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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五個浮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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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五個浮黎

此時遲鈺身上的痛,讓他覺得還不如挨上盤古父神一開天神斧——那樣子好歹能得個痛快。如今這般,身上的鱗甲好像全都活過來一樣,四下相顧卻不認得他這個主人。

細密的鱗片忽然不滿原本嚴整合適的隊列,一個個在他的身上扭轉起來。左右推搡還不解氣,還有向下鉆開的架勢。

不過遲鈺無暇關心這處,他身上的疼痛是一處較一處強的。其他各處痛的他已經麻木,唯獨逆鱗這一點,恨的他欲咬碎口中齒。

“現在你可明白這個道理了?”天道之主的輕飄飄的話在空蕩的空間裏打了幾個來回,嗡嗡的叫人心煩。

遲鈺此時大汗淋漓毫無力氣,神情恍惚甚至辨別不出方向。沈默了半晌後才喘上來小半口氣,凝在眼皮上擡眼向著腦海裏的那個方向瞪去。

這是遲鈺無聲的回答。

此舉在天道之主眼中無疑是挑釁。他能容忍三千界之中有如同此方天道那般有屬於自己小心思的。當然,他也能容忍諸如遲鈺之流的存在。因為這些在他看來,都只能算的上是給自己解悶兒的小玩意罷了。

不過天道心中還是遲疑了一瞬,畢竟他有心將豢養眼前這個小寵物,看他還能給自己帶來怎樣的驚喜。不過也只是猶豫了這麽一瞬,天道威嚴在上,容不得任何人屢屢冒犯。

“你的回答,吾知曉了。”天道緩緩擡手,斂目垂眸看向遲鈺。

一團白光在他手間凝聚成球,用一貫不冷不熱的語調繼續說道:“真可惜,吾本對你很有興趣。”

遲鈺整個身軀都碾在他的威壓下,此時的意識已經模糊不清。若是他意識清明,聽得天道這般話,必會出言譏誚。

“哼。”天道覺得無趣,冷哼一聲果斷出手用力向遲鈺拍去。

這時一道光華散出,形成一道光墻護在了遲鈺身前。

“哦?”天道有些詫異,他沒想到遲鈺竟然還有力氣分神抵擋自己的力量。

這一瞬的空閑給了遲鈺喘息的機會,他略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跪姿,至少讓他看起來沒有那麽狼狽。擡頭看過去,遲鈺微微怔神——自己頭上的白玉桃花簪不知何時吐蕊。春神入值,盎然生機。

“我倒是忘了,你同元始關系甚好。”天道察覺出熟悉的氣息,故恍然的點頭。

遲鈺在浮黎的庇護下強撐著站起身,“我也未曾想到。”緩緩擡手拭去嘴邊血跡,輕聲感慨道。

浮黎煉制此簪時竟然融進去了一縷神魂,這讓遲鈺始料未及。

“得氣運之子相護,也算是你的造化。”天道之主揚起臉,居高臨下睥睨著遲鈺。雖然語氣未見起伏,遲鈺卻從中聽出了幾分大發慈悲的慷慨意味。

不適的惡心感瞬間翻湧,遲鈺擡手點在自己的大穴之上,並未同他爭辯。

“你覺得他能護你幾時?”遲鈺眼中的恨意與桀驁重新激起了天道對他的興趣,不由得好奇的多問了一句。

遲鈺聞聽此言,好不容易壓下來的情緒再起波瀾。“咳咳……”一口鮮血吐出被他利落地擦去,“有我在,自然不會重蹈覆轍。”遲鈺吞下胸中郁氣,清楚得將這句話說出了口。

這種宣戰在天道看來很是有趣。他聳了聳肩,學著遲鈺平時一貫不以為意的作態,“既然如此,給你這個機會。”

天道之主的話音剛落,圍護著遲鈺的那道氣力瞬間消散。遲鈺眉間藏著逆鱗的紅色印記頓時金光大盛。

天道之主認證的此方天道,自今起,名為遲鈺。

“唔——”浮黎揮扇的手一頓,忽而皺眉捂著胸口,似有所感的向下看去,身前的白衣不知何時染上了鮮血。縱然是老子也不免心驚,不過老子很快便反應過來其中的關竅,未曾掩飾擔憂,輕聲問道:“可是遲鈺出了什麽事?”

浮黎聞言,先是掩袖拭去嘴角血跡,而後搖搖頭,一時無話。恍恍惚浮黎放下了手中的扇子,扇子的玉骨落在地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咚——

浮黎這才像是從怔神中清明過來,利落地站起身,在轉身離去之時匆忙忙交代了一句,“我先告辭了。”不待老子回覆一聲,原處便只剩下他衣角攜起來的風和未曾掩上來回搖曳的半扇門扉。

老子垂眼望著從空隙中透進來的陽光,無奈搖頭嘆了口氣,“唉……”剛才片刻間他擡手掐算,已然算不出此方界中的逆天之數。

無非是兩種結果,一是遲鈺兇多吉少,二是他心想事成。

“師尊?”玄都徹底將那半扇門推開,輕手輕腳地跨了進來,站在陽光處小心喚道。老子擡眼向他看去,瞧見玄都臉上惶惶不安的神情,心中終是多了些欣慰。

“何事?”

