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拒絕，你會怎麽做。

拒絕？

拒絕啊……

這個女孩，拒絕他啊……

玉無瑕，拒絕餘尋瑾。

多新鮮啊，多不可思議啊。

在這個男人面前，她明明連是非善惡的觀念都能全部碾碎。

如今，到底為什麽要拒絕呢？

吶，一個女人愛著一個男人，心甘情願為他付出一切。

哪怕犧牲生命，哪怕粉身碎骨，哪怕形神俱滅……都無怨無悔的前提下。

她，到底有什麽理由會去拒絕這個人呢？

是這個世界的小白菜還不夠愛這個男人麽？

還是說……

不，她拒絕的不是這個男人本身。

她可能會覺得……不是的，她心裏的那個人不應該是這樣的。

一定是哪裏搞錯了。

一定有哪裏搞錯了。

到底是誰在跟她開如此惡劣的玩笑呢？

眼前這個男人，不僅在踐踏她的感情，甚至在踐踏她作為人的尊嚴。

如果不拒絕的話，根本就是在犯賤。

是的，她的珠璣神君不是這樣的人。

可是，如果呢？

如果珠璣神君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小白菜所謂的無條件無原則服從他，還成立麽？

其實，這是兩回事了。

深愛的人，是個品德高尚的賢士，那麽，的確無論對方說什麽做什麽，都應該是有理有據的，無條件遵從……也並不是盲從。

但是反過來說，根本難以判斷這個人是正是邪是好是壞，他要是會做出喪盡天良的事情，她會幫著助紂為虐麽？

嗯？

這不是雙重標準，而是因果顛倒。

因為這個人做出的判斷多數是正確的，所以可以全然放心的去相信他服從他。

或者。

因為全心全意的相信他服從他，所以哪怕全世界都覺得他是錯的，她依舊會堅定的站在他這一邊。

兩者，是完全不同的。

現在，小白菜面臨的就是這個問題。

珠璣神君變了……她會怎麽辦？

她愛的是這個人，還是他的道德品質性情操守？

沒有了記憶，改變了性格，扭轉了善惡。

這種情況下……她還能說，自己會毫無原則的追隨著他？

瞧，她剛才不就拒絕了？

啊啊……這個女孩……是不是愛的不夠深呢？

“你的意見不具有任何效用。”

餘尋瑾看著她，眸色比任何時候都要淡，並且寒。

“如果你想逃跑，就算只有屍體，也會有人把你帶到我面前。”

“餘尋瑾！”

因憤怒而泛紅的臉頰，看起來好似嬌艷欲滴的果實。

容貌極美。

連生氣時，也如此楚楚動人。

可惜，在場的兩位男人，似乎都無法靜下心來欣賞。

看起來啊，表面上看起來，他們都……已經算不上是平靜了。

但是，場面沒有失控，好像只有小白菜一個人在發怒。

聽到小白菜憤怒的聲音，餘尋瑾卻是笑的很從容。

“不要生氣。我不過是就事論事。當然，我本人是舍不得讓你受到傷害的。我舍不得你，所以我來接你回去了。”

啊……

為什麽呢……

為什麽這個男人可以在踐踏了她的自尊之後還這樣若無其事的說情話！

不是的。

她心裏的那個男人，不應該是這樣的！！！

吶，玉無瑕，你的珠璣神君徹底變了一個人，他就不是你的珠璣神君了麽？

你愛的……莫非真是他淡泊寧靜的性格？

這一次，這個世界，月下神君還真是過分了。

不過換個方式思考，這還真的可以算得上是對於這兩個人感情的考驗呢。

當你不是你。

當我不是我。

我們還能不能走到一起。

對於餘尋瑾的說辭，小白菜的第一反應是回頭看裴南伽。

這是她在這個世界，唯一可以求助的人。

當著自己男人的面，向另一個男人求助？

到底誰才是你愛的人啊？

接收到小白菜的目光，身為男人的責任感油然而生。

怎麽舍得讓自己心愛的女人傷心難過呢？

“餘尋瑾，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你之所以把她送過來是什麽目的，我們彼此之間心知肚明。現在，我坦白的跟你說，只要你願意放過這個女孩，在我能力範圍內，我什麽都能答應你。”

