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三個浮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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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三個浮黎
天道瞬時伏在地上，揚聲為自己辯解，“大人明鑒，我確有失職之嫌。但實在是因為世殊事異，一步錯步步錯，並非有意而為之。”
“你這套說辭，騙騙你自己也就罷了。”天道之主不緊不慢緩緩開口。他重新走下階，真容從明光中露出。
“天道運行之規森然有序，倘若你無半點私心，也不會勾結羅睺。”
天道瞳孔一窒，跪倒在地一言不發，他心知此時再多的言語也是做蒼白無用之功。
“唉……若我是你，想來早就選擇泯滅意識，重塑天道威嚴。”
天道之主的話音剛落，那威壓便如滔天巨浪滾滾奔湧而來，盡數拍在跪倒在地的天道一人身上，似是要將他這一葉扁舟掀翻碾碎。
他實力在三千界天道之中本就算不得翹楚，眼下天道之主毫不留情的出手一擊，他又如何能應付下來。
金光落地成血，天道顫巍巍地仰臉已經雙目猩紅。
“你雖然能力不濟，但倒是聰慧。”天道之主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只可惜他毫無感情，這勉強學出來的產物看起來格外瘆人。
“我確實殺不得你。”隨著天道之主的威壓逐漸消散，混沌籠罩出的空間也驟然縮小，變得逼仄昏暗。
天道知道自己一時是死不了了，當下松了一口氣。他終於放心用力咳出那口精血去。
天道費力支起手臂半跪在地上環顧四周。四周留下來的混沌空間，憑天道的身份來說，說是巴掌大小也不為過。時明時暗的光影，更顯此處狼藉破敗。
已經狼狽不堪的天道見到此景，周身再添陰霾。
混沌空間的大小是天道力量的體現。此時他心裏已經有了數，自己剩餘的力量只夠勉強支撐出這方寸之地了。
而眼下空間時明時暗，那是因為他神魂不穩，甚至要到了消散的地步。要知道那些天道向來愛將自己埋進白似雪的光團之中，而不是黑漆漆的霧裏。
天道想，自己或許要死了，但或許也死不了。
天道之主都殺不得他，他怎麽會死呢？但眼下的事實告訴他，天道之主也有算不準的時候。
“這麽多回，他終於舍得叫你陪著來了？”坐在對面蒲團打坐的老子忽然出聲調侃道。
浮黎一楞，轉過頭看向大哥，重新擺正了打坐的姿勢。老子緩緩睜眼，眼裏滿是揶揄的笑意。
浮黎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唇正色道:“大哥說笑了。”老子好像看不出來，一本正經的強調。“唉！怎會是我看錯了，你周身氣息不穩，顯然是關心則亂啊……”
浮黎眉宇間不見急色，但話出口還是承認了那抹擔憂。“只是不知為何……我心總有不安。”
老子捋著胡子笑著點頭，“天廣袤無垠，是非自有定論，放寬心便好。”話說完見浮黎垂眸仍是憂心忡忡的模樣，老子無奈地搖頭，苦笑不得。
“我是知道遲鈺之前為何不在你那處閉關了。你二人心中彼此牽掛，若是有事豈不是自亂陣腳？”
浮黎回過神，沖著老子勉強笑笑。調整好心態後拱拱手，一本正經地說道：“往日麻煩大哥操心了。”
老子不以為意，微微點頭承下了浮黎這份情。“你們倆個來也就來了，不像是通天，來一趟像是蝗蟲過境一般。”
-
浮黎想到這件事也忍俊不禁，礙於大哥的臉色著實難看，他也不敢發作。攥拳壓在唇上，浮黎清了清嗓子，客氣道：“大哥若不嫌棄，弟可為大哥分擔一二。”老子笑瞇瞇地點頭，果斷答應下來，“善。有二弟幫襯，想必老道缺的這三千丸丹很快便能補齊了。”
浮黎本是客氣一下，沒想到正中老子下懷。他臉上的表情先是不自然地僵了一瞬，而後無奈笑著點頭。
氣海沖天，震懾南鬥。
