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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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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買床

加上上兩個月的工資,宋知時一下子拿到了一筆相當可觀的收入。

有了這筆錢,宋知時告罄的錢包又鼓囊了起來,心思也活泛了一些。

他在河洛的親人不多,宋多是一個,之前他自己經濟能力不行,也沒有幫過宋多。這孩子如今在讀書,鉛筆跟本子肯定少不了,倒是可以從這方面下手。

再一個就是二姐,前不久他已經補貼過了淩家老小,該送的也送了,暫時不需要操心了,剩下的……

那就只剩下顧淮了,如果對方算得上他親人的話。

宋知時腦海裏浮現出顧淮的模樣,心臟猛的一跳。顧淮送了自己一雙舞鞋,改變了自己在文工團的發展命運,以前也幫過自己不少。

他該給點顧淮什麽呢?

錢?顧淮賺的比他還多。

衣服?顧淮好像也不挑剔穿著。

這樣想著,宋知時還是坐上了去往河洛的大巴。

河洛畢竟是地級市,比起商陽還是繁榮不少,憑著僅剩不多的印象,宋知時來到了市裏最大的商場。

剛進去就看見一排排擦得鋥亮的玻璃展櫃,這裏是日用品區域,所以臺面上擺放著紅雙喜的臉盆,搪瓷缸子,還有暖瓶。

另一邊是衣物區,櫃臺裏整齊地碼放著疊好的短袖成衣和襯衫,成排的綠色解放鞋,後面摞著布料,幾件最好看的衣服被掛在高處,家電區域只有零星的幾臺收音機和手電筒。

宋知時的到來很快就受到了不少售貨員的關註。今天是工作日,商場裏客人很少,只有食品區有幾個上了年紀的在選購,大部分區域都是一群售貨員看著空蕩蕩的展櫃。

宋知時穿著得體,長得也精神,一看就是大客戶,不少售貨員開始熱情地招呼他:“同志,你要買點什麽?”

“買點文具,紙筆本子之類的,這個要票嗎?”

“不用,鉛筆兩分錢一支,本子五分錢一本。”

宋知時選了一下,最後看中了一支黑色漆身的鋼筆,一看標價10塊5毛錢。

售貨員看出他心中猶豫,倒也沒催:“這是海市過來的英雄鋼筆,全市就五支,這是最後一支。”

說著售貨員直接把鋼筆拿了出來給宋知時書寫。

宋知時擺了擺手表示了解,他有很多鋼筆,自然不會不懂英雄鋼筆的價值。

這個牌子興起於四十年前,歷經多次戰亂和公私合營後重新綻放光彩,算是老國貨了,混得比宋氏紡織廠好多了。其中“英雄100型”這個產品更是暢銷了幾十年,後世仍然是高檔鋼筆的佼佼者。

“來一支,本子我不要五分錢的,我要兩毛錢的這種,給我來一打。鉛筆也給我換成最好的。”

有了錢就是有底氣,宋知時爽快地下單,然後直奔食品區去。

只是看見這些家夥什,他就傻眼了,什麽油鹽醬醋的……他又不當家,哪知道家裏缺什麽啊?

營業員笑容滿面地迎了上來:“同志,要買點什麽?看看。”

宋知時架不住這熱情,只能說:“呃……那就都來點吧,什麽油鹽醬醋的各來一瓶,給我打包好了。”

“行。”

宋知時又轉到邊上糖果區。

這年頭糖可是緊俏貨,到了年節根本買不著,不如趁現在囤點。

“同志,這多少錢一斤”

他剛剛地大手筆讓邊上的銷售員有些吃驚,同時也更激動地介紹起來:“這個三毛錢一斤,這個五毛一斤,來點不?”

宋知時看了一圈,都是些普通糖果,比不上之前範國威那邊買的奶糖,不過聊勝於無。畢竟來市裏的機會也不多,宋知時索性就稱了幾斤,都是七十年代最流行的糖,比如什麽牛皮糖,梨膏糖還有果汁糖。

打包的空檔,周圍幾個售貨員不知何時湊到了一起,嘰嘰喳喳地聊起天來,宋知時隱約聽到有自己的名字,只是沒當回事。

終於,幾個人中派出了膽子最大的一位姑娘出來。

她怯怯地走到宋知時身邊:“小同志,你好,請問你是不是姓宋?”

宋知時一楞:“你認識我?”

“真的是你!”那售貨員顯得特別高興,說話也開始結巴了:“我、我還怕我認錯了呢,不止我、認識你,我們幾個都認識你呢,你是那天革命化肥廠吹口琴那小夥子是不是?”

