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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莊園避暑 三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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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莊園避暑 三之三

宋瑩突然大聲地舒了口氣, 對四阿哥身後的蘇培盛問道:“蘇公公,勞您去查查,今兒晚膳那道醋拌木耳, 是哪位大廚做的?裏面的醋,味兒可真正。我這一開胃, 晚膳用了不少不說, 連點心都吃光了, 竟還不覺得撐呢。”

蘇培盛哈腰諂笑道:“還是側福晉會品!這莊子上有一佃戶, 老家是山西的,那一手陳醋釀得是真地道,最是開胃不過的!”

四阿哥和福晉的臉色都和緩下來, 李氏轉頭撇嘴。

家宴結束,四阿哥領著弘暉回前院, 宋瑩和李氏則分別帶著烏希哈和茉雅奇離開。

莊園的夜晚比貝勒府還要黑, 喜樂和小鄭子小心翼翼地提著燈籠,照亮宋瑩腳下的路。

宋瑩牽著烏希哈, 思緒在女兒逐漸頻繁的哈欠聲中,慢慢飄遠。

今晚飯桌上發生的事,其實還挺讓人無奈的。

弘昀貪吃在先,擅自拿弘暉的點心在後, 如果沒有後面發生的事,最多會被長輩訓誡一兩句, 除了李氏會覺得丟臉,其他人應該都不會將此事太放在心裏。

然而弘暉偏偏將點心讓給了弘昀。

這行為,放在平時是兄長愛護弟弟, 當時當刻卻是極為不妥當的。

無他, 只因彼時弘昀已經“吃飽了”。

在弟弟已經吃飽的情況下, 還給弟弟餵點心,往小了說,是弘暉粗心,沒有留意,往大了說,便是他貪圖好名聲,不顧弟弟的身體,強行彰顯兄友弟恭。

若弘昀因此鬧了病,再被有心人誇大一番,弘暉的名聲可就壞了。

弘昀的保母之所以上前阻攔,可能正是因為想到了這點,不希望兩位阿哥因此犯了齟齬,也可能單純是擔憂弘昀吃出了毛病,自己也要受罰。

然而阻攔的話如果由她說出來,無異於當場打弘暉的臉,讓弘暉下不來臺,所以愛蘭珠先一步出口阻攔。

兩個孩子的本心都是好的,只是他倆誰都沒想到,弘昀居然會為了一碟子點心當場哭鬧出來。畢竟在姐弟二人的認知以及受到的禮儀教育裏,當眾哭泣是很沒規矩、極不妥當的行為。

當時在場的幾個大人,四阿哥是氣弘昀不懂事、不知禮,福晉是氣弘暉和愛蘭珠的好心被誤解,李氏則是在替弘昀委屈。

他們三人,無論誰先開口,第一句話必定是要“意思意思”地斥責一下某個孩子。然而他們每個人,又都有自己的顧慮,哪個也不肯輕易落了下風,場面便一時冷了下來。

也唯有宋瑩這個“局外人”,能夠“客觀地”、“公平公正地”去圓場了。

她借著“醋開胃”說事,便是將弘昀的貪吃化作“順理成章”。前因都順理成章了,後續的一切,自然也都不是什麽大事了。

宋瑩在心裏嘆氣:愛蘭珠阻止弘暉的話,若是換做由茉雅奇來說,其實效果最好,也最不容易引起爭端。因為她與弘昀同母,且排行最長,是最有資格訓導幼弟的人。然而那孩子竟如此冷心冷情,全程冷眼旁觀,硬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這後宮後宅,向來是一朵花、一只簪都能引來無數紛爭的地方。如今隨著孩子們逐漸長大,新人們陸續進府,這紛爭,只怕也會越來越多了。