遲鈺只覺身如鴻毛沈浮在弱水上下，意識混混沌沌，始終尋不見彼方岸頭。
忽而乍見一點明光，遲鈺下意識地向那邊走去。
“你終於來了。”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響起。遲鈺先是一怔，而後皺起眉大步走向那模糊的身影。
“你怎麽成這般模樣了。”這話明明是詢問那身影的情況，但從遲鈺的語氣上來聽，根本不摻雜分毫關切的意味，反倒有幾分質問。
這註定了他們之間必然是劍拔弩張。
“呵，要說起來我這般還不是拜你所賜。”那模糊的身影轉過來，露出了一張熟悉的臉——羅睺。
遲鈺皺眉不舒，他實在想不明白天道為什麽會變得如此虛弱。自己確實是在天道信仰之力上動了手腳，將那些屬於他的籠絡到了自己手中。但是封神依舊，雖然已經脫離了原有的軌道，但只要打著封神之名，天道依然能獲得力量——總之，斷不會虛弱的如此之快，已經到了消亡的地步。
“你真是好本事，好算計。你難道就不怕我力竭之日放出羅睺嗎？”天道停在遲鈺身前，化出一把椅子坐下。
他已經太過虛弱了，虛弱到面對自己心中憎惡之人連站著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好在這裏的空間是依靠遲鈺幻化出來的，自己的力氣還能變幻出一把椅子。
遲鈺雖然不知道天道身上發生了什麽，但見他如此，心中倒是也有一點兔死狐悲的感覺。沈默了半晌後他搖了搖頭，很坦誠的說道：“道消魔長，魔消道長。如今我道家昌隆，縱然你放了羅睺，我也有辦法。”遲鈺頓了頓，“況且如今你也看到了。”遲鈺說罷微微擡頭，示意天道細看。
天道神情覆雜，環顧四周後看著遲鈺嘆了口氣，“唉……”他神情悲愴，喃喃自語。“究其本源，還是怪我與虎謀皮。”遲鈺所幻化的混沌空間，一眼望不見邊際。這也難怪他底氣如此充足。
“若我早鏟除了你便不會有今日之事了。”天道搖著頭，若說後悔自然是悔恨不已的。但事已至此，他也只是感慨而已。
遲鈺想到那日自己幾乎命喪，負手在身後久久不語。兩人沈默了半晌，最終遲鈺喟嘆道：“是運？是命？早就無從得知了。”
天道揚起臉看向遲鈺，這才發現他臉上並沒有勝利者的喜悅。天道不屑地嗤笑出聲，對著他冷嘲熱諷道：“看來你並非單純狂傲，也有一些自知之明。”
遲鈺眨眨眼，突然天道坐著，他站著有些不夠派頭，於是變幻出一把椅子坐在他對面。“我向來有自知之明，不知道友說的是那件事？”
天道順著遲鈺的手勢垂眸，先是一楞，然後緩緩將茶盞拽了過來。
“是不是覺得這場面有些熟悉？”遲鈺抿了口茶，笑瞇瞇地問道。天道緊繃的神情忽然舒緩，端起茶盞飲了一口。他往後仰了仰身子，架子端得要比遲鈺多上很多。
“確實，只不過主客顛倒罷了。”天道將茶水一飲而盡，咂了咂嘴詫異地一挑眉。遲鈺見他嘴硬不願意承認，於是好心提醒道：“不僅如此他日你贈我的可不是這蘊含功德無價之水。”
天道並不是第一天知道對面這人牙尖嘴利，往日他有心氣精神之時，只覺得棋逢對手。如今……只覺得心累。天道見他一臉從容，只得搖頭苦笑。
“你就不怕有朝一日淪落成我這般嗎？”天道輕聲問道。不待遲鈺反應過來回答，他自顧自的繼續說道：“往日我只覺得你那些小聰明成不了什麽大事。鴻鈞選擇你，只不過是因為無人可選，或者說恰好而已。如今我才知道，你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良才。”
對面誇獎，沒有人能夠板著臉。更何況誇獎你的，還是你曾經的對手。
遲鈺笑著點頭，故作謙虛地擺擺手，“說的有幾分道理。”天道第一次見到臉皮這麽厚的，氣的坐直了身子。“你雖然能做到僅憑著我簡單的一句口訣，便融會貫通我整個蘊靈之術。但這些都沒有用。”
“我承認你有些手段，但面對強大照舊無還手之力。遲鈺，你能贏。”天道頓了頓，看起來很是認真。“只是因為對手是我。”
擔心遲鈺前路的不僅是天道。
