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麽話，我們坐下來好好談。

不要著急，不要失態。

“王爺，陛下已離宮多日，不知王爺為何不將陛下送回宮中？”丞相問道。

“皇兄身受重傷，不易在這個時候移動身體。若在途中出了什麽事，這個責任由丞相來負？”餘尋瑾淡然反問道。

丞相蹙了蹙眉，“王爺說的是，臣太欠考慮了。但是在這次遇刺之前，陛下還被暗算了一次，為何王爺不當時就讓陛下回宮治療。恕臣失禮，陛下在宮裏定然比在王府要安全，可能就不會出現這一次的行刺事件。”

“你說的有禮。不過還是那句話，本王擔心皇兄的安危，怎能將皇兄置於險地。更何況，丞相莫非忘了，本王當時也中了毒。還是說，丞相在來此之前，就已經認定了這一系列的事件都是本王自導自演？”

“臣不敢。”丞相特別熟練的朝餘尋瑾拱手作揖，“臣掛心聖上，所以言行難免有些失了分寸，還請王爺恕罪。”

磨磨唧唧的，說話還那麽迂回，真是叫人腸子都在發癢。

小白菜在一旁聽得臉色越來越難看。

什麽事情不能打一架來解決？非要說些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話。

“就因為丞相心系皇兄，所以本王才會請丞相來此喝上一杯茶。”餘尋瑾微微笑了笑。

丞相一瞬間就感到了頭皮發麻四肢僵硬。

啊啊，心理上的。

“王爺這話是什麽意思？陛下生命垂危，臣等萬不該如此悠閑的喝茶閑聊。”

“什麽什麽意思？把犯人請來喝茶，不就是要他交代犯罪過程的意思麽？丞相自己跑過來自投羅網，還真是體貼人啊。”小白菜實在忍不住吐了槽。

“王妃莫要胡言！臣對陛下忠心耿耿，怎會做出欺君罔上之事！”

“我是不想聽你廢話，我只想從你這裏知道，跑到王府當臥底，給我夫君下毒的人到底是誰。其他的事情，那就是你們男人之間的問題。嗯……女子不得幹政，是這樣說吧？你有沒有弒君篡位的心思我懶得去管，但是你有毒殺我夫君的心思，光憑這一點，我就應該好好招待你。丞相，外頭那些人你已經看到了，你就沒有什麽表示？”

“王妃，你這麽說有什麽證據？是受到誰的挑唆還是有意要將臣從丞相的位子上推下去？王爺也是這麽想？還是說，臣的存在妨礙到王爺什麽了？”

“丞相，是本王的存在妨礙到你了吧。”餘尋瑾依舊在微笑。

不驕不躁，不溫不火。

顯得那邊那個吹胡子瞪眼的中年男人好沒有風度啊。

“王爺言重了，臣等都是為陛下做事的，怎麽會有誰妨礙誰的道理？”

“丞相，令嫒入宮已經三年，卻從未被皇兄寵幸過，你知道麽。”餘尋瑾微笑著這麽說道。

當著其他人的面，說出了此等秘辛。

後宮的事情，只能在後宮裏說。

朝臣聽不得，本來王爺肯定也是聽不得。

為何，餘尋瑾不僅知道，而且還能這麽堂而皇之的說出來？

嗯，很簡單，因為皇帝陛下從一開始就不信任這位丞相和他的女兒。

“什麽？！”丞相一下子從椅子上跳起來。

他是真不知道。

怎麽說呢……

後宮裏的規矩是從開國之際就傳下來的，很多時候連皇帝本人都沒有自由。

比如我們所知的清朝皇帝在初一十五一定要去皇後那裏。

本來，作為帝王，規矩什麽的難道不是他說了算？

可是，太後和朝臣的牽制，就是讓這樣的規矩一直流傳下來。

如果只是普通的選秀，一次將十幾二十個甚至更多的秀女送進宮，皇帝當然不可能每個都寵幸。

但是重臣之女，被封為品級高的嬪妃，必然會像例行公事一樣去寵幸她。

算是……不成文的規定，也就是……潛規則？

畢竟人家背後有大大的靠山，連皇帝都要禮讓三分的朝臣啊。

不過，丞相吃驚並不是自己女兒沒有被寵幸的事，而是他竟然會不知道。

自以為只要發生在宮裏的事情，他都能了如指掌，此時此刻才被人說，其實他根本就只是一只井底之蛙，被人耍的團團轉都不自知。

多麽愚蠢啊。

“餵，你不會以為自己的女兒已經懷孕了吧？”小白菜挑了挑眉，“現在皇室中的男性只剩下皇上和王爺，如果他們都香消玉殞了，那麽皇上遺留下來的孩子就理所當然的會成為下一任帝王。……啊，就算你女兒沒有懷孕也沒什麽，假懷孕之後再偷偷抱個孩子回來就姓了。當時你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女兒根本沒有被寵幸，那麽懷孕之事就……”

化為泡影。

原本非常周全的計劃，成功的可能性很高，邏輯思路也挺順的。

但是，從第一步就走錯了。

前提都不存在，後面的推論還有意義麽？

“丞相，皇兄為什麽會把這件事告訴本王，你難道還不明白？”

就算是親兄弟，正常來說也不會分享這種私生活吧？

更何況是皇室中人？

寵幸誰不寵幸誰，根本就不是喜歡或者不喜歡的問題，背後牽扯的可是派系之爭。

“不，不，臣對陛下忠心耿耿，陛下怎可懷疑臣與臣女？臣要見陛下，臣要向陛下問個清楚！”