——

無論在什麽年代,最“頂級”的那群人,永遠都是最會享受生活的。

宋瑩願意將在莊園的日子稱為“久違的暑假”。

每天清晨,天色將亮未亮之時,她會帶著丫頭們,在太陽完全升起來之前,去湖上泛舟,收集蓮花中心的露水。

收集到的露水直接用極細密的紗網過濾,裝到一個個小瓷瓶裏,然後給四阿哥和福晉的院裏送去一些,讓他們用來沖泡早晨的第一杯茶。

等太陽升起,宋瑩也不回院,就坐在船上垂釣。若是因起得早了覺得困倦,就把釣竿支在船邊,摘下一片幹凈的荷葉蓋在臉上,躺在小舟裏睡個回籠覺。

一覺醒來,太陽已經升的老高,宋瑩就回院子吃個“早午餐”。若是釣上來了魚,還能讓廚房熬一碗鮮魚湯加餐。

福晉偶爾會來參加宋瑩的“晨間垂釣”活動,但大多數時候,她都是留在院子裏,看著三個小格格跟著教養嬤嬤上課。

午間最熱的時候,眾人都待在屋裏休息。

烏希哈不愛睡午覺的話,宋瑩就會抱著她,給她斷斷續續地講些《西游記》、《封神榜》上的小故事。母女兩人擠擠挨挨地坐在搖椅上,肉貼著肉,也不嫌熱。

到了下午,女孩子們若是沒有課業,宋瑩就會與福晉一起,帶著她們去莊子的各處散步。

幾人穿著輕薄的旗裝,換下花盆底,各自打著漂亮的紙傘穿梭在花叢竹林中、田間地頭上。

及至傍晚,天氣不是那麽熱了,宋瑩就會去騎馬。

她現在對於自我的認知,已經非常明確了——四阿哥當初說她“騎馬有天賦”,完全就是客套的假話——因為她與福晉賽馬,是一次都沒有贏過。

其中一次,福晉甚至還讓她先跑了幾息。

也正是那次比賽,讓宋瑩徹底歇了贏比賽的心思,專心享受起策馬奔馳帶來的仿若重獲自由的快感中。

四阿哥很少參與到女眷們的消夏活動中,因為他正忙著雞娃兩個兒子。

上午他會帶著弘暉和弘昀讀書習字,下午爺仨就換上麻衣草鞋,帶著鬥笠,跟著佃戶們下田幹農活。

福晉對於他如何帶著兒子們去“體察民情”,完全是一副不過問、不幹涉的態度。她僅是囑咐兩個小阿哥身邊伺候的下人,要每日給阿哥洗澡、塗抹養膚的膏藥。還讓他們仔細檢查阿哥的身體,看看是否有被蚊蟲叮咬過的痕跡。

李氏卻有些受不住。她覺得弘昀這個年紀,正是該好好玩的時候,以後讀書的時間還長得很,何必現在就“拔苗助長”?而且,下田幹活算什麽學習?雍正登基後,弘昀少說也是個親王,哪裏用得著親自去種地?

但她又不敢直接跟四阿哥抱怨,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將弘昀抱回來,不讓他跟著四阿哥上課。於是李氏便只能白□□著自己院裏的茉雅奇甩臉色,晚上跑到前院,對著累了一天的弘昀噓寒問暖。

宋瑩玩得實在有些嗨,每天都在琢磨各種好玩兒的事。

這天上午,她拎著釣到的魚下船上岸,回身看向湖面,突然覺得,自己應該學個游泳。

不僅自己要學,愛蘭珠和烏希哈,最好也都學學。

宋瑩將想法說給福晉聽,獲得福晉一個大大的白眼:“你自己想玩就玩,帶上孩子們做什麽?”

“這怎麽能是玩呢?學游水可是正經事!”宋瑩不滿道,“萬一……萬一有一天,她們不小心落水了,會游水的話,還可以自救!”

福晉淡定地喝了一口果子露:“她們平時進來出去地,都有十好幾個人跟著,怎麽會落水?這麽多下人若是還能讓格格落水,那她們也都不用活了,直接以死謝罪吧!”