“遲鈺的前路不好走啊……”老子看著跳動的爐火，忽然開口感慨道。聽到熟悉的名字，浮黎持扇的手下意識的揮動，爐火搖曳不穩，灰撲了玉清聖人的白衣。
浮黎帶著埋怨看向老子，“大哥……”老子一本正色，笑著沖他點頭。浮黎心中暗自嘆氣，總覺得大兄這些年愈發跳脫。
“大哥難道不相信遲鈺的本事嗎？”浮黎有心袒護。揚聲回話，語氣裏便多了一些不服氣。
“呵呵呵……”老子戲謔地看向浮黎，而後正色道：“怎會呢？他的本事那裏能叫人看輕過去。今日你我與他尚能稱之為同尊，他日翔於九天，俯首誰不以他為尊？”
聽到老子這麽說，浮黎有些遲疑。他放下手中的扇子，略微偏轉身，“大兄是說……”；老子搖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當初相識之時，他尚是需要在紫霄宮避禍不出的逆天之數。而後領了師尊之名下山，來我昆侖。你敢說他沒有借運避禍之嫌？”老子的話重新讓浮黎欲言又止。
“只是過了多久，他便積攢了一些氣運。如今你再看……他周身氣運濃厚，便說是天道所鐘的氣運之子，或許也及不上他。”老子看向聽了這話陷入沈思的弟弟，好奇地笑著問道：“他如今的蔔算之術可還是時靈時不靈？”
浮黎頓了頓，思索片刻後搖了搖頭，沈聲說道：“我亦不知，已經許久不見他掐指蔔算。”
他二人心照不宣，但都明白——遲鈺此時蔔算，已經能做到而動了。
老子撫著胡子點頭，看著丹爐頂部，很是感慨地說道：“所以我才擔心他的前路啊……”
遲鈺聞言陷入了沈默。天道對此很是滿意，他雙手交疊，一言不發地看著遲鈺，等著他回神。
“你又怎知我鬥不過？”遲鈺神情覆雜，淡淡開口說道、
天道好像聽到了無比大的笑話，“哈？你要和誰鬥？天道之主嗎？”
遲鈺也不辯解，只是默默地看著他。或許是覺得他死心眼，或許是看不慣他這幅作態。天道陰陽怪氣的往下說道：“憑借什麽？憑借你這點微薄的信仰，還是憑借你的時間法則？”
“我都說了，你能贏或許只是因為對手是我。即使你現在的力量足以成為一方小世界的天道，但那可是坐擁三千界的天道之主。”天道說到這裏忽然一頓，神情有些不自然。力量的薄弱讓他臉上的表情也有了幾分人氣。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這變化轉瞬即逝，甚至快到遲鈺沒有發現。
“我知道你有些本事，但你這本事也止步於此了。據我所知，三千界只有一個遲鈺。”
天道此時已經想開了，自己輸了又能怎麽樣？遲鈺最終不還得和自己落得一樣的下場。想到這裏，天道甚至有些開心，他扯出笑容，開始同遲鈺打聽。
“我現在已經輸給你了。不若你直接把你的想法告訴我，反正我也猜不出。”天道看遲鈺笑的很是輕蔑，倒也不生怒火，反倒是很坦蕩的繼續說道：“就算是我知道了，也阻擋不了你的腳步。”
“嗯……”遲鈺故作沈吟，爽快地點了點頭。“你說的對，就算是你知道了也不會礙我的事。”看著天道滿眼期待，甚至都眼睛裏都有了些許亮光。
遲鈺咧開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這單純熱情的笑臉，讓人從心底裏便覺得溫暖。
“那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他脫口而出的話是那樣的冰冷，剛剛一窩蜂向他靠近的心瞬時碎成了粉末。
可惜天道沒有反應的時間了。他被遲鈺扇走的時候，因為錯愕僵硬的面龐，因為茫然瞪大的雙眼，絕對是遲鈺在他臉上見過最生動的表情。
遲鈺一個人坐在原處，安靜了好一陣子。
“唉……”
忽然他嘆了一口氣，不知道是為何事發愁。
他應當是沒有煩心事的才對，可是他說出來的話，蘊含的情感又是那樣的覆雜。
