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劫 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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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劫 二之一
要問四阿哥回京, 最開心的人是誰，那是非弘昀莫屬。因為他終於可以不用起早背書練字，也不用頂著大太陽, 下田彎腰撿麥穗了。
李氏管不住他，福晉和宋瑩又從來不插手他的事, 弘昀便恢覆了熊孩子的本性, 整天在莊子裏上躥下跳, 挑貓逗狗了起來。
這天上午, 弘暉在福晉院裏溫習完了功課，突然想起了那個好幾日沒見著面的弟弟。
因著剛來莊園那晚，弘昀發脾氣哭鬧一事, 弘暉這些天也在心裏較著勁。但過後再回想，弘暉又覺得自己這種故意對弟弟不聞不問的行為, 實在是太過小家子氣了。
他與弘昀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兄弟, 他這個當哥哥的，確實應該多謙讓弟弟一些。
於是, 他便吩咐貼身的小太監給弘昀傳話：“最近田裏的老鼠特別多，莊頭家的小子們打算下午去打老鼠，問問二阿哥要不要一起去。”
小太監顛顛地跑到李氏院裏，正碰上李氏在給二阿哥換外出的衣服, 他便將原話覆述給了兩位主子聽。
二阿哥聽完還沒來得及反應，李氏先豎起了眉毛：“莊頭家的小子們都十來歲了, 弘昀跟他們玩不到一塊兒去，你跟大阿哥說，我們弘昀就不去了。”
等傳話的小太監走了, 弘昀掙脫開李氏的手臂, 蹦下了床：“我去花園裏玩, 額娘不許跟來！”
李氏一向不敢“忤逆”兒子，聽到這話只能連連點頭，吩咐下人跟上阿哥。
李氏的話令弘暉有些沮喪。
過來給他送彈弓的愛蘭珠正好聽見了小太監的傳話，勸慰道：“庶福晉說的也沒錯，弘昀那麽小，跑起來還沒你們走路快，怎麽跟你們去打老鼠？”
弘暉收到安慰，重新露出笑容，接過姐姐遞過來的彈弓，拉開皮筋比量了幾下：“可惜我還沒有學射箭，不然就能帶著弓箭去了！”
“拉弓射老鼠，與殺雞用牛刀何異？”愛蘭珠帶著下人檢查弘暉下午要穿的衣服，“你打老鼠可以，但咱們可說好了，打完不許用手去抓，田裏的老鼠臟得很呢！”
“姐姐既然擔心我，何不跟我一道去？我讓那些小子們離遠些，咱們自己圈一塊地，還可以比賽誰打得多！”
“我才不去呢，下午額娘會帶著烏希哈過來，我們要玩水呢！”
——
下午，福晉命人將院門鎖上，將新造的大木盆擺在院子中央，填滿曬了一上午的水，與宋瑩一起，帶著愛蘭珠和烏希哈玩起水來。
為了這次戲水，宋瑩甚至拿起了幾年都沒動過的針線，給每人縫制了一套比較修身的裏衣。原本就緊貼身體的裏衣沾了水，也不會過於拖沓，讓人不好行動。
四人換好衣服，下了水。宋瑩先發制人，拿著提前備好的小盆，舀了半盆水向福晉潑去。福晉還在扯著褲腿小心翼翼地往盆裏邁呢，突然被淋了個滿頭滿臉，頓時“怒從心起”。她左右掃視一圈也找不到趁手的工具，便直接用雙手捧水，向宋瑩潑了回去。
兩個孩子見狀，也趕緊加入進來，四人頓時混戰一團。丫頭嬤嬤們原本還在旁邊伺候，一見水浪滿天飛，趕緊嘻嘻哈哈地跑遠了避開。
打累了水仗，眾人停下喘息。丫頭們適時將玩具拿了上來。
愛蘭珠對其中一艘木制的游船尤其感興趣，與烏希哈一起，圍著小船看個不停。
