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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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很煩的季時屹要回來了, 問她可不可以來接機,他很想念她。

阮棲在跟姜成一家吃飯和接機季時屹之間選擇了前者,她一副很抱歉的口吻, 說媽媽跟叔叔剛剛和好,她不能不去,只好委屈一下他啦。

季時屹沒有回覆。

這種習慣了事事以自己為先的公子哥兒,大約是不高興的。

但阮棲覺得, 惹他不高興也挺好的, 分手鋪墊的節奏一般都是先相互吵架生氣,再冷戰, 然後自然而然的彼此拉黑, 她做得很好!

雖然姜成的那個家宴,她也完全一丁點兒不想參與。

阮棲上午參加完面試, 中午打算去應個卯就走。

沒想到姜成十分鄭重其事,幾個姑姑、姑父一並出現, 最讓人意外的是姜書妍。

姜書禹偷偷跟她咬耳朵, 說二姐受輿論影響,工作暫停,從過年開始,一直住在姜家洋房。

她看人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譏誚模樣,不打招呼,不投視線,連話都懶得說, 像只傲嬌的孔雀。

對比姜書妍, 幾個姑姑要熱情得多。

一進包廂大姑就開始誇她:“西西最近氣色真好。”

二姑說迎合:“確實好, 本來底子就不錯,這麽一看, 我們西西確實越來越漂亮了啊。”

阮棲站在門口,被這麽熱情的一通恭維,差點兒以為自己走錯包廂。

還是小姑親親熱熱將她拉到座位:“西西長得跟嫂子像,底子自然好。今兒怎麽打扮這麽正式?”

阮棲被這種從來不曾有過的場面打了個措手不及,有些機械地回答:“剛參加了個面試。”

大姑頓時顯得有些尷尬,不太自在的摸了摸手上的寶石戒指:“年輕人多出去闖一闖肯定是好的呀,也怪大姑,以前老想著把你困在博雅。你們方院長後來給我打過好幾次電話道歉,說什麽就因為點誤會,失去一位好醫生,問你還能不能請你回去上班,我說那肯定是不行的呀,我們西西是有真本事的人,哪裏找不到好的醫院啦,你博雅又不是什麽香饃饃的啰。”

阮棲:“.……”她真的很想出去看看,今天的太陽是不是從西邊出來的。

“對了西西,前段時間二姑逛街,看到一只不錯的包,我一眼就覺得,跟你氣質很配!”說著,二姑遞過來一只品牌包。

阮棲只掃了一眼牌子,就知道沒有五位數拿不下來,她瞇了瞇眼,不知道二姑是不是還在打著將她牽線許瀚琛的目的,沒接。

“不用了二姑,不年不節的,就不收你禮物了。”

“不年不節的怎麽了,你跟舒妍都是我侄女,姑姑疼疼侄女怎麽啦,我也給書禹經常買東西的,都是一家人。”

阮棲抿了口茶,目光巡視了一圈,瞄到主位的姜成,覺得今天的場面實在納罕。

姜成就說:“你收著就是,二姑拉不下臉開口跟你道歉,一點心意。”

二姑老臉微紅,自己給自己找臺階:“哪有你這麽戳破的,我不要點面子的,再說,我們西西肯定不是愛計較的人。”

大姑就順勢說:“西西,大姑也有東西想送你。”

小姑推了推小姑父,小姑父趕緊清了清嗓子:“西西,你小姑也給你準備了點心意,一家人,就不要推來推去的,書禹跟書妍都有。”

阮棲一個都沒接,她覺得荒唐又詭異。

許佳寧坐她旁邊,看她尷尬,岔開話題,提醒姜成:“是不是該上菜了?”

姜成便說:“是該催催菜。書禹,你去看看。”

包廂裏有專門服務生,但隔了古色古香的刺繡屏風,服務生聽不見裏面的聊天,姜書禹跑過去問。

幾個姑姑姑父似乎也覺得場面尷尬,各自聊天。

許佳寧就跟阮棲咬耳朵說:“你姜叔確實說到做到,這個家宴專門替你準備的,想跟你道個歉,他的意思,一家人,家和萬事興,幾個姑姑這兩天也送了我不少東西,說了不少好話。”

阮棲眨了一下眼睛,這是她確實沒有想到。

她以為姜成也就是嘴巴上說說,不可能這樣行動派,看來幾個姑姑那裏,他是真的做了工作的。

“而且媽有個想法,一直都想做的,這次也跟你姜叔叔說了,沒想到他還挺支持我的。”

“什麽想法?”

