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十七個浮黎

關燈
七十七個浮黎

通天忙於安排五帝之事,整日神龍見首不見尾。截教的弟子大多下凡跟他沾光,一來二去的昆侖的事務大多都拋給了浮黎和闡教弟子。遲鈺三分心分給調查究竟是誰洩露了換魂之事的消息,剩下七分心,五分給了小精衛——沒辦法,按照遲鈺的話說他就是搶人家孩子的惡毒婆母,這話浮黎頗不認同。

“走吧。”浮黎站在九龍沈香輦旁,滿是無奈——浮黎不明白,不就是送地皇母上個天庭嗎?這一來一往不過是一瞬的功夫,遲鈺怎麽有那麽多話要交代精衛。精衛也很無奈,因為尊上交代的話往往不是什麽要點秘聞,一般都是在和她八卦昆侖山上大小事——以玉清聖人和玉宸聖人為首。

“這就來。”遲鈺麻利的回頭應付這浮黎,轉過頭看向木著臉的精衛,“這是我們的秘密哦,小精衛。”遲鈺將手指壓在唇邊,眼神裏滿是笑意。浮黎扶著遲鈺上了車輦,看著他顧盼神飛的模樣,浮黎輕笑不免打趣道:“最近你心情格外的好。”遲鈺臉上的嘴角不退反升,笑眼明媚,偏偏故作無辜的模樣淡然道:“有嗎?”說完便笑彎了眼,遲鈺點點頭,“難得有這麽輕松的時候。”遲鈺在心中盤算,三皇五帝的事情便算了結了,之後應當便是他已經籌謀許久的封神量劫,事情一樁樁一件件按部就班,一切都如同他盤算的那般,遲鈺心中暢快的如同飲了玉露瓊漿。

浮黎笑而不語,同時心裏升起一絲憂慮,獨自腹誹呢喃道:“他不會又要走了吧……”看著遲鈺的側顏,浮黎垂眸,遮住眼中晦暗難明的酸澀無奈。遲鈺敏銳的察覺出浮黎的不同,認真的盯了他半晌後沒頭沒尾的輕聲說道:“前路誰看的透,找的到終點便好。”浮黎聞聽此語粲然一笑,自是覺得其中道韻不可言明,只可意會。

遲鈺來的突然,瑤池只好獨自來迎他們二位。當然,遲鈺也沒打算見昊天,他隱約想起自己還答應了昊天一樁事,眼下托了許久也沒有兌現。

“聖人和尊上屈尊從昆侖前來,我天庭失禮了。”瑤池雙手疊放在腰側淺淺行了一個蹲禮,面上笑容端得是儀態萬千。遲鈺心中頗為感慨,原先扯著自己衣角癡纏不已的女嬌嬌,如今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從瑤池這周身的氣度上來看,沒人能想到她曾經是道祖前院蓮池中的玉石,更別說起輕視之心。“瑤池長大了。”遲鈺目光覆雜將感懷脫口而出。

“昭,過來。”遲鈺一邊說著一邊揮了揮手,安靜矗立在遲鈺與浮黎身後的女昭默默上前。遲鈺考量的目光在她的身上短暫停留,便鄭重其事地轉頭看向正認真打量女昭的瑤池,“她便是地皇母。”瑤池眼中的警惕來不及消散便被震驚替換了下去,聞言瑤池拉住女昭的手,顯得格外親切熱情,“原來是女昭娘娘。”遲鈺心中暗自驚嘆瑤池這變臉的功夫,頗為玩味的眼對上浮黎同樣滿含深意的目光,兩人在神識裏長籲短嘆的交流了一番——只不過一個感慨女子的心思你不懂,一個感慨這便是有用的成長。雖然看起來不在一個思路上,但好在殊途同歸。

“當不得你一聲娘娘,不過你願意叫便叫了吧。”女昭性子清冷,善解人意的遲鈺便替她開口周旋道。“女昭性子寡,言語少。但是身份在這裏,怎麽用人如今我便不教你了。”遲鈺晃著手中的折扇,笑瞇瞇地開口囑咐著瑤池。瑤池思慮片刻,笑著開口商量道:“尊上,您看瑤姬如今一個人掌管欲界,不若就讓女昭去欲界為副。如何?”遲鈺悠哉搖扇的手頓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雲華掌管欲界?”遲鈺雖然沒將嫌棄二字明晃晃的說出來,但從這態度上來看也八九不離十。

遲鈺按捺不住心中吐槽的欲望,面上不動神色的掛著溫柔的笑容,神識裏已經笑彎了腰——而且是浮黎的神識。“哈哈哈……救命,雲華管欲界。不是我說,雲華的那些夥伴,細數數不就是嫦娥妙月羲和這幾個人嗎?你說說,那個稱得上是無欲無求了……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浮黎忍俊不禁,下意識的皺起了眉——無他,遲鈺這幸災樂禍的肆意笑聲,浮黎實在是有些“敬謝不敏。”

瑤池眼瞧著三位尊神,一個呆呆似木頭,無波無瀾,一個好像定住的笑,雷打不動……再看看玉清聖人,皺著眉頭一副神擋殺神的模樣,瑤池心裏瞬間沒了主意,虛心地小聲向遲鈺請教,“那……尊上您覺得呢……”遲鈺掩唇遮擋住自己上揚的嘴角,雲淡風輕的輕聲說道:“女昭日後掌管欲界吧……雲華,還是讓她多見識見識吧……”遲鈺神秘莫測的架勢唬住了瑤池,瑤池思索片刻輕輕點了點頭。遲鈺怕她想不明白,垂眸假意欣賞著自己的扇面,用只有他和瑤池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道:“你也知道,天皇在媧皇宮,地皇偏人族,人皇重雙星。我將地皇母交給你,憑你現在的見識,應當明白我是什麽意思吧。”

