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齊斂醒過來的時候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他以為人已經走了，但是下一秒就聽見浴室傳來水滴的聲音。

齊斂松了口氣又躺了回去，無聊的翻看著手機。

此時靠枕旁邊的手機鈴聲響起來，是秦時明的。

他伸過手想掛斷的，但是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那個熟悉的號碼。

齊斂拿起手機後下意識地朝浴室的方向看了一下，心想秦時明一時半會兒應該出不來就接聽了手機放到耳邊。

“秦先生，這裏還有一些老太太的遺物，都是一些衣服和一張照片，您看怎麽處理呢？”冰冷的聲音從傳聲筒裏傳過來，灌進他的耳朵裏，但是他卻怎麽都理解不了那個意思。

遺物？什麽叫遺物？

“你說什麽？”齊斂神情恍惚了一下，追問道。

“老太太的遺物啊，”那頭說著說著好像也意識到了什麽一般停住了，然後安靜了幾秒後立馬掛斷了電話。

齊斂就保持著握著手機的姿勢，手機自然而然的從手中滑落在柔軟的床上，齊斂呆呆地看著某處，有什麽不敢承認又不得不面對的現實擺在自己的面前。

他的意識慢慢的歸攏到一處，秦時明這幾天對自己的若即若離的態度浮現在腦海中，難怪，難怪秦時明總是很少回家，他總說公司忙說要出差，現在細細想來才覺得有些不對勁。

淚水從臉頰上滑落下來，齊斂擡擡手擦了一下，轉頭就看見了放在床頭櫃上的那個飛機，齊斂看著，然後爬過去伸手直接把飛機模型摔個稀碎，剎那間那些藍白色的小零件散落的滿屋都是。

“怎麽了？出什麽事兒了？”浴室裏的人好像聽到動靜了，立馬推開門出來，但是卻看著滿地樂高零件頓住了腳步。

“怎麽那麽不小心啊，這可怎麽辦啊？”床頭櫃上沒有別的東西，而且飛機本身也是放在最中間的位置，沒有存在不小心摔的可能性，秦時明腦海中閃過一絲念頭，卻依然很平靜的彎腰去撿地上的樂高。

“你，你，有沒有事情瞞著我？”齊斂從床上下來，光著腳走到他面前，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小零件，腳底硌的生疼。

秦時明還是保持著剛剛的姿勢，撿著落得到處都是的零件，但是聽見這話後手頓了頓，可是還是毫不猶豫地說“沒有”。

而齊斂顯然做不到像他這樣的平靜。

不過也是，死的不是秦時明的親人，他當然不會傷心。

“你還說謊？！你到現在了還騙著我？啊？秦時明！如果不是我不小心接到了國外來的電話，你到底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我啊？！”齊斂從小到大沒有跟別人紅過臉，連大聲說話的都很少，這是他生平第一次這樣發火，竟然是對秦時明。

“你知道了？”這下秦時明終於有所反應，他難以置信地擡起頭，臉上已然沒有了剛剛的鎮定自若，“你知道了！”他又自己確認了一邊。

秦時明慢慢地站起來，吞了一下口水，看了一眼齊斂，然後逃避似移開目光，“我，我，只是，只是怕你傷心…”秦時明知道這樣的理由怎麽會站得住腳跟，連說起話都是吞吞吐吐的，聲線都有著不可察覺的顫音。

齊斂聽了不免覺得諷刺之極，甚至擠出諷刺的笑容，“秦時明，你真的挺狠的。”明明知道奶奶去世，竟也可以若無其事的出現在自己面前，甚至過了個生日，他現在想起來都恨不得扇死昨天的自己。

“真的，我真的只是怕你傷心，一直想找個合適的機會，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秦時明走向前，認真的解釋，說起話來連嘴唇都在發抖，他說著說著，看向齊斂，最後終於被他那個冷漠的神情擊潰，接著就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齊斂深吸了一口氣問：“什麽時候？”

秦時明一下子沒有懂他的話，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說：“二號。”

二號，齊斂回想了一下日期，才和那天陳力跟自己說的那個沒有什麽急事兒不要打擾他的話聯系起來。

“這都好幾天了，你竟然沒有跟我說。”齊斂的聲音比起剛剛已經歸於平靜，不過更多的是夾雜著失望寒心。

“帶我去見她。”最後齊斂留下了這句話越過秦時明。

這句話的威懾力很大，不知道秦時明從那兒弄來了一架私人飛機，齊斂只聽見秦時明打了好幾個電話，然後直接帶著齊斂去了機場，他一路上都沒有開口說話，默默看著窗外。

他知道自己沒有什麽出息，直到現在還一直壓著心底的憤怒，不敢說什麽。

“對不起。”上飛機後秦時明坐在齊斂的身旁說道。

齊斂並沒有理會也沒有看他，而秦時明看他這副樣子又說道：“我，我已經設了靈堂，你放心，沒有讓…”

“夠了，別說了。”齊斂不想說一個字，也不想多聽秦時明說一句話。

齊斂一整晚都睡不著，秦時明也在他身邊非要陪著他待著，以至於兩人下飛機的時候眼底滿是烏青，機場外已經有專人等著接他們了，齊斂沈著臉跟著秦時明上了車，然後駛過陌生的街道走了將近一個多小時才到達目的地。

秦時明所說的靈堂就設在醫院旁白的酒店的小房間，他一進去就看見老人的遺像，齊斂身體顫了一下，慢慢走進去跪在前方，開口說：“你先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秦時明難得什麽都沒有說就從房間裏退了出去，幾乎是身後的門被關上的那一刻齊斂就嗚咽著哭了出來，這兩天他一直緊繃著身體，哭也不敢大聲哭出來，終於所有表面上鎮定終於在看見老人遺像的這一刻都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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