福晉仰面浮在水上，手放在身體兩側，不時撥動一下水花，讓身體在盆裏緩慢飄動。
盆裏的水剛沒過膝蓋，並沒有很深。
宋瑩爬到福晉身邊，用手撐著盆底，將身體潛在水中，頭露出水面：“你是什麽時候學會的游水？”
“八歲的時候，”福晉瞇著眼睛回憶道，“有一次跟我阿瑪去軍營，看到將士們在河裏游水，我就鬧著要學。阿瑪專門讓人在家給我挖了一個池子，找了一個船娘來教我。那年我學會了之後，本來是打算每年夏天都要游個過癮的。可是九歲那年，我感染了風寒，沒游成。十歲那年……皇上就給我指婚了。”
所以福晉之前才會那般說。
宋瑩不知該說些什麽，兩人一時都沈默下來。院子裏只能聽到兩個孩子嘁嘁喳喳的細語聲。
突然，院門被“咣咣”地砸響。
烏嬤嬤快步走到門口，隔著門問道：“外面是誰？”
“奴才是李庶福晉院裏的香果，求福晉快點兒派人去外院將劉大夫請來，二阿哥被馬蜂蟄了！”
福晉從水裏站起身，對烏嬤嬤說道：“錢元忠可是在外面？讓他立刻去請劉大夫。來人給我更衣。”
宋瑩接過丫頭手裏的大毛巾，將愛蘭珠和烏希哈兩人分別裹住，讓保母們抱回屋：“馬上給格格們換上幹衣服，辮子都解開，頭發要擦幹。姜湯都備好了吧？一人喝上一碗。”
又對愛蘭珠說道：“我一會兒和福晉去弘昀那邊，不曉得什麽時候能回來，今晚就讓烏希哈睡在你屋裏。”
愛蘭珠點點頭：“額娘你快穿上衣服吧，別著涼了。”
宋瑩與福晉進了正房換衣服，丫頭們拿著毛巾幫兩人擰頭發。宋瑩嫌這麽弄太慢，就讓人拿來熨鬥，墊著毛巾把頭發熨幹。
兩人已經盡量快地收拾了，然而還是在將近半個時辰後，才整理妥當，出發往李氏的院子裏去。
剛進到院子，迎面正好撞上慌慌張張往外跑的姜永福，喜樂上前一步攔住，避免他撲到福晉和宋瑩身上。
姜永福看見福晉，直接嚎了一嗓子：“福晉快去看看吧，二阿哥快要不行了！”
宋瑩臉色一變，提起裙擺，跟著福晉就往院裏跑。兩人進到弘昀的房間，就見李氏站在床邊，雙手緊緊地扯著床帳往裏看，劉大夫正在往弘昀身上紮針。
見福晉和宋瑩走進屋，李氏憤怒地朝二人撲過來：“就因為弘昀不是你們的孩子，你們便如此忽視他！居然來得這樣晚！等爺回來，我一定會告訴他的！你們等著！”
烏嬤嬤和尋桃上前抱住李氏，防止她沖動傷了福晉。一旁的翠果和香果看到自家主子被束縛住，正要上前解圍，被宋瑩用眼神輕輕一掃，紮煞著手停在了原地。
福晉沒理李氏，繞過她走到床前。宋瑩對烏嬤嬤使眼色，讓她將李氏抱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劉大夫手下未停，不等福晉問話，直接開口說道：“福晉，二阿哥被馬蜂蜇傷，熱毒入體，誘發紅疹。以草民拙見，這紅疹不僅發於體表，很可能連體內臟器上也有。然草民實在不擅解毒，目前只能勉強施針壓制毒性，若想治愈二阿哥，得找擅於此道的大夫來。”
那邊的李氏聽到這話，立刻掙紮起來，不依不饒地哭罵道：“烏拉那拉氏，弘昀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宋瑩與福晉對視一眼，誰都沒去管發瘋的李氏。
福晉說道：“莊子上是有赤腳大夫的，只是劉大夫都治不了這個，那赤腳大夫怕是也不行。”
宋瑩思索道：“多派幾波人，一波去找莊子裏的大夫，另一波快馬回京，去太醫院請人。”
劉大夫插話道：“往返京城耗時太長，二阿哥的情況危急，草民恐二阿哥堅持不到太醫過來。且治療不同熱毒所需的草藥也不甚相同，莊子上的藥未必齊全，太醫來了，若是無藥可用，怕是也……”
福晉看著起了滿臉疹子的弘昀，問劉大夫：“二阿哥現在是否可以乘車遠行？”
