑,穿的衣服也是偏深色系的。一家三口融進周圍的夜色中,只有那雙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發著光,瞳孔微微有些變化,說不上來的怪異。

歐陽閔嚇的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後背直接撞上了硬板木門。黑夜裏的聲響格外明顯,這讓原本蹲著的三人都站了起來,不聲不響,依次靠近了過來。

歐陽閔一邊拍門,一邊企圖拉點關系:“常叔常姨,還有小蠻,這麽晚了還不睡啊。woc什麽東西,老大老大老大,救命救命救命!”

距離近了,歐陽閔瞧見常姨嘴裏念著什麽,聲音又小又癲,脖子也時不時抽搐一下。常叔與常小蠻則像是完全失去了意識,瞳孔是渙散的,沒有任何活動的跡象。

身後的門開了,林知織只看了一眼,反應極快的下意識拽著歐陽閔往後退。

房門砰的一聲關上,隨後就是什麽東西撞了上來。

常姨隔著門,細聲細氣的解釋:“嘶——哎呀,娃娃們嚇到了吧。我們鄉裏人沒有什麽娛樂設施,嘶——。晚上就隨便出去走走逛逛,沒其他的意思。”

林知織拿不準該不該應聲,外面的常叔和常小蠻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卻是叮囑他們的:“嘶——,我們等會兒要出去一趟,村裏人睡眠淺,估計會有蠻多人在外面溜達。嘶——,你們這些城裏來的可千萬不要隨便出來,沒有仙家的庇佑走夜路,可能會,呃……”

常小蠻的話說到一半就沒有往下說,可話語中的未盡意思讓三人立刻補全了。沒有仙家的庇佑,走夜路就會撞鬼???

這個村子裏難道村民是好的?惡鬼另有其物?

林知織想到了頭七裏的事情,對常家的極度防備態度有所動搖,

外面響起了走動聲音,還有院門開關的聲音。常家三人似乎真的只是夜間出門被歐陽閔無意撞上,他們還特意過來解釋了一通再走。

林知織她轉頭,剛想問話,就見歐陽閔沖她輕輕搖了搖頭,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她心中一凜,沒有出聲。

她知道歐陽閔一定看到了什麽,所以才壓根就不相信常家人。

不知在門後等了多久,外面突然又想起了某種沙沙的動靜。這種動靜很奇特,讓人聯想到了蛇在爬行。而且這聲音的頻率錯落不一,像是有很多條蛇。

它們壓過草地,在地上游動,盤根結錯,互相吐著信子。倒豎的瞳孔冰冷,蛇尾沙沙作響。

本來半靠著門,渾身發冷又昏昏欲睡的林知織被生生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聲音是由遠到近的,院門發出一聲幹澀的吱呀聲,原本還有一些模糊的聲音驟然清晰,也越來越大。

它進屋了,然後沒有其他的動靜。

屋子裏面更冷了,站在地上都覺得腳心發涼。趙飛雪控制不住的打起了哆嗦,呼吸之間甚至有了白霧。

“去床上,別碰地面。”林知織話一出口都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鼻音很重,她差點被凍到感冒。

三人趕緊爬上床,從床頭坐到床尾,裹緊了能找到的所有衣物被子。

臉也很快凍到麻木,只能盡可能的埋在被子裏。剛來時還是初秋,入夜變成了深秋,下半夜直接變寒冬了。

林知織摸摸自己被凍到通紅的耳朵,估計溫度已經零下了。

家具表面倒是沒有凝出白霜,只是冒出了不少冰冰涼涼的水珠,水汽彌漫。

裹在身上的被子漸漸有了溫度,身體重新熱了起來。三人松了口氣,知道再冷也就這個溫度了,不會再往下掉。

說來也巧,他們身上的被子,鋪床的棉絮,還是常姨堅持拿給他們的厚被子。

如果對他們抱有惡意,直接不管,或者少說兩句,這晚上的低溫就夠讓三人喝一壺的。

緩過低溫,又聽外面沒動靜。林知織湊近歐陽閔,壓低聲音詢問:“你看到了什麽?怎麽不相信常家,剛才還不讓我說話。”

被常姨拿的被子救了一命,歐陽閔懷疑起了自己的疑神疑鬼,但是想到出門看到的一幕,他先描述了常家外貌上的不對勁,然後又補充了,一部分近距離才看到的,常家人嘴裏的蠕動:

“我看到他們在吃老鼠,吃活的,還在動的老鼠。不要懷疑電子競技選手的視力,我看到他們嘴邊沾著血,一截老鼠尾巴,就在那裏探個尖……”

林知織瞳孔收縮了一下,疾聲確認:“你是看到了他們吃,還是只看到他們嘴邊有一節活動的老鼠尾?這很重要!”

歐陽閔楞了楞,有些不確定:“我是看到了有老鼠尾巴在動,他們又一副,很猙獰的樣子。”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不是在活吃老鼠,而是有老鼠從他們的肚子裏鉆出來了。”

趙飛雪插話,很是凝重,“我在開場惡夢裏見過。有人死了,老鼠從他肚子裏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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