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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下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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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下鄉

楊慧琴這事兒算是徹底解決了,雖然隊裏少了一座大山,但宋知時的心裏卻並沒快活多少。反而從心底裏由衷地升起一股可悲之情。

也許是自己的出身太好,見識太過廣博吧。童年時,奶奶帶他看過不少來華演出的出名舞蹈團,死後又只身前往歐洲各國觀賞不同年代的歌劇和舞蹈。

他無法想象區區一個縣文工團舞蹈隊領舞的位置,居然能讓一個姑娘不顧前途跑去犯罪,這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對於楊慧琴們來說,經營好縣文工團的一畝三分地就是他們能到達的最高高度了,所以他們把縣文工團當成一生“奮鬥”的目標。

那他宋知時呢?也要一輩子待在這個小縣城嗎?

不行,不可以,他要回省城,他還沒考上大學。

他一定要出頭,為了宋家!為了親人!更是為了他自己!

可是他真的可以打破死亡的命運嗎?

想到前世自己準備回省城大展拳腳,卻遭遇車禍死在路上,那瞬間的撞擊帶來的痛感,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位了一般,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好像又回來了。宋知時感覺自己快喘不上氣了,好像下一刻就要陷入死亡。

“啊,不要——”宋知時從睡夢中驚醒,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而彭素濤半個身子正壓在他的胸口,難怪會感覺到胸悶,其他人也好好地坐在大巴車上。

宋知時一聲驚叫,吵醒了不少人。

他連連道歉,大家倒也沒計較,只以為他累倒了,紛紛送上自己的關心。

宋知時臉色發白,笑著解釋道:“我沒事,謝謝大家。”

回想起那個夢境,宋知時依然感覺心有餘悸。

重生以後,他不止一次地在想,他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嗎?可惜小說裏並沒有寫。如果不是意外,他又該去哪裏找尋真相呢?又是誰想要置他於死地呢?

市政府的禮堂比煤礦小很多,只能容納百餘人,但演出壓力並沒有因此而減小,反而因為市委書記,各縣委書記、各局局長、科長、委員會主任等都會到場,文工團每一個人的壓力不可謂不大。

朱芳婕的壓力也成倍增長,她先前對宋知時和朱露莎都很放心,可臨到上臺,最緊張的人反倒是變成了她。

宋知時和朱露莎輪流跟朱芳婕擁抱,安撫了一下她的情緒。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事情說開了的緣故,宋知時感覺下午朱露莎的狀態明顯好了很多,他也因為睡了一覺精力恢覆了過半。

演出非常成功,甚至比上午還要成功。

大家都知道這是表演給市領導看的,個個也不犯困了,卯足了勁兒在舞臺上表現自己,精神面貌煥然一新。

表演結束以後,幾個主要演員和隊長們受到了領導的接見。

宋知時從中午就下定決心要出頭,又怎麽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他身姿挺拔地站在一堆中年人裏,很快就吸引了別人的註意。

“書記,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宋知時。”

市委秘書王昀上午已經代表市裏去礦區看過一次表演了,但是再看一遍,仍然覺得震撼人心。他是老河洛人了,從小到大沒看見過這麽好看的舞蹈表演。做了市委秘書以後,他也跟著領導去省裏參加過活動,當時就很羨慕人家市的市民有如此多姿多彩的娛樂生活,從來沒想到有一天會在自己老家看見這樣超水準的演出。

宋知時從小就跟著爺爺接觸各種達官顯貴,他知道這樣身居高位的人最喜歡看見什麽形象。

而他現在又只是個初出茅廬的新人,自然誠惶誠恐卻不驕不躁的形象更適合他。

王昀對宋知時的表現非常滿意,笑呵呵地說道:“小宋,你過來,這位是咱們市的賀書記,這位是文化局的劉局長。不要緊張。他倆雖然看著嚴肅,實則是出了名的親切。”