瑤池顫了顫睫毛,遮掩住眸中的精明,恭敬謹慎地點點頭,學著遲鈺的架勢湊上前輕聲說道:“尊上放心,瑤池明白,有您在一天,天庭不會負昆侖。”兩人對視一笑,無聲之中便定下了一筆交易。“走了。”浮黎的手鉗在遲鈺的脖子上輕輕揉捏了一下,隨後順著他的脖頸勾住他的衣襟拉開了他和瑤池的距離。遲鈺被癢的縮了縮脖子,無奈道:“浮黎……我知道。”抱怨的語氣裏還摻雜這那麽一點笑意。遲鈺見浮黎沒有松手的意思,只能一邊順著浮黎的心意任由人倒著架走,一邊笑吟吟地揮著扇子同瑤池和女昭告別——遲鈺忽然想到,浮黎好像已經許久沒對自己用這招了。

“浮黎也不在乎我的面子。”遲鈺上了車輦,小聲嘟囔著同浮黎抱怨。浮黎滿不在乎,大度的分了他一個眼神——你在乎?遲鈺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浮黎當得上最先。”浮黎聽到遲鈺這話,心情自然舒暢。他眼裏的笑意一閃而過,不免想到遲鈺笑話雲華不能掌管欲界的事情,於是帶著點揶揄調侃道:“你原來也算不上那無欲無求的一類。”

遲鈺撇撇嘴本欲反駁,自己算不上無欲無求的那類,但總歸要比雲華她們強些吧。可是遲鈺盯了浮黎半晌,忽而改了主意——她們守著的欲望都還虛無縹緲,而自己要的卻切切實實就在眼前。“我應當算最差勁那類了……”遲鈺一改往常事事都追求完美的架勢,悵然感慨道。浮黎本有心調侃,但是聽到他這自暴自棄的喪氣話反倒是不滿,抿了抿唇想要為遲鈺申辯。

遲鈺卻趕在他的話之前率先開口,“有人犧牲自由或者生命,以換求珍視之人平安。”羲和身為太陰之女,大日之母,帝俊散魂之後便昏睡過去,只為了平衡日月之力。遲鈺下意識垂頭正了正束發用的簪子,“我不同,我雖然一直積極向上尋覓,找尋完全之法與答案,是我從一開始便有底氣。”遲鈺說到這裏擡頭看向浮黎,“因為我所求是玉清。但……浮黎若是出事,我做不到她們那樣理智。”遲鈺顫了顫睫毛,垂眸避開浮黎覆雜的眼神,“想來毀天滅地,亦尋常不過。”

遲鈺這番話燙的浮黎心頭悸動,他垂眸反覆默念清心咒,半晌後擡眼鄭重其事地開口說道:“我不如你。”浮黎滿眼覆雜,心裏忽然生出些愧疚。遲鈺怎能錯過浮黎這一點變化,眼含笑意著枕在他的肩頭上,“浮黎若如我一般,想來這洪荒便沒有幾個正常人了。”遲鈺打趣道。浮黎攬住遲鈺的肩膀,垂眸靜靜聽著遲鈺悄聲說道:“表明歉意的應當是我,畢竟浮黎實則應當屬於生來便無欲無求的那類啊。”浮黎聽他這麽說,心中苦笑著搖了搖頭——怎麽會呢?他在乎通天,在乎大哥,在乎昆侖……可浮黎想到遲鈺能來回行走三千界,他便收斂了心神,畢竟遲鈺說的是未知的自己也不一定。遲鈺感受著浮黎禁錮著自己肩頭的力量,直起身看向浮黎鄭重其事地說道:“我們都要平安才好。”

通天回到昆侖,一同往常一樣輕車熟路地來找遲鈺和浮黎。“我覺得你這麽說有些果斷。”通天聽遲鈺說完安排雲華掌管欲界這件事後,自然而熱地指點出他話中的漏洞。遲鈺習以為常,偏頭擺出一副請教的姿態等著應對通天。通天自信地揚了揚頭,“誰能做到無欲無求呢?”遲鈺咂了咂嘴,“父神?”下意識地舉了一個例子。通天掐著腰,“開天。”遲鈺不信邪,“老師。”通天瞄了他一眼,小聲地自言自語,遲鈺沒有聽清但自己也反應過來——老師無欲無求還會傳道嗎?還會送自己逆天改命嗎?

通天見遲鈺啞口無言,湊到他眼前細數他的睫毛,“你快說,你當時是不是哄我二哥。”遲鈺不耐煩地用扇子扇開通天,眼裏閃過一點心虛——元始確實無欲無求啊,按照浮黎心中在乎的來算:自己的話異界沒有,弟弟不要了,大哥分家了,昆侖散夥了。但是這話遲鈺能和通天說嗎?當然不能。遲鈺清了清嗓子,湊到通天耳邊小聲說道:“我會毀天滅地是假的……我舍不得去死。”遲鈺如是哄騙道。

遲鈺說毀天滅地是假的,因為只要他活著,總能找到救浮黎的方法。

浮黎的歉意是假的,因為遲鈺出事的話,他會讓人全部陪葬。

通天說沒有人無欲無求是假的,因為在異界失去一切的時候,通天腦海裏一片空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