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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四個浮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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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四個浮黎

殷商

“師弟,你說怎麽辦?”廣成子抱著肩膀站在雲端,看著下首王城略微偏頭。站在他身旁的雲中子沈吟片刻,無奈地搖了搖頭。“不好說,不好說。”

“唉……誰知道這邊是這個情況呢!”廣成子嘆了口氣。他接到尊上口信便趕來商王都,一進城便見百姓神情郁郁,不得展顏。雲中子略微望了望氣,得知結證並非是有妖魔作亂,而是他們的王上——帝辛已經纏綿病榻多時。

此時太子監國,可他們的太子殷郊身體並不康健,恐不是長久之主。王後二子殷洪亦是自幼多病,難當大任。一時間國無繼任之君,故而百姓各個面露淒楚,仿徨今後生活如何。

廣成子同雲中子一起下界,見到此狀不免在心中感慨。商雖顯現末路之相,但事出於天,而非在人。

廣成子心中左右糾結,直覺殷商太子恐怕不會拋下這江山,為自己奔命而去。

“截教三代弟子聞仲,見過二位仙君。”

原來王都上空仙雲金光久久不散,申公豹察出事有不同,故而稟人喚來了聞仲。

廣成子與雲中子對視一眼,坦然受了他這一禮。端詳他半晌,二人看不出個所以然,而後雲中子笑著出言問道:“你既師承截教,那你師父是何人?”

聞仲垂首拱手,恭敬回道:“弟子幼年時曾拜進金靈聖母門下。”廣成子聞言皺眉,認真端詳一番後,恍然笑道:“原來你是那個小孩兒啊!若不看你這第三只眼是有些相似。”

聞仲未曾料想仙君竟然是熟人,怔了怔後連忙說道:“弟子眼力短淺,不知二位是……”廣成子笑了笑,“我二人乃是昆侖山玉虛宮玉清聖人門下弟子,說起來你應當喚聲師伯。”

雲中子未發一言,聽到廣成子這麽說,在心中默默盤算輩分。思來想去不放心,他往一旁偏了偏,擡手指著廣成子說道:“你還是叫他師伯,叫我師叔吧。”

廣成子板著臉用眼去斜雲中子,暗自傳音道:“你還怕金靈師妹不成?”雲中子面不改色,義正嚴詞地回道:“非是我忌憚金靈師妹,而是你與多寶師兄品行不端。我怕麻煩,你二人鬥氣把我牽扯進去。”礙著有師侄在,廣成子才忍住沒給雲中子一個白眼。

他心中暗自吐槽雲中子這時一朝中計後便畏手畏腳了。自己本來就是大師兄,還用得在金靈弟子身上拐彎抹角占多寶的便宜?

要是那樣的話,還不如直接讓聞仲管他叫祖師好了——反正怎樣都是過過嘴癮。

“二位師伯,恕我無禮未曾遠迎。不知二位師伯遠道而來,所為何事?”聞仲抿唇笑了笑,並未聽從雲中子的說法。

廣成子與雲中子對視一眼,一時間不知道從何說起。畢竟眼前恭敬有禮的小輩還是這殷商的太師,自己一張嘴便是動搖他國本之事……

“咳咳咳……不知道你師尊可還好啊?”廣成子笑瞇瞇地開口。

廣成子口出驚人,雲中子好懸沒跌落雲頭。

聞仲不明所以,但也沒多想,只是覺得兩教同門情誼深厚罷了。於是他拱了拱手,恭恭敬敬地回道:“稟明師叔,家師一切都好。”廣成子一時詞窮,“額……嗯!那就好,那就好!”只能幹幹巴巴,磕磕絆絆的回道。

雲中子看不下去,扯住廣成子的袖子往後拽了拽,將自己半個身子擋在了他的前面。

“師侄不要見怪啊!這樣吧!你和我們一起去看望一下你師父好不好!”

