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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六個浮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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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六個浮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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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可還在內?”神情略顯焦急的聞仲攔住殿外守夜的侍衛,忙不疊地問道。

聞太師趁著夜幕忽從天降,守殿侍衛們被他這手段嚇得驚慌不已。故而待聞仲問話之時,一個個還目光呆滯地停留在他身後的仙人身上。

“在在在!太子殿下正在殿內!”聞仲再三呼喚下,小侍衛回了神,趕忙答道。

聞仲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擡腿便欲進門,忽而想起師尊師叔們盡數在後,悻悻地收住了腳步,側過身子恭敬說道:“師尊,師叔們,請。”借著夜色聞仲面上的尷尬並不明顯,但在場的長輩都是耳聰目明的神仙,見他報赧,各個露出了揶揄的笑意。

見一幹人都進去後,守殿侍衛們才好似回了神一般。忍不住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就這樣放他們進去不會有什麽危險吧?” “那是神仙吧?”“廢話!難道太師還能和妖孽在一處來害殿下不成!”

雲中子一行人倒也沒閑著,仰著臉興致勃勃地參觀起宮殿陳設來。只覺得雖然不似仙家福地那般超凡脫俗,清雅別致。倒也不愧是人王所在,有幾分氣派威嚴。

金靈早年曾陪同多寶、孔宣來過這朝歌城。如今她見這王宮舊苑雖然還似從前,但王朝更疊,剎那間已至末路。一時覺得天道無常,故而出言感慨道:“草木雖依舊可憐,只可惜如今王氣衰頹,不見舊日生機精靈。”

“師尊說的是!”見金靈有所感悟,聞仲在一旁連忙說道。

聽到聞仲的聲音,殷郊眼神一亮,猛地站起身扶著內侍遞過來的胳膊向外探去,揚聲問道:“可是太師來了?”

聞仲忙收斂臉上笑意,一本正經地回道:“正是臣,臣有要事與殿下相商,還望殿下見諒。”

“太師說的這是哪裏話!”殷郊說著便從後面走了出來,面帶春風笑意,一改先前愁容郁悶。

有聞仲在朝,他要放心許多。

“這幾位是?”殷郊走進後見聞仲身後還有旁人心下疑惑,唯恐出言冒犯,只得試探性地問道。

天道賜予的力量讓遲鈺身上的傷瞬間愈合如初。奈何天道有心使壞,遲鈺緩緩睜開眼時,汗涔涔幾乎浸透了衣衫。

痛——是遲鈺清醒後最大的想法。

“嘖,咎由自取。”遲鈺調息過後,雖然面色依舊慘白如雪,但總算不至於那般難捱。恢覆些許力氣的他忍不住調侃自己,只不過一搖頭便想起之前透骨的痛意。

他盤腿坐在原處動也未動,只是一晃便疼的要命。於是遲鈺苦中作樂,開始盤查起天道送給他的好處。如今的他不用再憑借著那模糊的感受去推斷自己與此方世界的聯系,自然而然便能感受到這萬物法則對他的親昵。

雖然很疼,但遲鈺暗自想到如今自己便不是那逆天之輩了。想來他的占蔔之術定然無人能及,畢竟如今他可是天道。想到這裏,遲鈺心裏還有些美滋滋的意味。

只不過他這笑意很快便換了意思,從喜悅變成了不屑。因為從他心底生出了然的想法——怪不得自己要搶走天道的位置也不見他急,怪不得天道之主竟然願意賜給他一個機會。

這方世界已經破敗的不成樣子了,根本收攏不上來多少氣運功德。

遲鈺不免覺得好笑,如今他面上笑不出來,眼睛裏可滿是嘲諷的笑意。這群人未免有些太過自大了,難道他們在行事之前便不曾了解一番嗎?

不過想到天道之主那般居高臨下毫無情感的模樣,不待他人解答,遲鈺自己便解答出了自己的問題。

他們是習慣不垂眸看下去的。況且對他們來說,要了解自己已經不是垂眸這麽簡單的一個動作了。而是更加低微的,要趴下去仔細尋覓才能看到的。

畢竟自己實在算不得什麽東西。如今也只能算個“玩物”罷了。

他們打錯了主意,以為交給遲鈺的是一副爛攤子,沒想到卻正中遲鈺下懷。

縱使他如今不是逆天之子,那也只是面上的身份變了。他的實質,他的心,他力量的來源,都來自一個“逆”字。

“遲鈺!”浮黎先在門外喚了一聲,等了一瞬不見這堵氣墻有什麽變化,果斷一揮袖子破開了他的結界。

遲鈺心有所感,但略微動一動便疼的他冷汗直流。況且為了不叫浮黎擔心,遲鈺還強撐著人形。

看著冒失失闖進來的人,他心裏很是感動,勉強扯出一抹笑來應付道:“我沒事……”這是說著話時,臉色又白了幾分。

浮黎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時間也顧不得生氣,甚至心裏充盈的情感不是心疼,若非要計較出個詞來概括。