宋瑩看向福晉：“你想讓弘昀回京？”
福晉點頭。
劉大夫有些遲疑：“此刻最好不要挪動二阿哥的身體，否則容易引出其他的病癥來。”
弘昀無論是留在莊子，還是送回京，仿佛都是必死的結局。
福晉做出了決斷，正要開口，被宋瑩一把按住了手。
宋瑩有些驚慌。她剛剛一直在努力回想歷史上弘昀夭折的年紀，但實在是想不起來。
或許那個“命定”的時刻，就是此時也說不定。
如果真是這樣，那麽此刻決定弘昀留下還是回京的那個人，必然要承擔“導致”弘昀夭亡的主要責任。
四阿哥不在莊園，福晉既是主事人，還是弘昀的嫡母。送弘昀回京，福晉責無旁貸。
可是宋瑩不想讓福晉遭受這頂無妄之災。
阿哥受傷，是奶保看護不利，與福晉有什麽相幹呢？
福晉看懂了宋瑩的眼神，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你留下照顧其餘幾個孩子，我和李氏送弘昀回京。”
李氏卻不幹了：“烏拉那拉氏，你想幹什麽？你是不是想害弘昀！劉大夫都說了弘昀不能挪動，你還要把他送回京！”
宋瑩忍不住沖李氏喝道：“不然怎麽辦！你有更好的法子嗎！”
李氏大喊：“讓人快馬加鞭回京城請大夫呀！”
敢情這李氏只記住了劉大夫的後半句話，前面他說的那些都聽而不聞了。
李氏接著說道：“這才是最保險的法子！什麽送弘昀回京，全都是你們的私心作祟，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就是故意的！若是早點兒過來，早點兒派人去請大夫，弘昀怎麽會……嗚嗚……”
宋瑩沒再搭理已經理智全無的李氏，她腦筋急轉，想起一事，對福晉說道：“我記得咱們來時有一輛拉行李的馬車，是四輪的，讓弘昀坐那輛車吧，能穩當些。”
福晉點點頭，對劉大夫說道：“劉大夫，請盡量穩住二阿哥的病情。若是途中有什麽不測，我會跟貝勒爺說，你已盡力醫治了。”
馬車被直接趕到了院門口。
福晉跟宋瑩簡單交待了兩句，看著幾個大力嬤嬤用床板將二阿哥安穩地擡上了車，也跟了上去。
又哭又喊的李氏則由烏嬤嬤抱上了另一輛小些的馬車。
宋瑩目送馬車駛遠，暫時放下心裏的擔憂，註意到門邊肅立了半天的張保，將他叫了過來。
“二阿哥到底是怎麽被馬蜂蜇傷的？”宋瑩猜測張保應該已經摸清了情況，遂問道。
張保答道：“回側福晉的話，奴才審問了下午跟著二阿哥出去的幾個保母。她們說，下午二阿哥突然想去外院看水閘，她們便帶著阿哥去了。在水邊玩的時候，阿哥的手背被一只從墻外飛進來的馬蜂蟄傷。當時阿哥的手背只是腫了一個小包，並不怎麽痛癢，保母覺得不算嚴重，便用隨身帶的五毒膏給阿哥塗了塗。小半個時辰後，阿哥身上突然開始起大片的疹子，保母們才驚覺不對，把阿哥抱了回來。”
保母們的做法雖有失謹慎，但也並無太大的不妥。
莊子裏的蚊蟲要比京城裏多得多，就算每日都熏艾驅蟲，但還是免不了會被咬上幾口。她們在這裏住了大半個月，多少都有些習慣了。那五毒膏是禦藥房配的，祛毒止癢最是有效，各院都常備著。宋瑩前些天被蚊子咬的包，塗上之後不到一個時辰就消了。
弘昀的反應這般嚴重，或許是因為馬蜂的毒格外厲害吧。
確定弘昀受傷之事只是偶然，並非人為，宋瑩就不打算由她來追責。她揮退張保，準備去安撫一下幾個孩子，突然想起一個應該出現、但卻沒有出現的人來。