這回輪到聞仲傻眼了,他聽師尊說二師伯一向看重弟子修養,十二金仙更是出了名的風度翩翩。今日一見,或許傳言當不得全數。自己的這兩位師伯,看起來就蠻性情乖張的。

“這……”聞仲有些猶豫,拱著手杵在那裏左右為難。

雲中子作勢架在他的左邊,見廣成子無動於衷,雲中子暗暗發力給他使眼色,心裏那叫一個氣啊——不是師兄,你平日和我們嬉鬧不是很慣嗎?怎麽如今癡癡呆呆的像一塊木頭!

廣成子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若是知道定會出言譏諷——畢竟雲中子此舉多少有些跳脫不穩重……也就是出人意料。

“這這這,二位師伯!是否有些突然!”聞仲被架著左右不能動彈,廣成子聞言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好小子!你問的就是我想說的!

雲中子好像看不出他兩人神情中的古怪,笑著反問聞仲。“怎麽?見你師尊還要挑什麽黃道吉日不成?”說罷不給聞仲出言的機會,架著他便用縱地金光。

金鰲島

“大師兄,你今日不出島嗎?”金靈聖母路過碧游宮門前,見多寶站在那裏一言不發,不由得好奇。

多寶懶洋洋地斜了她一眼,漫不經心地說道:“今日不出,師尊不在家,我得替他守家。”

金靈聖母聞言捂著嘴直笑,今日她妝容簡潔,頭上只用了幾個珍珠釵子點綴。

“大師兄想要瞞我就瞞我,怎麽尋了這麽一個不靠譜的理由?”

多寶一挑眉,站直了身子一本正經道:“我怎麽唬你了?”金靈撇撇嘴,言語間十分無奈。“師尊平日不在家的時候還少嗎?也不見你守在家裏。”金靈笑著晃腦袋,“想必今日是有貴客登門,師兄特地等待呢!”

多寶略顯詫異地上下打量她一番,忽而噴出一聲不明所以的冷笑。金靈心知大事不妙,腳底抹油準備開溜,卻被多寶薅住了衣領。

“別走!我看你蔔算之術頗有精妙,不若接著給我算算。”

一聽有活要幹,金靈苦哈哈的舉手,連忙告饒。

“大師兄,我怎麽比得上你啊,我就是胡說的!”

多寶擡手用力拍了下金靈的後腦,“你這妮子,慣會偷懶!”拽著金靈讓她站好後,多寶端著大師兄的架子,開始盤問。

“師尊有命,別的師兄妹們不是在教養弟子就是在修行,偏偏你整日游手好閑的!”

金靈不以為意,多寶這話正好撞在了她的底氣上。金靈挺直腰板,雙手掐腰笑著說道:“師兄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如今我這修為,也不是閉死關能修上去的了。再說弟子,哼哼!師兄好像還不如我呢!”

多寶一時無語,但又想不出辯駁的法門。金靈看著多寶語塞,頓時喜上眉梢。

“我這兩個徒弟,一個做了當朝太師,一個在外閉關,我也指點不上什麽。不盼望他們有出息,只盼望他們不惹事,平安無恙就好。”金靈語重心長,端的一副好師尊的架勢。

“師兄啊,不是我說你,火靈這些年……多虧我們幾個輪流教養!你這個師尊啊,當的真是有些……嘖。”金靈斟酌著言辭,“盡得師尊真傳。”

多寶難得在口舌之爭中落了下風。一時間氣急,面上也不好看,推了金靈一把冷笑著說道:“既然如此,你就在這等吧,你那好徒弟一會兒就到。”

“啊?”金靈茫然地瞪大了眼,“師兄說的是那個?”她眨了眨眼,開始盤算自己最近是否收到了書信未看。

多寶抱著肩膀,陰陽怪氣道:“就是做了當朝太師,最有出息的那個呀!”見金靈還在盤算是不是她有所疏漏之時。多寶繼續說道:“不是你有所疏漏,你那好弟子來的突然。不僅如此,還給你帶來了禮物呢!”多寶像是想到了什麽,抿唇笑的促狹。

“正好你來了,省得我再去叫人尋你。”

遠遠的雲中子便看見了多寶的身影,他笑著用手肘推了推廣成子,玩笑打趣道:“師兄面子可真大,看來這數千年的交情當真不淺。要不然怎麽樣一教首徒早早在此等候呢!”