玉清聖人此時應當是——無措。

遲鈺也不是未曾受過傷,他見過遲鈺各種脆弱的模樣。有時覺得倔強如韌草,有時覺得孱弱如水仙。酒醉曾見他眼角珠淚如同蝴蝶顫翼,傷神曾見其仿徨如同螢火。

唯獨不見這般,令他無從下手的模樣——仿佛自己伸手過去觸碰的那一剎,都是折起羽翼的傷。

浮黎回過神來小跑上前,不顧平日註重的儀態,一個失神跌坐在遲鈺面前。浮黎雙手懸空虛虛地將遲鈺環抱在身前,不敢有絲毫接觸。未曾說話,浮誇雙目泛紅。縱是他咬緊牙關,遲鈺也能聽見被浮黎吞進腹中的哽咽之聲。

想來是被氣氛帶動的,遲鈺自覺堅強,此時忽生滿腹委屈。濕著眼睛看著浮黎,抿著嘴說不出一子來。他心中暗自唾棄自己軟弱,努力想要扯出一抹笑容周旋氣氛,但撇撇嘴,動輒便是酸澀之意。

“不必說,我都懂。”浮黎猜透了他的心思,哽咽著嗓子安撫道。他焦急擔憂的目光隨著他雙手上下移動無所安放。

“沒事我不疼……不過,我還是休息一下吧……”遲鈺勉強扯出的笑意在浮黎眼中都算不得笑容,只能說是不明顯的動了動嘴唇罷了。

說完這話後,遲鈺幹脆顯出了龍身,還貼心的變小了一些。

“大哥救命!”

一陣風裹挾後,老子看清了眼前人。

“怎麽傷的這樣重!”當看清浮黎捧在兩掌之間的竟然是一條小龍後,老子驚呼一聲。

“我用真氣游走了他的全身,發現並無傷痕。架不住他止不住的顫粟,一個勁兒的喊痛。”浮黎心中焦急,語速快的出奇,手裏的真氣也是一刻不停的游走著遲鈺的全身。

“沒有傷痕卻喊痛?莫不是魘住了?”老子撫摸著胡子,暗自想著對策。左右思量後並無他法,擡手又遲鈺加上了一道真氣。

“如此看來他應當並無生命之危,如今有你我真氣護體,他也會好受許多。”老子托著浮黎的胳膊,扶著他已經站不穩的弟弟起身,不僅如此,老子還貼心地為他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頭發,“當務之急,還是前去紫霄宮請老師救命為妙。”

“大哥還顧著這些旁的東西做甚?”浮黎心中煩躁,不耐的偏偏頭躲開,轉身便走。“我隨你同去。”老子鉗住浮黎的手,扯住他的步子。

浮黎心知此時大哥一同前去最為妥帖,皺著眉壓下欲要脫口而出的催促,輕輕點了點頭。

紫霄宮

“原是如此。”鴻鈞蹙緊的雙眉終於在一盞茶的時間後得以舒展。浮黎死攥著遲鈺的手,關切的目光一直停在他的臉上,不曾移動分毫到旁處。

老子見狀同鴻鈞對視一眼,露出無奈一笑。

“師尊可是發現了什麽?”老子貼心地遞上茶盞,蹲坐在鴻鈞膝下。

鴻鈞接過老子遞來的茶盞,溫和地笑了笑,“他此番雖然吃了些苦頭,但也是因禍得福。浮黎,你還是放寬心罷。”而後的目光從浮黎焦急的神情,移到遲鈺睡夢中仍不安的眉頭上。

浮黎聞言回神,垂眸盯著床榻,苦笑道:“弟子明白,只是不見他轉醒,實在心中不安。”

他明白遲鈺的付出,明白遲鈺得到的好處,明白一切分明都在謀劃之中……但,浮黎仍忍不住為此痛心。

大抵一半是難過自己無能為力,一般是難過一切都是理所應當。

“如今他身份不同往日,身為此方天道,本當無情。”鴻鈞將手中的茶盞遞給老子後,順著光亮望向了窗外。“但他選擇有情,那麽必然要為他的選擇做出代價。”

老子安靜地看著鴻鈞,端詳著他的神情。此時師尊的神情很是放松,隱約透著無來由的懷念。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鴻鈞顫了顫睫毛,神情晦澀起來。

“浮黎,不要自錮。遲鈺他或許大多是為了你,但絕不單單只為了你。”鴻鈞的目光重新落在遲鈺臉上,床榻一側垂落下來的帷幔與透進來的光芒交織出一片和諧的影來。

老子忽然又看不懂了,總覺得師尊這話應當不是對他們二人所說的——像是透過他們對其他人交代是的。

“要往好處想一想,你至少給了他一個理由。”

老師一直是有秘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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