“大格格呢？”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2-17 14:17:10~2023-02-18 12:01:1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安娜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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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上午, 弘暉在福晉院裏溫習完了功課，突然想起了那個好幾日沒見著面的弟弟。
因著剛來莊園那晚，弘昀發脾氣哭鬧一事, 弘暉這些天也在心裏較著勁。但過後再回想，弘暉又覺得自己這種故意對弟弟不聞不問的行為, 實在是太過小家子氣了。
他與弘昀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兄弟, 他這個當哥哥的，確實應該多謙讓弟弟一些。
於是, 他便吩咐貼身的小太監給弘昀傳話：“最近田裏的老鼠特別多，莊頭家的小子們打算下午去打老鼠，問問二阿哥要不要一起去。”
小太監顛顛地跑到李氏院裏，正碰上李氏在給二阿哥換外出的衣服, 他便將原話覆述給了兩位主子聽。
二阿哥聽完還沒來得及反應，李氏先豎起了眉毛：“莊頭家的小子們都十來歲了, 弘昀跟他們玩不到一塊兒去，你跟大阿哥說，我們弘昀就不去了。”
等傳話的小太監走了, 弘昀掙脫開李氏的手臂, 蹦下了床：“我去花園裏玩, 額娘不許跟來！”
李氏一向不敢“忤逆”兒子，聽到這話只能連連點頭，吩咐下人跟上阿哥。
李氏的話令弘暉有些沮喪。
過來給他送彈弓的愛蘭珠正好聽見了小太監的傳話，勸慰道：“庶福晉說的也沒錯，弘昀那麽小，跑起來還沒你們走路快，怎麽跟你們去打老鼠？”
弘暉收到安慰，重新露出笑容，接過姐姐遞過來的彈弓，拉開皮筋比量了幾下：“可惜我還沒有學射箭，不然就能帶著弓箭去了！”
“拉弓射老鼠，與殺雞用牛刀何異？”愛蘭珠帶著下人檢查弘暉下午要穿的衣服，“你打老鼠可以，但咱們可說好了，打完不許用手去抓，田裏的老鼠臟得很呢！”
“姐姐既然擔心我，何不跟我一道去？我讓那些小子們離遠些，咱們自己圈一塊地，還可以比賽誰打得多！”
“我才不去呢，下午額娘會帶著烏希哈過來，我們要玩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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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福晉命人將院門鎖上，將新造的大木盆擺在院子中央，填滿曬了一上午的水，與宋瑩一起，帶著愛蘭珠和烏希哈玩起水來。
為了這次戲水，宋瑩甚至拿起了幾年都沒動過的針線，給每人縫制了一套比較修身的裏衣。原本就緊貼身體的裏衣沾了水，也不會過於拖沓，讓人不好行動。
四人換好衣服，下了水。宋瑩先發制人，拿著提前備好的小盆，舀了半盆水向福晉潑去。福晉還在扯著褲腿小心翼翼地往盆裏邁呢，突然被淋了個滿頭滿臉，頓時“怒從心起”。她左右掃視一圈也找不到趁手的工具，便直接用雙手捧水，向宋瑩潑了回去。
兩個孩子見狀，也趕緊加入進來，四人頓時混戰一團。丫頭嬤嬤們原本還在旁邊伺候，一見水浪滿天飛，趕緊嘻嘻哈哈地跑遠了避開。
打累了水仗，眾人停下喘息。丫頭們適時將玩具拿了上來。
愛蘭珠對其中一艘木制的游船尤其感興趣，與烏希哈一起，圍著小船看個不停。