“我想開個餐廳,我有幾個牌友,一直覺得我適合做餐飲類的,想一塊兒投資。以前覺得書禹的事都操心不過來呢,哪兒有時間投資什麽餐廳,現在媽也想通了。”

阮棲有些驚訝,她以為許佳寧依然會一輩子都依附姜成生活,這是她第一次想自己做點什麽。

阮棲露出今天踏進包廂的第一個笑容:“我也支持你。”

“媽媽那幾個牌友都是自己做生意的,很有投資眼光,媽媽也會慢慢考查,不會亂來的。”許佳寧似乎在讓她放心。

“嗯。”阮棲點了一下頭。

也許是許佳寧的開餐廳的事給了阮棲定心丸,這頓飯吃起來沒有那麽難熬。

除了對面姜書妍時不時的投來譏諷的眼光外。

菜上到一半時,店經理拿了瓶紅酒帶著職業微笑進來。

她目光沒有在主位的姜成身上,反而徑直走向阮棲,謙和恭敬的姿態:“阮小姐,實在抱歉,您第一次來,讓您有不愉快的用餐體驗。這瓶是本店特色酒,作為歉意,贈送給您跟您家人,下次您如果過來,提前打招呼,我們替您安排更好的包廂。”又拿出另一瓶紅酒,“至於這瓶紅酒,是季先生在本店的存酒,季先生交代我們轉達,祝您和您的家人用餐愉快。”

桌上頓時安靜一下。

阮棲的臉白了白。

旁邊二姑父看她沒接,嘻嘻哈哈的圓場:“季先生真是客氣,這瓶酒年份不錯啊。”拿著酒跟姑父們研究。

沒有人意外的樣子。

阮棲白著臉,說了聲:“我去趟洗手間。”離席。

她往臉上捧了點冷水,想讓自己冷靜。

季時屹什麽意思,只是因為自己沒去接機嗎?

他憑什麽,太過分了!

耳旁傳來打火機的聲音,阮棲擡頭,發現姜書妍靠著奢華的盥洗臺,在她旁邊嫻熟的吸煙。

“我今天來就是想看看這出好戲,像你這種窮慣了的階層,一朝飛上枝頭,會是什麽樣子?”光滑的鏡面裏,姜書妍依然美得不像話,姿態妖嬈,淡淡煙霧將她一張臉渲染得美輪美奐。

“被人捧著,奉承璍著,巴結著,一定一下子覺得自己是宇宙中心,然後回去了,更小心翼翼的伺候金主,深怕自己哪天被甩,又被打回原形。”

“我有時候挺佩服你跟你媽媽的,是怎麽可以做到靠著男人沒有絲毫自尊心的在這個世界裏生存,你們這種人的生存手段,真是令人嘆為觀止!”

姜書妍說得差不多,隨手將煙頭掐滅扔進洗漱臺裏,走之前冷笑著提醒她:“別得意,也不要覺得今天這些姑姑們是真的想討好你,親近你,都是看季氏的面子,一旦你被季時屹甩掉,你又是那個討人厭的拖油瓶,趁著還能借男人的勢,好好嘚瑟幾天……”

她話還沒說話,被阮棲拽著頭發,一下子按進洗漱池子裏。

阮棲擡手開了水龍頭,冰冷的水嘩啦啦沖刷到姜書妍整殼腦袋上,姜書妍帶著夾片的頭發很快被打濕,她劇烈地掙紮,但大約是因為節食,常年瘦削,根本不敵阮棲的力氣。

大概有半分鐘的樣子,阮棲關掉水龍頭,將她按在洗漱臺鏡子上:“我很早就想這麽做了,姜書妍,既然你說我借男人的勢,那我今天就借一借好了。”

“所以,你又是靠什麽成天擺出一副看不起人的樣子呢,高中你利用唐驍的作文加分考電影學院,還沒畢業你靠家裏的錢炒人設,博流量,工作了當明星也不過是靠著腦殘粉圈錢,你有做什麽對這個社會有用的事了可以支撐你那了不起的高傲感,你高貴的自尊心不都是你媽媽花錢買來的嗎!”