“你說得對，三千界只有一個遲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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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瞬時伏在地上，揚聲為自己辯解，“大人明鑒，我確有失職之嫌。但實在是因為世殊事異，一步錯步步錯，並非有意而為之。”
“你這套說辭，騙騙你自己也就罷了。”天道之主不緊不慢緩緩開口。他重新走下階，真容從明光中露出。
“天道運行之規森然有序，倘若你無半點私心，也不會勾結羅睺。”
天道瞳孔一窒，跪倒在地一言不發，他心知此時再多的言語也是做蒼白無用之功。
“唉……若我是你，想來早就選擇泯滅意識，重塑天道威嚴。”
天道之主的話音剛落，那威壓便如滔天巨浪滾滾奔湧而來，盡數拍在跪倒在地的天道一人身上，似是要將他這一葉扁舟掀翻碾碎。
他實力在三千界天道之中本就算不得翹楚，眼下天道之主毫不留情的出手一擊，他又如何能應付下來。
金光落地成血，天道顫巍巍地仰臉已經雙目猩紅。
“你雖然能力不濟，但倒是聰慧。”天道之主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只可惜他毫無感情，這勉強學出來的產物看起來格外瘆人。
“我確實殺不得你。”隨著天道之主的威壓逐漸消散，混沌籠罩出的空間也驟然縮小，變得逼仄昏暗。
天道知道自己一時是死不了了，當下松了一口氣。他終於放心用力咳出那口精血去。
天道費力支起手臂半跪在地上環顧四周。四周留下來的混沌空間，憑天道的身份來說，說是巴掌大小也不為過。時明時暗的光影，更顯此處狼藉破敗。
已經狼狽不堪的天道見到此景，周身再添陰霾。
混沌空間的大小是天道力量的體現。此時他心裏已經有了數，自己剩餘的力量只夠勉強支撐出這方寸之地了。
而眼下空間時明時暗，那是因為他神魂不穩，甚至要到了消散的地步。要知道那些天道向來愛將自己埋進白似雪的光團之中，而不是黑漆漆的霧裏。
天道想，自己或許要死了，但或許也死不了。
天道之主都殺不得他，他怎麽會死呢？但眼下的事實告訴他，天道之主也有算不準的時候。
“這麽多回，他終於舍得叫你陪著來了？”坐在對面蒲團打坐的老子忽然出聲調侃道。
浮黎一楞，轉過頭看向大哥，重新擺正了打坐的姿勢。老子緩緩睜眼，眼裏滿是揶揄的笑意。
浮黎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唇正色道:“大哥說笑了。”老子好像看不出來，一本正經的強調。“唉！怎會是我看錯了，你周身氣息不穩，顯然是關心則亂啊……”
浮黎眉宇間不見急色，但話出口還是承認了那抹擔憂。“只是不知為何……我心總有不安。”
老子捋著胡子笑著點頭，“天廣袤無垠，是非自有定論，放寬心便好。”話說完見浮黎垂眸仍是憂心忡忡的模樣，老子無奈地搖頭，苦笑不得。
“我是知道遲鈺之前為何不在你那處閉關了。你二人心中彼此牽掛，若是有事豈不是自亂陣腳？”
浮黎回過神，沖著老子勉強笑笑。調整好心態後拱拱手，一本正經地說道：“往日麻煩大哥操心了。”
老子不以為意，微微點頭承下了浮黎這份情。“你們倆個來也就來了，不像是通天，來一趟像是蝗蟲過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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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黎想到這件事也忍俊不禁，礙於大哥的臉色著實難看，他也不敢發作。攥拳壓在唇上，浮黎清了清嗓子，客氣道：“大哥若不嫌棄，弟可為大哥分擔一二。”老子笑瞇瞇地點頭，果斷答應下來，“善。有二弟幫襯，想必老道缺的這三千丸丹很快便能補齊了。”
浮黎本是客氣一下，沒想到正中老子下懷。他臉上的表情先是不自然地僵了一瞬，而後無奈笑著點頭。
氣海沖天，震懾南鬥。