福晉仰面浮在水上，手放在身體兩側，不時撥動一下水花，讓身體在盆裏緩慢飄動。
盆裏的水剛沒過膝蓋，並沒有很深。
宋瑩爬到福晉身邊，用手撐著盆底，將身體潛在水中，頭露出水面：“你是什麽時候學會的游水？”
“八歲的時候，”福晉瞇著眼睛回憶道，“有一次跟我阿瑪去軍營，看到將士們在河裏游水，我就鬧著要學。阿瑪專門讓人在家給我挖了一個池子，找了一個船娘來教我。那年我學會了之後，本來是打算每年夏天都要游個過癮的。可是九歲那年，我感染了風寒，沒游成。十歲那年……皇上就給我指婚了。”
所以福晉之前才會那般說。
宋瑩不知該說些什麽，兩人一時都沈默下來。院子裏只能聽到兩個孩子嘁嘁喳喳的細語聲。
突然，院門被“咣咣”地砸響。
烏嬤嬤快步走到門口，隔著門問道：“外面是誰？”
“奴才是李庶福晉院裏的香果，求福晉快點兒派人去外院將劉大夫請來，二阿哥被馬蜂蟄了！”
福晉從水裏站起身，對烏嬤嬤說道：“錢元忠可是在外面？讓他立刻去請劉大夫。來人給我更衣。”
宋瑩接過丫頭手裏的大毛巾，將愛蘭珠和烏希哈兩人分別裹住，讓保母們抱回屋：“馬上給格格們換上幹衣服，辮子都解開，頭發要擦幹。姜湯都備好了吧？一人喝上一碗。”
又對愛蘭珠說道：“我一會兒和福晉去弘昀那邊，不曉得什麽時候能回來，今晚就讓烏希哈睡在你屋裏。”
愛蘭珠點點頭：“額娘你快穿上衣服吧，別著涼了。”
宋瑩與福晉進了正房換衣服，丫頭們拿著毛巾幫兩人擰頭發。宋瑩嫌這麽弄太慢，就讓人拿來熨鬥，墊著毛巾把頭發熨幹。
兩人已經盡量快地收拾了，然而還是在將近半個時辰後，才整理妥當，出發往李氏的院子裏去。
剛進到院子，迎面正好撞上慌慌張張往外跑的姜永福，喜樂上前一步攔住，避免他撲到福晉和宋瑩身上。
姜永福看見福晉，直接嚎了一嗓子：“福晉快去看看吧，二阿哥快要不行了！”
宋瑩臉色一變，提起裙擺，跟著福晉就往院裏跑。兩人進到弘昀的房間，就見李氏站在床邊，雙手緊緊地扯著床帳往裏看，劉大夫正在往弘昀身上紮針。
見福晉和宋瑩走進屋，李氏憤怒地朝二人撲過來：“就因為弘昀不是你們的孩子，你們便如此忽視他！居然來得這樣晚！等爺回來，我一定會告訴他的！你們等著！”
烏嬤嬤和尋桃上前抱住李氏，防止她沖動傷了福晉。一旁的翠果和香果看到自家主子被束縛住，正要上前解圍，被宋瑩用眼神輕輕一掃，紮煞著手停在了原地。
福晉沒理李氏，繞過她走到床前。宋瑩對烏嬤嬤使眼色，讓她將李氏抱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劉大夫手下未停，不等福晉問話，直接開口說道：“福晉，二阿哥被馬蜂蜇傷，熱毒入體，誘發紅疹。以草民拙見，這紅疹不僅發於體表，很可能連體內臟器上也有。然草民實在不擅解毒，目前只能勉強施針壓制毒性，若想治愈二阿哥，得找擅於此道的大夫來。”
那邊的李氏聽到這話，立刻掙紮起來，不依不饒地哭罵道：“烏拉那拉氏，弘昀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宋瑩與福晉對視一眼，誰都沒去管發瘋的李氏。
福晉說道：“莊子上是有赤腳大夫的，只是劉大夫都治不了這個，那赤腳大夫怕是也不行。”
宋瑩思索道：“多派幾波人，一波去找莊子裏的大夫，另一波快馬回京，去太醫院請人。”
劉大夫插話道：“往返京城耗時太長，二阿哥的情況危急，草民恐二阿哥堅持不到太醫過來。且治療不同熱毒所需的草藥也不甚相同，莊子上的藥未必齊全，太醫來了，若是無藥可用，怕是也……”
福晉看著起了滿臉疹子的弘昀，問劉大夫：“二阿哥現在是否可以乘車遠行？”
