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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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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周齊倒不是陪季時屹來醫院談論收購的問題, 而是覆查。

因為誤診,季時屹服用了差不多三個月的抗癌藥物,確定是誤診後雖然停藥了, 但是藥物很明顯產生了一些副作用,博雅的院長介紹了一位著名的老中醫,開了一些中藥,效果卻十分緩慢, 並不明顯。

季時屹斷斷續續的依然會出現腹痛、嘔吐、過敏以及脫發等癥狀。

今早甚至在總裁辦忽然暈厥。

雖然立刻封住了消息, 畢竟季氏局面剛剛穩住,股價不能在因為集團掌舵人的身體問題再出現大波動, 但周齊只要想起上午人仰馬翻的總裁辦, 就一陣心悸。

季時屹在暈倒後兩分鐘後悠悠轉醒,周齊將後面的行程取消, 堅決的把老板送來醫院。

換做以前,季時屹不一定能這麽配合, 跟大部分工作狂一樣, 季時屹對自己的健康狀況蜜汁自信,以為每日固定的健身鍛煉就是萬能,有用不完的精力,即使以往周齊刻意在行程中安排體檢時間,老板也不一定撥冗前去。

大約是腫瘤教做人,這場烏龍事件後,周齊能明顯感覺到老板對於生活態度的改變, 雖然十分細微, 但周齊還是明顯感知到了。

這種細微的改變包括, 季時屹大方的給一家腫瘤研究機構捐款八位數,工作不再沒日沒夜, 開始要求周齊撥出必要的休息時間,會問一些以前周齊想都不會想的,會從自家老板嘴巴裏問出的問題。

比如前兩天,在那套奢華的總統套房內,季時屹在衣帽間換衣服時,聽周齊給他匯報當時的行程PLAY,走時他忽然皺了皺眉,回頭看一眼光滑的衣帽鏡:“你有沒有覺得我的發量在減少?”

周齊當時擡頭看了一眼老板依舊濃密黝黑的頭發,覺得自己有些幻聽。

隨後他立即用吹彩虹屁的方式,緩解了老板對於發量的憂郁。

而當你的老板都開始擔心他的發量時,作為打工人的社畜不得不悲催的自醒,周齊背著季時屹摸了一把自己逐漸稀疏的發量,含了一口老血,不上不下,吞吐不得。

檢查結果依然是老生常談,需要中藥調理,至於忽然的暈厥,醫生的神情有些古怪:“季總,您最近是不是沒有休息好?”

周齊聽了大呼冤枉,他給季時屹的行程安排比較國外時,稱得上感天動地的人性化,老板不努力,員工就得頂上,總裁辦和幾個重要高層的休息時間可比季總少多了……

周齊剛要說話,季時屹的聲音淡淡的:“我最近確實失眠,可以開一點助眠的藥物嗎?”

周齊當時的嘴巴就很控制不住的微張,顯得整張臉意外的滑稽。

他不知道季時屹也會失眠,畢竟這個男人是在查出時日無多時,也只是面不改色將癌癥報告扔進抽屜裏,然後默默地推動手上的計劃進程,幹凈利落地將季恒拉下馬,每一步都走得精密、仔細、表面看起來險象環生,稍微不慎,就是滿盤皆輸,但只有周齊知道,季時屹每一步都算到,每一步都趕在季恒之前,像一透蟄伏已久的獸,處處制肘、不留餘地,沒有給對方一丁點兒喘息或者翻盤的機會。

季時屹從不失眠,他維持自己高效且精確的工作效率就是運動以及足夠的睡眠。

而他最近工作依然一絲不茍、沒有任何差錯,周齊完全不知道他正在失眠。

醫生給他開了相應的藥物。

快出大廳時,季時屹碰見阮棲。

阮棲依舊像渾身豎刺的小刺猬,對他沒什麽好臉色。

每當她這種態度的時候,會讓季時屹恍惚的覺得她像很久以前那樣,只是在跟她鬧脾氣而已。

但是下一秒,她熱情的跟對方擁抱的時候,他胸口那點黑暗的、壓抑的、又隱約嗜血的情緒就在胸口翻滾,讓他那雙淡藍的眼睛變得如深海海底般窒息的深邃。

其實他出國後就很少想起阮棲了,他太忙,從沈希堯那兒積攢的財富,是他對付季恒的為數不多的籌碼,夜以繼日,季時屹想過最多的,是怎樣拿回自己的東西。

阮棲從來不在計劃內。

她是這場戰役的意外,他在人生底谷的時候碰見她,小姑娘懵懵懂懂,帶著滿身的柔軟和清甜,讓季時屹覺得這場單方面蟄伏的臥薪嘗膽也不是那麽的難以忍受。

她說喜歡他的時候是那麽理直氣壯、坦蕩赤忱,滿心滿眼都是他,笑起來甜得要命……

甜到讓季時屹都恍惚的,也有點相信愛情這種虛無縹緲的玩意兒了。

一生一遇的愛情?

盡管她虛榮、膚淺、幼稚、情緒不定、腦袋空空、沈溺於物質的滿足,沒有任何人生追求麽?