這就算是……正式舉白旗了。

餘尋瑾將視線移到他臉上。

該怎麽說呢……

比起喜悅或是憤怒，他更多的是感到疑惑。

“就為了一個女人，你可以做出這樣的犧牲。你應該知道自己剛才所說的話意味著什麽。這個女孩在你身邊不過三個月，你要為了她背叛自己身為女皇的姑姑麽？”

……咦？

小白菜用詢問的目光看著裴南伽。

她還以為這只是兩個棋逢對手的男人之間的戰爭，怎麽一下子就上升到政治問題？

不，等等。

餘尋瑾的生意性質很模糊。

他可以通過這樣的方式來拉攏貴族，或是掌握他們的弱點。

嗯，這麽說起來，如果他是女皇這一派的，那麽對於皇權的鞏固大有益處。

可是換而言之，若他本來就是和皇權對著幹的呢？

裴南伽笑了笑，緩緩搖頭，“餘尋瑾，你並非貪圖權勢之人，你也不會想取而代之自己做皇帝。你享受勾心鬥角的過程，還有勝利之後的成果。你只是在為自己枯燥的人生找些樂趣罷了。我將你視為敵手，那是因為你有這個資格，而不是因為你在挑釁皇權。”

“樂趣……”餘尋瑾低聲重覆了一遍，緩緩揚起嘴角，“那麽，我現在就告訴你，如今我的樂趣……就是你身邊這個女人。”

裴南伽的神情瞬間變得陰沈無比，“你不過是在利用她。如果你有一點在乎她，就不會將她交給別的男人。你現在這麽說，也不過是想要看到我對你無計可施的醜態罷了。可是這個女孩是無辜的。”

“裴先生，犧牲在皇權之下的無辜之人多如繁星。經由你的雙手送入輪回道的無辜之人也不少。在你心裏，恐怕只有這個女孩是無辜的。但是無論你說什麽，‘這個女孩是我的東西’，這一點都不會改變。”

是的。

這個男人是講道理的。

他的話句句都是實話。

只不過，這個男人不講情義罷了。

“而且……”餘尋瑾再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已經冷卻的紅茶，“女皇陛下不會允許你沈迷於一個奴隸少女。在這件事上，我與女皇陛下似乎可以達成共識。”

也就是說，裴南伽如果在小白菜的問題是糾纏不清，這個男人就要去跟女皇打小報告了。

裴南伽眼眸一瞇，深究的盯著他看，“不，我不明白。餘尋瑾，你此刻的做法，難道不是在告訴我……你同樣沈迷於這個女孩麽？”

……

餘尋瑾的手頓住。

啊……是麽。

他表現出來的，在別人看來就是這麽個意思麽？

執著於一個女人，無論怎麽樣都不願意把她交給別人。

……為什麽。

餘尋瑾自己都不明白。

裴南伽說對了，迄今為止，他的人生，說難聽點不過是自娛自樂。

他率性而為，甚至在女皇的問題上，也不是真心想要和她對立，只是覺得沒必要聽她的話，自己愛怎麽樣就怎麽樣了。

但那個人是女皇，一道命令下來，他就不能愛怎麽樣就怎麽樣。

那麽，只要自己手握權勢，權勢大到連女皇都無法命令他，不就可以了麽？

嗯，就是這麽簡單的原因。

不少人揣測他覬覦那個皇位，之所以和裴南伽鬥智鬥勇，也是基於政治原因。

嘛，他們愛怎麽想就怎麽想，連辟謠都沒有必要。

無論他是黑、是白、還是灰，都與他人無關。

哪怕是說出來的話做出來的事，在別人看來如此的冷酷無情，哪怕初衷並非如此，哪怕被人誤會被人誹謗……他也毫不在乎。

……毫不……在乎？

餘尋瑾看著小白菜。

小白菜與他對視幾秒，垂下眼簾。

不能因為她的自私，去拉另一個真正無辜之人下水。

什麽皇權什麽政治，說到底都與她無關。

但是，在這裏，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和餘尋瑾兩個人的事。

真的，什麽皇權什麽政治，包括身邊坐著的裴南伽，都和整件事無關。

“我跟你走。”