遲鈺只覺身如鴻毛沈浮在弱水上下，意識混混沌沌，始終尋不見彼方岸頭。
忽而乍見一點明光，遲鈺下意識地向那邊走去。
“你終於來了。”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響起。遲鈺先是一怔，而後皺起眉大步走向那模糊的身影。
“你怎麽成這般模樣了。”這話明明是詢問那身影的情況，但從遲鈺的語氣上來聽，根本不摻雜分毫關切的意味，反倒有幾分質問。
這註定了他們之間必然是劍拔弩張。
“呵，要說起來我這般還不是拜你所賜。”那模糊的身影轉過來，露出了一張熟悉的臉——羅睺。
遲鈺皺眉不舒，他實在想不明白天道為什麽會變得如此虛弱。自己確實是在天道信仰之力上動了手腳，將那些屬於他的籠絡到了自己手中。但是封神依舊，雖然已經脫離了原有的軌道，但只要打著封神之名，天道依然能獲得力量——總之，斷不會虛弱的如此之快，已經到了消亡的地步。
“你真是好本事，好算計。你難道就不怕我力竭之日放出羅睺嗎？”天道停在遲鈺身前，化出一把椅子坐下。
他已經太過虛弱了，虛弱到面對自己心中憎惡之人連站著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好在這裏的空間是依靠遲鈺幻化出來的，自己的力氣還能變幻出一把椅子。
遲鈺雖然不知道天道身上發生了什麽，但見他如此，心中倒是也有一點兔死狐悲的感覺。沈默了半晌後他搖了搖頭，很坦誠的說道：“道消魔長，魔消道長。如今我道家昌隆，縱然你放了羅睺，我也有辦法。”遲鈺頓了頓，“況且如今你也看到了。”遲鈺說罷微微擡頭，示意天道細看。
天道神情覆雜，環顧四周後看著遲鈺嘆了口氣，“唉……”他神情悲愴，喃喃自語。“究其本源，還是怪我與虎謀皮。”遲鈺所幻化的混沌空間，一眼望不見邊際。這也難怪他底氣如此充足。
“若我早鏟除了你便不會有今日之事了。”天道搖著頭，若說後悔自然是悔恨不已的。但事已至此，他也只是感慨而已。
遲鈺想到那日自己幾乎命喪，負手在身後久久不語。兩人沈默了半晌，最終遲鈺喟嘆道：“是運？是命？早就無從得知了。”
天道揚起臉看向遲鈺，這才發現他臉上並沒有勝利者的喜悅。天道不屑地嗤笑出聲，對著他冷嘲熱諷道：“看來你並非單純狂傲，也有一些自知之明。”
遲鈺眨眨眼，突然天道坐著，他站著有些不夠派頭，於是變幻出一把椅子坐在他對面。“我向來有自知之明，不知道友說的是那件事？”
天道順著遲鈺的手勢垂眸，先是一楞，然後緩緩將茶盞拽了過來。
“是不是覺得這場面有些熟悉？”遲鈺抿了口茶，笑瞇瞇地問道。天道緊繃的神情忽然舒緩，端起茶盞飲了一口。他往後仰了仰身子，架子端得要比遲鈺多上很多。
“確實，只不過主客顛倒罷了。”天道將茶水一飲而盡，咂了咂嘴詫異地一挑眉。遲鈺見他嘴硬不願意承認，於是好心提醒道：“不僅如此他日你贈我的可不是這蘊含功德無價之水。”
天道並不是第一天知道對面這人牙尖嘴利，往日他有心氣精神之時，只覺得棋逢對手。如今……只覺得心累。天道見他一臉從容，只得搖頭苦笑。
“你就不怕有朝一日淪落成我這般嗎？”天道輕聲問道。不待遲鈺反應過來回答，他自顧自的繼續說道：“往日我只覺得你那些小聰明成不了什麽大事。鴻鈞選擇你，只不過是因為無人可選，或者說恰好而已。如今我才知道，你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良才。”
對面誇獎，沒有人能夠板著臉。更何況誇獎你的，還是你曾經的對手。
遲鈺笑著點頭，故作謙虛地擺擺手，“說的有幾分道理。”天道第一次見到臉皮這麽厚的，氣的坐直了身子。“你雖然能做到僅憑著我簡單的一句口訣，便融會貫通我整個蘊靈之術。但這些都沒有用。”
“我承認你有些手段，但面對強大照舊無還手之力。遲鈺，你能贏。”天道頓了頓，看起來很是認真。“只是因為對手是我。”
擔心遲鈺前路的不僅是天道。