李逢春也在旁邊笑著附和,崔大副的手則是緊緊攥著,眼睛直直地盯著宋知時,生怕他又搶了侄子的風頭。

可惜崔大副的希望註定要落空了。

宋知時上前跟賀書記和劉局長打招呼:“賀書記好,劉局長好好,我是陜甘文工團舞蹈隊的宋知時。”

劉局長是對宋知時最好奇的人,當年建立文工團的事就是他一手促成的,李逢春是他直系下屬,但他卻是第一次看見宋知時:“老李啊,有這麽好的苗子,你硬是藏著掖著,今天才讓我知道。”

劉局長這話說得風趣,倒也半點沒有怪罪李逢春的意思。

李逢春自然明白,感覺笑著解釋:“哎喲,劉局,您這可就誤會我了,正所謂光說不練假把式,光練不說傻把式,又練又說才是真把式。我不得讓小宋把這真本事擺臺上,讓大家都看見真材實料才行嘛,不然光靠我一張嘴,就是說破天也沒用。”

劉局長無奈地笑道:“你這張嘴。”

賀書記問宋知時:“這就是王昀提到的那個小宋啊,我聽老李說你不但會跳舞吹口琴,還會獨奏手風琴唱歌呢?

宋知時謙虛道:“只是略懂而已。”

賀書記十分高興:“你太謙虛了,聽說你才20歲,果然是年少有為,而且還一表人才。你父母是做什麽的?”

宋知時松了口氣,還好沒問他爺爺的事情:“回領導,我爹早年上戰場就犧牲了,我娘因病逝世,上面還有兩個姐姐,都已經結婚了。”

賀書記略有些懊惱,心裏卻開始心疼起這個年輕人:“你是烈士後人,國家應該厚待你。老李,這小宋可是個全才,你要好好培養他,否則我拿你是問!這培養好了,說不定咱們市裏也能出個舞蹈家。”

李逢春沒想到領導對宋知時的評價這麽高,激動地都快窒息了,連連點頭答應:“一定一定。”

賀書記和劉局長都是大忙人,能百忙之中抽空看表演又接見眾人,已經是非常難得了,然後就得回去上班了,對剩下的人也是禮貌握手就算結束了。

從頭到尾崔大副叔侄別說插話了,領導們甚至連他們姓甚名誰都不知道。

叔侄倆氣得半死,卻只能把這筆賬暗暗算在宋知時頭上。

宋知時卻無所謂了,他還有更廣闊的天地要闖,崔大副叔侄遲早是他的手下敗將,他還需要在意他們的感受嗎?

晚上,市政府這邊又加演了一場,一天下來,宋知時連吃飯的力氣都沒有了,好在李逢春也算體諒他,後面幾天都是給普通工人農民表演節目,現場設施也不允許吹奏口琴了,就給他免了。

文工團在市裏各單位、工廠、學校輪流表演了三天,造成了一次又一次的轟動,豪不誇張地講,這是文工團成立以來造成影響最大的一次。

第四天開始,文工團就要進入各公社村裏進行演出,所有人都準備好了這場硬仗,片刻不敢休息就收拾好了全部行李。

原定是只去萬人以上的公社,但是劉局長聽說這件事以後,提出了相反的看法,他覺得很多村裏的老人可能一輩子都去過城裏,既然是下鄉表演,就應該走進基層,越遠越好,越深入越好。

宋知時他們要去的第一個公社離縣城不遠,那時候還可以乘大巴,輾轉幾個公社以後,他們發現不行了。

有些村子的路,別說通大巴了,就是牛車都進不去,車上有不少貴重的樂器和道具,要是磕壞了連修的地方都找不到。

遇到這種情況,他們只能靠人工徒手背著行李和道具進村。

就這樣,為期五天的巡回演出,硬生生地延長到了十天,就是這樣還有很多村莊是看不見表演的。

李逢春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每到一個村莊都會找當地的村幹部幫忙去附近的村子宣傳,著重強調是文工團下鄉演出,是免費的,歡迎大家都來看。