“都說了陛下昏迷不醒，你不要這麽胡攪蠻纏好不好？”

丞相忽然像是驚醒了一般，瞪大了眼看著他們，“是你們！是你們對陛下下毒手，然後想要栽贓給臣！大將軍！請你速速將這兩個亂臣賊子繩之以法！”

啊，對，這裏還有另一個人。

大將軍似乎是對整件事都不甚明白。

不清楚來龍去脈的情況下，誰說的是真話、誰又說的是假話，要如何去分辨呢？

相信證據，還是相信直覺？

大將軍相信自己的眼光。

雖然從道理上來說，王爺篡位比丞相篡位要合理得多也方便得多。

但是，身為武將，有時候就是這麽相信自己某種“野獸的直覺”。

“丞相，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你沒有權利讓本將軍抓人。就算有證據，能夠對本將軍發號施令的人也不是你。不如我們都等陛下清醒過來之後再到陛下面前去對質？”

“不……”丞相的腦門上隱隱沁出了汗。

他怎麽就一個人進來了呢？

這是多自信呢……還是多傻？

認為不可能是鴻門宴？

還是他留了後手？

被留在王府外面的兵馬。

之前提到過，肯定有人偷養私兵。

丞相和大將軍是來和王爺“講道理”的，並不會帶太多人馬過來，不然就顯得……太過急於求成，太過有目的性。

但是王府四周有精兵良將守衛，大將軍也是站在王爺這一邊的，丞相能怎麽辦？

所以說，他怎麽就一個人進來了呢？

因為，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他們誰都沒有必要在這裏開戰。

根本沒有想到會出現兵戎相見的情況，帶著兵馬過來只是為了壯大自身的氣勢。

輸人不輸陣，還是這個道理。

哪怕是此時此刻，你看，連大將軍說出來的話也是希望能夠鳴金收兵息事寧人。

說來說去，他們的確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主動攻擊誰，除非皇帝已經死了。

不然的話，還是必須得等皇帝陛下醒過來再做定奪。

不，前提是，皇帝陛下真的被人暗算昏迷不醒。

丞相對此深信不疑的話，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無功的。

“陛下雖然受了傷，但是太醫說了，不會危及到生命。不過我看丞相的樣子……似乎覺得陛下一定會駕崩啊，不然一個亂臣賊子怎麽會那麽有底氣說話？讓我猜猜看，你是買通了宮女侍衛還是太醫？或者說，都買通了？不好意思啊，再請你回想一下剛才在院子裏看到的場景，你認為……我會傻到讓同樣的事情發生第二次麽？陛下的傷療養的很好，不出幾日就能下床走動了。到時候，你要不要親口問問，在陛下心裏，到底誰才是真正想要弒君篡位之人。”

“這都是你的一面之詞！你是不是想要拖延時間？再過幾日，不知你們會對陛下做出什麽事！臣要將陛下帶回宮去！臣會請到太後的手諭……”

“太天真了。”小白菜冷笑一聲，“你既然都進來了，有那麽容易出去麽？”

“你們沒有權利囚禁朝廷命官！大將軍，你看到了吧！他們根本就是狼子野心早有預謀！”

啊，這麽一說，小白菜那副嘴臉還真的挺像大壞蛋的。

大將軍看著小白菜的表情也覺得挺瘆人的。

就算是這樣，他還是相信自己沒有看錯人。

“王妃，丞相，在事情真相未明之前，兩位不如都退一步。”

“沒得商量。”小白菜壓低了聲音，“夫君被他害的中毒了啊。還有什麽可以商量的。”

……

空氣凝結。

知道一個為情癡狂的女人在傷心或是憤怒的時候會做出什麽事？

不不，肯定不會有人想要去嘗試的。

特別是，這個女人擁有強大的實力還有智力。

“王妃，可是你的確沒有權利……”大將軍欲言又止道。

“那就當我是在擅作主張。就算我在擅作主張，我是王妃，你們這些朝臣也沒有權利關押我審問我。陛下昏迷不醒，朝中大臣難道不都應該聽王爺的麽？你們若是誣陷王爺試圖篡位，那就先拿出證據來。否則的話……果然還是位高一級大於天啊。”

“什……麽？”丞相滿臉驚恐的看著她。

“大將軍，麻煩你抓人。陛下是一定會醒的，到時候，是忠臣還是奸臣，自有陛下來定奪。不過，在此之前，太過優柔寡斷，可是會錯失良機，讓犯人跑了的。”

有道理。

今天話說到這份上，如果真的是想要篡位的大奸臣，在縱虎歸山之後，他會采取什麽行動？

大將軍應該很清楚這些，清楚“縱虎歸山”的後果。

雖然有點猶豫，不過他更偏向於小白菜說的話是真的。

和丞相同朝為官許多年，對這位大人的性格也算是了解。

人心不足蛇吞象，完全可以用來形容他。

“臣，領命。”

大將軍站起身，對王爺和王妃抱拳作揖。

“大將軍？！”丞相顯得比方才更為驚恐。

文臣和武將，動口和動手的區別。

不好意思啊，賢王的名號是別人叫出來的，並不代表他本人性格就是溫和無害的。

另外，真是很不好意思啊，他的王妃，是一向主張能動手就懶得動口的女漢子。

不說實話是吧？

打一頓就乖了呀！

一頓不能解決的話，那就兩頓好了，總會打到乖的。

啊啊，好孩子千萬不能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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