“你瘋了!”姜書妍惡狠狠得瞪著她。

阮棲笑了一下,嘲諷道:“我小時候也覺得美很重要,漂亮是王牌,但是我人生很幸運,遇見你,因為每次見到你,我就會提醒自己,美得一無是處會活得有多麽可憐。而你還有最糟糕的性格,沒有人喜歡你,遇到挫折,也沒有親近的朋友安慰你,只能躲進自己最討厭的爸爸的家裏,還要紮這個刺那個,你活的這麽不開心,你自己知道嗎?”

姜書妍被她罵得嘴唇都在顫抖。

阮棲終於放開她,不無同情道:“你真可憐!”

隨即返回包廂。

許佳寧問她:“怎麽去了這麽久?”

旁邊二姑看見她胳膊上的水漬,大驚小怪:“衣服上怎麽全是水。”

阮棲全場環視了一圈,終於明白姜成為什麽低聲下氣的哄回許佳寧,幾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姑姑們為什麽可以這樣拉下面子來集體示好。

她覺得挺可笑的。

於是她就真的笑笑說:“沒什麽,跟書妍姐吵了一架,我把她腦袋按進水池裏了,我覺得她需要醒醒腦子。”

眾人:“.……”

連正在幹飯的姜書禹都有些呆滯地擡頭望著她。

姜書妍已經沖了過來,她渾身濕透,樣子不知道比阮棲狼狽多少,像只被人扒了毛的孔雀,怒氣沖沖:“阮!棲!你這個小婊砸!”

阮棲揚了揚手機:“她輿論風波還沒過去吧,不想再上熱搜的話,有沒有人攔一下她?”

包廂邊的大姑父最先反應過來,第一個攔住張牙舞爪的姜書妍。

姜成臉色很難看,正要開口說話,阮棲拿起自己的包,淡淡地說:“姜叔,這頓飯看來吃不下去了,謝謝您的好意,我先走了。”

又對上目光有些渙散的許佳寧:“媽媽,我改天回來看您。”

說完,不管大家是什麽神情,擰著包包頭也不回的踏出包廂。

但阮棲踏出那家高檔會所性質的餐廳後,一點兒沒有剛才的氣勢,她很頹敗,覺得很可悲,又很生氣,想發瘋。

原來是季時屹,她想,原來有的人真的什麽都不用做,只聽名字,只模模糊糊確認一段關系,就可以改變那麽多人的態度……

她胸口堵著一些東西,非常難受,又沒有可以紓解的地方,只能沿著會所門口的路一直走,走到自己高跟鞋差點踩斷,忽然想起自己諷刺姜書妍的話,想起自己還有唐驍這麽個朋友。

她只好給唐驍打電話,問他在哪兒。

唐驍說在馬場,然後扔給她一個地址。

她到的時候,唐驍正在跟人談生意,她又不能立刻找他傾述,唐驍給她使了個眼色,讓人帶她去跑馬。

阮棲是會騎馬的,她的馬術還是季時屹教的。

她已經很久沒跑過馬,因為像這樣高端一點的馬場,騎馬會費真的挺貴的,她為了存錢買房,摒棄了這項奢侈運動。

但是她騎馬的姿勢熟練,真的跑起來,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周遭風景開闊,她覺得壓在胸口的那絲氣悶,也慢慢散去。

這姑娘騎馬奔騰的姿勢真的是英姿颯爽,連跟唐驍在一塊兒的導演都忍不住側目,問他:“你新女朋友真漂亮,有沒有興趣進圈,我最多兩年給她捧紅。”

“她就是個傻妞,傻乎乎的,不適合這個圈子。”唐驍順著他目光望過去,笑了笑,“要知道您這樣的名導這麽擡舉她,又得瞎嘚瑟半天。”

“我看是有股擰巴勁兒!”名導若有所思。

唐驍醍醐灌頂,不能再認同:“您這詞兒用得好,就是‘擰巴’,沒比她更‘擰巴’的人了。”

阮棲跑了幾圈馬,心情已經沒那麽遭了。

接過唐驍遞來的鮮榨汁,咕嚕咕嚕灌了好大一口。

在馬場的玻璃房休息。

阮棲心情平覆,還能跟他扯閑話:“我看剛才跟你聊天的是個一線導演吧,我還看過他好幾部作品呢,你剛才怎麽不讓我上去要個簽名?”