廣成子一看見多寶的身影,便暗自在心裏嘀咕——這廝不會是知道自己要收帝辛之子為徒的事情了吧!要是讓他知道又有話說了!

雲中子和廣成子如何做想,聞仲不知。但他知道,自家師尊的臉色看起來有些難看。

金光落地,雲中子大方的走上前向多寶與金靈問禮。

“師兄師姐,好久不見。”多寶並未有所詫異。金靈反倒是一楞,她轉頭看了一眼自家師兄,發現師兄面上並無異色,這才放心的走上前去。

“雲中子師弟,廣成子師兄!真是好久不見了!”金靈客氣的拱了拱手,轉頭看見了一臉苦澀的聞仲,金靈的笑臉瞬間落了下來。

“二位師兄怎麽和我這逆徒一起前來?莫不是他在外惹了什麽事?此時封神量劫已經尾聲,莫不是他糊塗,做出了什麽不當之舉?”

三人未曾開口,便被金靈連聲發問,給堵了個啞口無言。一旁的聞仲更是將腦袋垂得低低的,連大氣兒都不敢喘。

好在這時,多寶和廣成子用眼神各自打夠了機鋒,總知道出來圓一圓場子。

“咳咳咳——”廣成子清了清嗓子,轉頭笑著對金靈說道:“師妹,這也是關心則亂了。我們這話未出口,你便將那些陰暗之處猜了個遍。”廣成子轉頭拍了拍雲中子的肩膀,“要我說你這徒弟,可比我這師弟穩重的多。聽得我們要來看你,還想著禮數周全,以免冒犯了你這師尊呢!”

雲中子心靈神會,接過話頭笑著說道:“是啊師姐!可見小師侄是心裏敬重你啊!”雲中子說著拍了拍聞仲的肩膀,繼續說道:“況且我看師侄治下的朝歌城,百姓安居樂業,一片欣榮之相。可見師侄確有真才實學。”

金靈心中對聞仲滿意,一向看好這個弟子。但此時她面不改色,一派威嚴之相。聽到他們兩人連番誇獎也不欣喜,一本正經地說道:“師兄師弟謬讚了,小徒資質平平,只是心眼兒實了一些,如果有失禮之處,還望二位多加擔待。”

說罷,轉頭看一下聞仲又變了臉色,冷著臉呵斥道:“你這逆徒,忒沒有眼色。他二位是你師伯祖座下弟子,十二金仙之名同我截教隨侍七仙一般響亮。既要同你來見我,你何故阻攔?莫不是在人間久了,位高權重,便見不得眾生了不成?”

聞聽此言,聞仲連忙跪拜在地,連聲說道:“弟子不敢。”旁邊的三人也覺此話有些重了。多寶皺了皺眉,擡手阻攔。

“好了,師妹,他也並未犯什麽大錯。況且兩位師兄都如此說,只當是他一片孝心,你又何苦責難。”

多寶轉頭看向廣成子,兩人練氣吞聲的功夫都練到了家,若是讓旁人來看,還真猜不出他們倆關系是遠是近。

“不知師兄前來,所謂何事?”多寶揣著手,笑瞇瞇地問道。廣成子學模學樣,一副客氣疏離的架勢。“原是奉了尊上旨意,叫我等救一救帝辛之子。只不過我等行到朝歌城時,見此時國賴少君,若是貿然將帝辛之子帶去,恐影響殷商百姓。”

一旁的多寶與金靈聽了,知道既然是奉了尊上旨意,便並無不妥。況且廣成子與雲中子思慮周全,這事做的頗顯善心。故而在一旁連連點頭,口稱曰:“善!”