玄都留意到自家師尊神情自若,唇邊還掛著淺淺的笑意,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了一些。

“弟子瞧師叔走的匆忙,不似往日……心中惶恐,驚擾師尊了。”玄都拱拱手。他語氣輕柔,話也說的周全。叫人挑不出他的錯,只覺得他極為稱意。

“無妨,你一向有心。你師叔素來守禮,今日是為了你含光師叔,心憂則亂了。”

說起遲鈺,老子剛好一些的心情又黯然下來,頓覺心累不已。

殷商

“太子殿下,該服藥了……”內侍手舉著托盤,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躬身在殷郊身側喚道。

可惜,回應他的是一段急促的咳嗽之聲。

“咳咳咳咳……”殷郊虛攥著拳頭掩在唇上,連連咳嗽不止。他的面漲得通紅,眼神一直落在那晃動的燭火上。

這燭,燃的好似他的命。

內侍見此連忙放下手中的托盤,輕輕地撫在他的背上,眉宇間亦是愁色。

“殿下,天已經很晚了,您何苦急於這一時呢?”

殷郊心中苦澀,但面上不顯半分。眼下的形勢,又豈是一個內侍可以看透的呢?他擺擺手,端起一旁的藥碗大口飲下。

棕色的藥液聞著便讓人皺眉,可殷郊面不改色,放下碗後啞著嗓子問道:“國師怎麽說?”他拾起托盤上的錦帕,隨意地點了點嘴角。

內侍頓時猶豫,“這……”彎著的身子先是直了一點,似是逃不開,便弓得更加彎。“國師最近閉門不出,凡客一概不見。至於太師的消息……國師府上的人也是語焉不詳。”

雖然早有預料,聽到回話殷郊的心情也難免激蕩,痛快的咳了一陣後,殷郊沙啞著嗓子,喃喃道:“太師應當只是有事未歸,定不會棄我父子於不顧。”

說是父子,不如說是兄弟。畢竟眼下他父王的情形,已經可以說是藥石無醫,只待油盡燈枯那一日罷了。殷郊頓生悲慟,目光下意識地落在案前的公文上,如今各地虎視眈眈,只等著父王駕崩的消息傳來,便打著勤王吊唁的名號直取王都。

連他的舅家都不意外。

殷郊並不覺惱火,心裏還很是理解。畢竟他與小弟身體孱弱,恐有礙壽數。到那時國無少君,母親這個王太後也坐不安穩。

殷郊神情淡淡,辨不出喜怒,略微一偏頭輕聲問道:“母親那邊如何?”

內侍思量一二,躬身回道:“尊王後娘娘的安排,同幾位貴娘娘們日夜輪伺在大王身邊,未嘗懈怠。”

殷郊了然地點點頭,母親出手還算是有些分寸。眨了眨酸澀的眼睛,殷郊展了展肩胛。

他的指尖滑過鋪在案面上輿圖,心底無聲地盤算著利弊。突然滯留在一處不動,改為敲點。

王室靜的出奇,燭火瘦弱得連蠟油炸開的聲音都未發出過。內侍察言觀色,早就退至在殷郊身後的陰影當中了。

“孤王聽聞早些日子西伯侯姬昌病了,如今身子可大好了?”

內侍打了個抖,邁著小步上前,躬身回道:“聽說不太好,西岐的事務已經交給他的二子姬發了。前些日派人來稟報,想來路途遙遠還未到王都。”

“哦?竟然沒有交給西伯侯世子?”殷郊已經想明了緣由,但仍這般疑惑地問道。

“殿下您忘了,諸侯王世子入朝侍奉吾王,西伯侯世子伯邑考亦在其列。”內侍賠著笑容在一旁補充道。

殷郊眼中閃過冷意,語氣不明,幽幽說道:“舍得舍得,他倒是真的舍得。”

看來這西伯侯,已經是下定決心要爭一爭了。

內侍也覺得西伯侯有些心急,世子只不過是入朝侍奉王疾,又不是一去無歸,封地事務怎能假手於旁人呢?縱是自己身子不爽利了,請奏讓世子回還未嘗不可啊。

只不過這些事都不是他能插嘴的,聽到太子這麽說,內侍又默默地退回了陰暗處。

“前陣子,西伯侯雖有僭越之舉,公然以王侯身份祭祀於天。但對外傳言,西伯侯乃是一片忠君赤誠之心。我聽聞其不惜以受命為引,只為求我王父無恙。如今看來所言不虛啊……”殷郊感慨頓了頓,“等西伯侯世子入朝後,務必前來見我。”

內侍本欲附和的溢美之詞堵在口中,聽著主子語氣不善,內侍小心地回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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