她這麽說道。

“無暇！”

裴南伽抓緊她手。

小白菜看向他，搖了搖頭，將手從他手中抽出。

“事到如今，你根本沒有勝算。對於你來說，我只是你眾多女人其中的一個，只要你忘了我，或者去找下一個……”

“不可能的。”

他打斷她。

“如果你對我來說是這麽無足輕重的存在，我會每天晚上都抱著你入睡，從此再沒有想要抱其他女人的念頭？”

小白菜一時語塞。

兩個男人爭奪一個女人，會是出於什麽原因？

如果這兩個男人本來就是競爭對手的話。

難道不是因為自尊心和勝負欲麽？

他們的情話……能夠當真麽？

“就算姑姑會反對，我也要把你留在身邊。只要我征求到姑姑的同意，我不信你還能一手遮天。”

前一句話是對小白菜說的，後一句話自然是對餘尋瑾說的。

餘尋瑾微微揚起眉，低低的笑了幾聲。

“裴先生，我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你一句。雖然所有人都覺得我和女皇是對立的，但是……那位女皇陛下，似乎很中意我這個人。這麽說可能有點傷感情……對於一個女皇來說，你覺得是她自己的私欲重要，還是侄子的私欲重要。”

什麽？

等一下。

他在說什麽？

他的意思是……

難道這個男人還會為了這個女孩，與自己一向看不起的女皇虛與委蛇？

美男計？

這個驕傲的男人竟然會出此下策？

裴南伽覺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麽。

當然，他不會把自己明白的事情告訴小白菜的。

不得不承認，餘尋瑾說的是對的。

就算皇室之中有真情在。

作為帝王的人物，自己的幸福是大於一切的。

如果有人擋在她通往幸福之門的道路上，哪怕是血親，也能毫不猶豫的斬殺。

這就是真正的帝王。

表現得再平易近人，骨子裏依舊唯我獨尊。

愛民如子？

啊，那是因為百姓愛戴他們、百姓擁護他們，他們才能享受到皇權帶來的便利啊。

多麽簡單的道理。

不過是互利互助的關系。

嗯？

不，並沒有什麽錯。

反過來說，平民百姓之所以會愛戴皇帝，還不是因為皇帝能給予他們富足的生活和太平的日子？

雙方都在索取，從這個角度來說，根本沒有貴賤之分。

問題就是接下來，索取到自己想要的之後，是不是懂得回報。

雙方都懂得前提下，就形成了君民同心、盛世繁華的景象。

不過是……建立在“利益”的前提之下。

不講究利益關系的，就是那些被人說成是愚忠的對象。

沒有誰對誰錯，只是生存的方式不同罷了。

多數人，其實就是在貫徹一句話，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不要再說了。我會跟你走。但是整件事都和裴南伽沒有關系……”

“你沒有和我談條件的資格。”

他這麽說著。

……生氣了。

外表上看不出來。

但是他真的生氣了。

不對。

換個詞來形容吧。

他……

嫉妒了。

“但是我有決定自己生死的資格。你剛才說過了，就算我逃到天涯海角，都有人會把我的屍體拖到你面前。那麽，我親手奉上這條性命，你也不介意吧？”

……

怎麽會……弄到這個地步呢？

她看著他的眼神，像是……陌生人？還是……仇人？

“就算我不與他為敵，他也不會放棄你。”

這句話，算是讓步了。

原來……她的性命，在他眼裏，還是有價值的？

真是令人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的結論呢。

“我是屬於你的。”

小白菜站起身，走到餘尋瑾跟前，單膝跪地，擡著頭，註視著他。

“玉無瑕是屬於餘尋瑾的。無論誰想要奪走我，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不會離開你身邊。”

她執起他的衣角，低下頭，輕輕一吻。

“……哪怕是死亡。”

……

這不是情話。

而是……

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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