“遲鈺的前路不好走啊……”老子看著跳動的爐火，忽然開口感慨道。聽到熟悉的名字，浮黎持扇的手下意識的揮動，爐火搖曳不穩，灰撲了玉清聖人的白衣。
浮黎帶著埋怨看向老子，“大哥……”老子一本正色，笑著沖他點頭。浮黎心中暗自嘆氣，總覺得大兄這些年愈發跳脫。
“大哥難道不相信遲鈺的本事嗎？”浮黎有心袒護。揚聲回話，語氣裏便多了一些不服氣。
“呵呵呵……”老子戲謔地看向浮黎，而後正色道：“怎會呢？他的本事那裏能叫人看輕過去。今日你我與他尚能稱之為同尊，他日翔於九天，俯首誰不以他為尊？”
聽到老子這麽說，浮黎有些遲疑。他放下手中的扇子，略微偏轉身，“大兄是說……”；老子搖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當初相識之時，他尚是需要在紫霄宮避禍不出的逆天之數。而後領了師尊之名下山，來我昆侖。你敢說他沒有借運避禍之嫌？”老子的話重新讓浮黎欲言又止。
“只是過了多久，他便積攢了一些氣運。如今你再看……他周身氣運濃厚，便說是天道所鐘的氣運之子，或許也及不上他。”老子看向聽了這話陷入沈思的弟弟，好奇地笑著問道：“他如今的蔔算之術可還是時靈時不靈？”
浮黎頓了頓，思索片刻後搖了搖頭，沈聲說道：“我亦不知，已經許久不見他掐指蔔算。”
他二人心照不宣，但都明白——遲鈺此時蔔算，已經能做到而動了。
老子撫著胡子點頭，看著丹爐頂部，很是感慨地說道：“所以我才擔心他的前路啊……”
遲鈺聞言陷入了沈默。天道對此很是滿意，他雙手交疊，一言不發地看著遲鈺，等著他回神。
“你又怎知我鬥不過？”遲鈺神情覆雜，淡淡開口說道、
天道好像聽到了無比大的笑話，“哈？你要和誰鬥？天道之主嗎？”
遲鈺也不辯解，只是默默地看著他。或許是覺得他死心眼，或許是看不慣他這幅作態。天道陰陽怪氣的往下說道：“憑借什麽？憑借你這點微薄的信仰，還是憑借你的時間法則？”
“我都說了，你能贏或許只是因為對手是我。即使你現在的力量足以成為一方小世界的天道，但那可是坐擁三千界的天道之主。”天道說到這裏忽然一頓，神情有些不自然。力量的薄弱讓他臉上的表情也有了幾分人氣。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這變化轉瞬即逝，甚至快到遲鈺沒有發現。
“我知道你有些本事，但你這本事也止步於此了。據我所知，三千界只有一個遲鈺。”
天道此時已經想開了，自己輸了又能怎麽樣？遲鈺最終不還得和自己落得一樣的下場。想到這裏，天道甚至有些開心，他扯出笑容，開始同遲鈺打聽。
“我現在已經輸給你了。不若你直接把你的想法告訴我，反正我也猜不出。”天道看遲鈺笑的很是輕蔑，倒也不生怒火，反倒是很坦蕩的繼續說道：“就算是我知道了，也阻擋不了你的腳步。”
“嗯……”遲鈺故作沈吟，爽快地點了點頭。“你說的對，就算是你知道了也不會礙我的事。”看著天道滿眼期待，甚至都眼睛裏都有了些許亮光。
遲鈺咧開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這單純熱情的笑臉，讓人從心底裏便覺得溫暖。
“那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他脫口而出的話是那樣的冰冷，剛剛一窩蜂向他靠近的心瞬時碎成了粉末。
可惜天道沒有反應的時間了。他被遲鈺扇走的時候，因為錯愕僵硬的面龐，因為茫然瞪大的雙眼，絕對是遲鈺在他臉上見過最生動的表情。
遲鈺一個人坐在原處，安靜了好一陣子。
“唉……”
忽然他嘆了一口氣，不知道是為何事發愁。
他應當是沒有煩心事的才對，可是他說出來的話，蘊含的情感又是那樣的覆雜。
“你說得對，三千界只有一個遲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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