宋瑩一哽,吞吞吐吐地說道:“若是學會了,大小也是個本事……”

福晉嘆了口氣:“我知你是想讓她們多體驗些新鮮的東西,只是有些事,永遠不曾擁有,要比擁有了卻再失去,要好得多。”

宋瑩瞬間聽懂福晉的意思,沈默了下來。

是呀,兩個女兒就算學會了游泳,又能游多少次呢?她們人生的大部分時間,都是不具備能夠自在游泳的條件的。

福晉看到宋瑩有些沮喪,尋思了一番,說道:“雖然不能游水,但是玩水還是可以的。”

宋瑩眼睛一亮。

福晉繼續說道:“明兒我就讓人打一個大點兒的木盆,能容得下四、五個人的那種。盆裏裝滿水,放到院子裏曬。現在天熱,曬到中午水就溫了。到時候把院門一鎖,咱們就帶著孩子們玩水。”

宋瑩狂點頭,覺得這個主意好極了。她讓人拿來紙筆,準備畫幾個可以在水裏玩的玩具,讓人一並造出來。

兩人正熱火朝天地討論著,就見張起麟快步跑進院子。

他沖著福晉和宋瑩打千行禮,垂首說道:“回福晉的話,皇上派人急召貝勒爺回京,貝勒爺已經跟著傳口諭的人走了。臨行前,貝勒爺留了話,說他近幾日恐怕不能回莊子,讓福晉將兩位阿哥接回後院住上幾天。”

“我知道了,”福晉點點頭,確定四阿哥沒有別的吩咐了,就擺手讓張起麟退下。

宋瑩想到福晉接下來要去前院接弘暉,還要布置房間,定會很忙,就起身告辭離開。

回到自己的院落,宋瑩抓過踏雪和臥冬擼了一會兒,就見蘇梅臉色很差地走進院子,肩膀濕了好大一塊。

“你這是怎麽弄的?臟兮兮的。”金茶問道。

蘇梅語氣不太好地說道:“廚房打雜的二妞抱著我哭,我安慰了她老半天。”

“她做什麽要抱著你哭?”

“她說她家的牛突然病死了。這病死的牛賣不出去,只能拉去燒掉。現在又正是地裏下新種的時候,沒了牛,就得她父母親自拉犁耕地。二妞又是心疼父母,又是心疼牛,然後就對著我哭個不停。”

這時代的耕牛,可以算是農戶家中最重要的資產了。突然病死,的確是很大的損失。

宋瑩搓著貓肚子,對蘇梅說道:“這丫頭還挺聰明,知道對著你哭。”

“可不是嘛!我不過就是瞅著她仿佛有點兒傷心的樣子,隨便順嘴問了一句,誰知道這丫頭就撲上來了。廚房裏那麽多人看著,我是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蘇梅重重吐了口氣,滿臉愧色地對著宋瑩,“奴才沒用,給主子添麻煩了。”

“素日裏廚房獻上來的新鮮東西,我也享用了,不過是吩咐一句話,也算不上什麽麻煩,”宋瑩拍拍貓屁股,讓淺蔥把它倆抱走,起身洗了洗手,繼續說道:“你去找莊頭,讓莊頭去二妞家,問她父母是否需要借錢買牛,若是借,錢由我來出,利息就按……一分算,五年內還清,借據寫好,雙方簽字畫押。若是不借……那就不用管他們家了。”

蘇梅轉了轉眼珠,笑道:“還是主子想得周到,這法子可比直接賞給他們銀錢要好得多了,也免得其他的佃戶看到他家‘發了財’,再想出些歪門邪道的主意,來跟主子討賞。”

宋瑩擺手讓她自去換衣服、找莊頭,轉身坐到搖椅上,對金茶說道:“去看看烏希哈幹嘛呢?若是沒睡覺,就讓她過來聽我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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