“我能讓你這麽丟我人麽?”唐驍輕嗤了一聲,“而且你剛才過來找我的樣子,是像找人簽名的麽,我看你擼起袖子要揍人吧。”

“我臉色有這麽難看?”

“我接你電話的時候以為你天都要塌了,你什麽時候學學情緒管理課,我覺得你用這個狀態去給患者拔牙,我怕人一口全牙都不夠你情緒發洩的。”

阮棲默了默,她也覺得自己最近情緒大開大合,非常容易受影響。

“說吧,什麽事兒?”

阮棲一口氣把今天的事跟唐驍說完了。

唐驍撩起眼皮,波瀾不驚:“就這點破事兒?”

阮棲:“.……”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親子、同事、朋友、商業夥伴,這個世界所有的關系都以利益為基礎,今兒你對他人有用,你就是他的朋友,明兒沒什麽用處,疏遠淡去,你這麽大個人了,還要去糾結情感上的純粹,你活得這麽可愛天真,是真愚蠢還是假造作”

阮棲:“.……”

“你一心想保護的許佳寧,覺得軟弱的許佳寧,都已經從這件事找到突破點,拿回主動權,掌握財政,懂得投資,你怎麽還跟傻缺似的,糾結於自己是不是在借勢壓人?”

阮棲:“.……”

“怎麽,沒話說?”唐驍嗤笑,擡手點了跟煙,叼嘴裏。

阮棲搖搖頭,心裏最後一絲郁結,似乎也被唐驍點撥,一點點消散。

“我覺得你說得挺對的。”她小臉趴在原木桌上,不知道從什麽時候期,唐驍開始給她扮演人生導師的角色。

唐驍搖搖頭:“你理智上覺得我對,但是情感上又並不能完全認同,天天跟自己擰巴,把自己糾結成麻花,你以前沒心沒肺的,活得不挺開心的,怎麽最近天天鉆牛角尖?”

“我覺得你說的都對。”阮棲將果汁的最後一點全幹了,長長抒口氣。

有日落。

大概這裏確實是賞落日的最佳位置,所以經營者選擇在這裏建了一間玻璃房。

夕陽的餘暉的傾斜灑落,沿著不遠處起伏的山巒,一寸寸,很快將世界包裹在一層平和的溫柔裏。

輕易的,讓人獲得一絲平靜。

唐驍把凳子挪了個方向,大咧咧地敞著腿,專心賞落日。

阮棲也挪凳子跟著他靠著坐一塊兒。

兩個人安靜的坐了會兒,大概是太久沒有這麽專心純粹的欣賞這樣的風景,又或者唐驍三言兩語,輕易將她治愈,阮棲忽然又開始犯二:“我們倆這麽相處這麽久,你真的沒對我動過心麽?”

唐驍太了解她這種說話不過腦子的個性了,看都懶得看她:“我新女朋友是拳擊手,你要不要試試當著她的面兒問我?再深情點兒!最好是飽含熱淚那種。”

阮棲頓時笑得樂不可支。

隔了會兒她忽然說:“雖然我覺得你說得都對,但是我覺得我倆就挺純粹的,謝謝你啊,唐驍。”阮棲把頭朝他歪了一下,靠在椅背上。

跟他肩膀隔了一段距離,不仔細看的話,像是靠在他肩膀上。

唐驍還想說幾句嘲諷她,但他側過頭,看見阮棲閉著眼睛,柔和的餘暉落在她小臉上,恬靜,又透著一絲疲憊。

忽然想起高中那年,這姑娘固執地沖到欄板上,一邊哭一邊幫一個胖子撕掉情書的樣子。

唐驍擡手,想把這傻妞臉上的碎發拂開,餘光忽然瞥見一道筆直的人影。

他二話沒說,忽然擡腿,一腳踹開阮棲的椅子。

阮棲都被他踹懵了,剛要跟他吵架,看見季時屹。

他逆著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最近連軸轉,身形顯得消瘦了些,單手插兜,清雋的五官沒什麽表情,就那麽平靜的看著兩個人,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

阮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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