這確實是個好辦法,現在文工團只要到一個地方,村民們一聽說文工團來表演的,就全圍了過來。

村子裏沒有禮堂,自然也沒有舞臺,沒有彩排,直接上場。

村民們自己搬著小板凳坐在空地前,而演員們就在空地上表演,看不出一點勞累,全都是以最飽滿的精神狀態去演出。

一場表演下來,跳舞唱歌的人是酣暢淋漓,看表演的觀眾是熱血沸騰。

一幫孩子們成群結伴,仿佛過年似的在文工團眾人身邊打轉。

宋知時自從接觸了幾個外甥,對小孩子的寬容度到達了極點,他從隨身行李裏拿出一些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糖果送給他們,引得孩子們哇哇大叫。

其中一個臟兮兮的小女孩吮著手指走到了宋知時面前,他還以為小姑娘沒拿到糖,正準備再分一波。

她卻問了一個讓大家都十分驚訝的問題。

“哥哥姐姐們,你們還會再來嗎?”

宋知時被問住了,他也不知道,這個村是前所未有的窮,甚至比淩家村還要窮還要偏,他們是不小心走錯了路才到這裏的。

聽說他們是文工團來的,村長立刻拿出了僅有的食物招待眾人,被李逢春拒絕了。

隨後大家就商量著就地演出,反正無論去哪裏都是演出,如果能給這群年幼的孩子留下一點美好的童年回憶,那也是一樁好事。

宋知時說服了李逢春在這裏留下,並且對節目進行了整改,重新加入一些大家喜聞樂見的獨唱合唱,他自己包攬了口琴演奏手風琴演奏和唱歌,取消了芭蕾舞。

崔鵬多了幾個節目自然不樂意,宋知時順理成章地讓褚旭英等新人多了露臉的機會。所有人都很感激宋知時,她們可以上臺了,哪怕這裏沒有舞臺,只要有觀眾,這裏就是她們的舞臺。

宋知時坦誠道:“我也不知道,你喜歡聽哥哥唱歌還是跳舞?”

“都喜歡。”

“好孩子。如果你想學跳舞,你可以去商陽縣文工團找哥哥,哥哥可以教你。”宋知時許下一個承諾。

招收舞蹈練習生,這個問題宋知時想過幾次,朱芳婕為什麽無人可用,為什麽楊慧琴可以在舞蹈隊一手遮天,都是因為教育資源限制的緣故。

如果團裏可以在各鄉鎮招生5歲至8歲的種子選手進行培養,那文工團才會有源源不斷的新鮮力量。

雖然這還只是他一個人的設想,但是有了想法才有實施的動力。

臨近中午,李逢春下令在這個村裏吃過飯再走。她們都不是幹部,不能去老鄉家派飯,只能各自掏出幹糧,就著水直接吃。

彭素濤不知道從哪裏搞了一瓶辣子醬,傳過去讓大家就著吃,如此兩輪,瓶底都被搜刮地一幹二凈。

氣得彭素濤大罵眾人不厚道,也沒給他留一點。

李逢春留給文工團眾人吃飯的時間只有半小時,因為時間緊迫,她們要在天黑前趕到下一個村莊。

下鄉演出的日子是真的清苦,不但是連日趕路和表演的辛苦,更是一種精神上的磨礪,日常一直都是連口熱菜熱飯都吃不上的狀態,一瓶辣椒醬成為了生活的全部滋味。

但大家的付出是有回報的,文工團經此一役,是徹底在河洛打開了名氣。

這次巡回演出可算是讓李逢春揚眉吐氣了,他原本是市宣傳隊的隊長,卻被派到縣裏接手了文工團這個新項目,所有人都覺得他是明升暗貶,以後可能會在縣裏碌碌無為一輩子,沒想到一次國慶直接讓他翻身,變成市裏炙手可熱的人物。

李逢春高興壞了,直接大手一揮,把宋知時提拔成正式演員,所有演員加三塊錢補貼,幾個領隊補貼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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