宋瑩看向福晉：“你想讓弘昀回京？”
福晉點頭。
劉大夫有些遲疑：“此刻最好不要挪動二阿哥的身體，否則容易引出其他的病癥來。”
弘昀無論是留在莊子，還是送回京，仿佛都是必死的結局。
福晉做出了決斷，正要開口，被宋瑩一把按住了手。
宋瑩有些驚慌。她剛剛一直在努力回想歷史上弘昀夭折的年紀，但實在是想不起來。
或許那個“命定”的時刻，就是此時也說不定。
如果真是這樣，那麽此刻決定弘昀留下還是回京的那個人，必然要承擔“導致”弘昀夭亡的主要責任。
四阿哥不在莊園，福晉既是主事人，還是弘昀的嫡母。送弘昀回京，福晉責無旁貸。
可是宋瑩不想讓福晉遭受這頂無妄之災。
阿哥受傷，是奶保看護不利，與福晉有什麽相幹呢？
福晉看懂了宋瑩的眼神，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你留下照顧其餘幾個孩子，我和李氏送弘昀回京。”
李氏卻不幹了：“烏拉那拉氏，你想幹什麽？你是不是想害弘昀！劉大夫都說了弘昀不能挪動，你還要把他送回京！”
宋瑩忍不住沖李氏喝道：“不然怎麽辦！你有更好的法子嗎！”
李氏大喊：“讓人快馬加鞭回京城請大夫呀！”
敢情這李氏只記住了劉大夫的後半句話，前面他說的那些都聽而不聞了。
李氏接著說道：“這才是最保險的法子！什麽送弘昀回京，全都是你們的私心作祟，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就是故意的！若是早點兒過來，早點兒派人去請大夫，弘昀怎麽會……嗚嗚……”
宋瑩沒再搭理已經理智全無的李氏，她腦筋急轉，想起一事，對福晉說道：“我記得咱們來時有一輛拉行李的馬車，是四輪的，讓弘昀坐那輛車吧，能穩當些。”
福晉點點頭，對劉大夫說道：“劉大夫，請盡量穩住二阿哥的病情。若是途中有什麽不測，我會跟貝勒爺說，你已盡力醫治了。”
馬車被直接趕到了院門口。
福晉跟宋瑩簡單交待了兩句，看著幾個大力嬤嬤用床板將二阿哥安穩地擡上了車，也跟了上去。
又哭又喊的李氏則由烏嬤嬤抱上了另一輛小些的馬車。
宋瑩目送馬車駛遠，暫時放下心裏的擔憂，註意到門邊肅立了半天的張保，將他叫了過來。
“二阿哥到底是怎麽被馬蜂蜇傷的？”宋瑩猜測張保應該已經摸清了情況，遂問道。
張保答道：“回側福晉的話，奴才審問了下午跟著二阿哥出去的幾個保母。她們說，下午二阿哥突然想去外院看水閘，她們便帶著阿哥去了。在水邊玩的時候，阿哥的手背被一只從墻外飛進來的馬蜂蟄傷。當時阿哥的手背只是腫了一個小包，並不怎麽痛癢，保母覺得不算嚴重，便用隨身帶的五毒膏給阿哥塗了塗。小半個時辰後，阿哥身上突然開始起大片的疹子，保母們才驚覺不對，把阿哥抱了回來。”
保母們的做法雖有失謹慎，但也並無太大的不妥。
莊子裏的蚊蟲要比京城裏多得多，就算每日都熏艾驅蟲，但還是免不了會被咬上幾口。她們在這裏住了大半個月，多少都有些習慣了。那五毒膏是禦藥房配的，祛毒止癢最是有效，各院都常備著。宋瑩前些天被蚊子咬的包，塗上之後不到一個時辰就消了。
弘昀的反應這般嚴重，或許是因為馬蜂的毒格外厲害吧。
確定弘昀受傷之事只是偶然，並非人為，宋瑩就不打算由她來追責。她揮退張保，準備去安撫一下幾個孩子，突然想起一個應該出現、但卻沒有出現的人來。
“大格格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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