剛被示意起身的聞仲聽了卻心裏著急,連忙拱手說道:“啟稟師尊師伯。卻如師伯所說,如今國都上下仰仗太子,若是將太子帶走,豈不群龍無首?那到時候……”

他話未說完,便被金靈呵責打斷。

只見金靈聖母柳眉倒豎,杏眼圓瞪,怒沖沖斥責道:“說你心實,你還當真死性。你本是修道之人,自知他國祚將亡,尤其是兩個毛頭小子能力挽狂瀾的?”金靈說著不解氣,擡手去戳聞仲的第三只眼。

“況且他身無命,縱然有運,那又如何?如今尊上開恩,救他一命,你為何橫加阻攔?豈不知愚忠既蠢!”

聞仲被說的啞口無言,滿臉臊得通紅。

金靈聖母似是想到了什麽,語氣軟了下來,看起來很是不忍。

“他日萬世太平,人間安樂。他有命去看,或許才真正不枉此生。”

金靈說這話時,一旁修為已經到達準聖的三人俱是不語。他們表情或許不一,有嘴角含笑的,有一本正經的,有眉眼彎彎的。

但他們三人的眼神很是相同,皆是濟世救人的悲憫與欣慰。

遲鈺覺得自己閉關了很久,天道離開後,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完全消化掉全部得天道之力。

眉間的逆鱗滾燙,遲鈺擡手摸了摸,它又乖順起來。

“好玩兒嗎?如今此方世界已經匍匐在你腳下了。”

冷不丁響起的聲音讓遲鈺打了個寒顫,他立馬機警起來。

師尊與諸聖的動向他一清二楚,如今天道衰弱,能神不知鬼不覺來見他的……

“你應該叫我一聲,大人。”

白茫茫的光將遲鈺構建出的混沌空間籠罩,完全吞並了進去。

全都是白,但又不相同。遲鈺潛意識裏構建出的空間,你若踏進去,便知道自己仍在人間。

因為那白茫茫的顏色何其眼熟,或是玉清聖人的衣料,或是玉虛宮蒼松頂間的雪。

“呵,我怎麽不知道,有你這麽個大人?”遲鈺心中隱約有了猜測,抱著肩膀冷嘲熱諷道。

“隨便你怎麽稱呼,你只要明白如今你的生死在我手上就好了。”

遲鈺自然知道自己的處境很是危險,下意識地緊握住修竹劍。

“既然生死皆在君手,何不顯出真容,也算是全我心願?”

這話好像取悅到了天道之主,幹巴巴的笑聲從他的嗓子裏溢出來。

“哈哈哈……遲鈺,我這張臉你應當在熟悉不過了。”

遲鈺暗自皺眉,生死關頭也難以忍受,暗自吐槽道:“這笑聲……還是不笑的好!”

當看清楚他的臉後,遲鈺的眉頭幾乎可以夾死蚊蟲了。

天道之主沒有料到遲鈺會是這種反應,他偏了偏腦袋。

“你怎麽不叫我一聲老師?”

這件事遲鈺心裏早有猜測。當年紫霄宮中老師雖然並未直言過往,對為何選中自己這件事也含糊其辭。

但好在有三千界做例子,又有此界的天道透露,所以此時遲鈺見到和鴻鈞一模一樣的臉並無驚訝。

只有厭惡,這種厭惡已經讓他不能開口說話。他覺得自己只要開口,噴薄而出的便是失去他耐心的怒火。

果不其然,在天道之主不依不饒的眼神下,遲鈺在牙關裏擠出了三個最文雅不過的字。

“你也配?”

同時,在他脫口而出的瞬間。

他所承受的便是瞬間跪倒在地,鮮血染衣的痛苦。

“小子,身為天道,我教你的第一個東西,便是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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