季時屹嗤笑,所以即使在分手前,他其實已經在鼓勵她選擇國外的大學深造,甚至已經幫她聯系到相應的學府,準備將阮棲帶出國,即使在那個時候,季時屹也不覺得他會愛上阮棲,他覺得自己只是稍微的,有點舍不得。

她像他生命長河裏的某段點綴,可能是某朵花,或者某一束光亮,他一直不覺得自己會跟她有什麽結果,所以在一起的時候,極盡寵愛,他把選擇權全部交給她,她要走的時候,他從不挽留,永遠都是可有可無的態度,不負責、不保證、不承諾,她黏糊糊的要來,他又覺得她可愛,願意寵著,而花或者光亮也不是氧氣,畢竟不是生活的必需品,所以分開後,季時屹也不覺得有多麽難受,起初稍微有點不習慣,等習慣後,他就不怎麽想得起阮棲了……

重逢是場意外。

更意外的是,季時屹驚訝於自己的那點條件反射,下意識把膽小的她拉到一邊,保護的姿態,但是她故意當著他的面跟男友打電話的時候,季時屹同樣驚訝於自己還會有那種暴怒的情緒。

很多時候,他都在想,她究竟是怎麽做到的,可以在多年後,用一模一樣的親昵姿勢擁抱另一個男人,帶著眼睛裏同樣的熱烈又赤忱的光芒,甚至連接吻姿態,都跟那個時候那麽相像……

她用當年愛他的模樣、正全心全意的,毫無保留的,喜歡著另一個人。

每當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季時屹就明顯感覺到身體裏,那種潛伏已久的,隱藏在他血液裏的東西在湧動,翻滾、沸騰……

她一定是激起了他身上最惡劣的部分,人類原始的,獸性的,不受自我控制的,人類的劣根性,占有欲。

而她無知無覺,一次又一次的挑戰他的底線。

想到這裏,季時屹擡手看了一眼手腕上銀色腕表。

周齊已經伶俐的吩咐司機把車開過來。

他正要去幫打開車門,季時屹卻轉身,往牙科的方向走。

秦羨川也只是利用午休的時間來哄她而已。

阮棲陪他吃了頓午飯,趕在午休結束前回到科室。

剛到診室,阮棲就被乾妙妙臉色微妙的通知她,下午的預約排滿了。

阮棲正在戴一次性手套,聞言還挺奇怪的:“平時不都排得挺滿的嗎,你不用刻意強調吧。”

乾妙妙抱著資料夾,有點難以言喻的解釋:“這次的客人,好像有點特別,院長那邊的親戚吧,反正就是VIP,你一下午估計就他一個客人了。”

阮棲:“.……”私立醫院就這點兒不好,動不動就是VIP,稍微沾點兒皇親國戚的,都能跑來挑刺,還動不動就要講什麽排場,做個牙齒手術跟包場似的,還要先把普通人先排斥了。

“院長的親戚是七老八十了,要全套換牙,鑲金鉆銀嗎,要我一個下午圍著一個人轉?”阮棲就挺無語的。

話剛落,季時屹已經推門進來。

牙診室的光線一向明亮,季時屹是長相英俊,在光線裏,膚色冷白,眉眼清冽,渾身上下透著矜貴的冷感。

乾妙妙的口罩後面,耳根微微有點泛紅,看了眼資料夾的名字,將季時屹引到牙醫附近:“季先生,請坐在這裏,您想看的是智齒對嗎?”

季時屹點了一下頭。

乾妙妙回頭看阮棲,把資料交給阮棲。

阮棲戴著口罩裏的臉還有點微微呆滯,保持著雙手戴著手套舉起的姿勢,那個姿勢很傻氣,有點像投降。

都遞到面前了,阮棲才反應過來似的,把資料接過來。

其實也沒寫什麽,就寫著智齒疼痛,特殊要求是希望診斷治療時不用被人打擾。

‘打擾’這個詞似乎特意針對乾妙妙,又不是具體的手術,乾妙妙不需要準備太多工具,資料遞給她,就出去了。

阮棲把資料隨手放置一邊,有點遺憾似的,原來季時屹是來看智齒,不是絕癥。

所以,看個智齒而已,他需要整整一下午的時間?

阮棲瞥了瞥嘴。

季時屹頎長的身體躺在牙醫上,大約是個子太高,修長的腿微微彎曲,但是姿態是閑適的,燈具下,眉目顯得更清晰,五官很清楚,依舊帥氣得一塌糊塗,但沒什麽表情情緒的樣子。

阮棲忽然忍不住感嘆,時光確實是件神奇的東西,她以前看到這張臉,多少還跟乾妙妙一樣,有點噗通噗通心跳的感覺,現在心如止水,完全沒有一丁點感覺。

不,非要有的話,也是厭煩多一點吧。

“你可以開始了。”季時屹見她沒有絲毫動作的意思,提醒道。

阮棲頓時就一副沒什麽耐心的模樣:“那你倒是張嘴啊。”

季時屹:“……”

過了一會兒,他張開嘴。

阮棲拿口鏡和探針往他嘴巴裏上下波動了一下。

她埋頭看的時候很仔細,距離也隔很近,近到季時屹差點兒觸到她睫毛,能看到她小巧鼻梁的一截,眼睛周圍的肌膚,她沒化妝,眼皮周圍肌膚的顏色依然很白,左眼的地方有顆很小很小的痣,太小了,以至於季時屹以前都沒怎麽發現,有點不確定是她後期漲的,還是本來就有。

“牙疼?”

季時屹幽藍的瞳孔閃爍了一下,點頭。

阮棲冷笑了,淡淡的:“哦,那沒救了,你看你牙齒松動,牙齦潰瘍,還有腫塊,初步判斷是牙齦癌,晚期了,等死吧。”

季時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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