那售貨員說完,其他幾個售貨員也跟過來了。

比起剛剛賣糖塊的售貨員,眼前這一批明顯年輕許多,在她們的七嘴八舌下,宋知時也大概了解了情況。

“是我。”

“那就沒錯了,你是不是叫宋什麽時來著?”

“對,我叫宋知時。”

“對對對,宋知時,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我男人孩子都特別喜歡你的表演。

“宋同志,你本人比舞臺上更俊。”

“你要買什麽盡管說,就是再難弄,我們也給你弄來。”

宋知時沒想到只是一次國慶巡演,自己居然在市區都有了名氣,還是走在路上都能被認出來的那種。

不得不說,這種感覺真的很爽。

而且他還真有東西要買,宋知時問:“真的什麽都可以嗎?”

那售貨員揚起驕傲的笑臉:“當然,我們對接海市幸福百貨商場的,很多稀罕物都可以弄來。”

“真的嗎?正好我想買張床,我看你們這裏沒有擺,還以為商場沒有呢。”

宋知時說完激動地看著幾人。

這下輪到剛剛那個售貨員說不出話來了:“床、床……床?”

其中一售貨員笑得樂不可支:“哈哈哈,小芳,叫你說大話,咱們商場哪有床啊?”

宋知時一聽,哪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商場沒有床賣,他還得另想辦法。

還是剛剛稱糖塊的上了年紀的售貨員看不過去了:“你們這群小年輕,嘴上說話沒個把門,對其他顧客也這樣?”

幾個售貨員慚愧地低下了頭。

那售貨員又道:“宋同志,我們只是個小商場而已,將將比供銷社大一點,哪有床這麽大件的家具。”

宋知時一想倒也有道理,床這種大件家具,真不是一般普通家庭消費得起的。

這時服裝區也來了一位售貨員,她看宋知時在大部分區域都下了單,唯獨沒有去她那裏。她負責的展櫃東西貴,光顧的人一直都很少,便迫不及待來展示一番:“我倒是聽說延安路有個木匠,要不你去那裏看看?”

還真有木匠,宋知時一喜,連忙道:“我初來乍到什麽都不懂,還得謝謝幾位姐姐的指點。”

宋知時幾句話哄得幾個售貨員“咯咯”笑個不停。

“說謝就不用了,你們文工團啥時候去大劇院表演啊?”

這年頭商場是國營單位,售貨員都是吃公家飯的,工作矜貴工資還高,家裏也都是有家底的,看一場演出或者電影,對她們來說真不算什麽。

“這個我還不能準確地告訴你,得回去問問我們隊長。”宋知時才剛轉為正式演員,還不知道文工團對接下來的演出有什麽安排。

臨走前,宋知時又去了服裝區轉了一圈,又相中了兩雙軍綠色的解放鞋。

正好一雙給顧淮,至於另一雙嘛……

負責服裝區的售貨員樂得合不攏嘴,這解放鞋可不便宜,她十天半個月都不見得能賣出去一雙,這一下子就賣了兩雙,頓時又給宋知時出了不少主意。

只是如此一遭,宋知時的錢包再度癟了下去。

尋著售貨員給的地址,宋知時一路摸到了市裏一個偏僻小巷,這裏都是平房,路況也不好,就是這個年代眾多家庭的真實寫照。

“篤篤篤——”宋知時敲了敲門,過了一會兒他聽見裏面傳來腳步聲。

只是腳步聲到門口就停了,仿佛人就站在門後,可就是不開門。

不得已宋知時只能小聲喊了一句:“王工在嗎?”

裏頭沒出聲,但宋知時知道人還在,於是他又問了一遍。

這時,一道蒼老的老聲:“你是誰?找他幹嘛?”

宋知時把售貨員的話原封不動地說了:“我是百貨商場一位姓杜的阿姨介紹過來的,她說我報她名字,你就知道了。”

終於門栓動了動,裏面走出來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他一條腿似乎有些跛,在門口張望了一番,發現沒人,這才讓宋知時進去。

宋知時:“……”

怎麽跟個地下黨接頭似的。

老人家裏十分破舊,房子半塌不塌,屋內僅有幾件家具,還缺胳膊少腿的,很難想象這是一個木匠的家。

宋知時疑惑間,老人開口了:“我就姓王,是個木匠,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我想打張床,要票嗎?”這也是宋知時千方百計想找個木匠的原因,這年頭買家具都需要家具票,他上哪弄票去。

王木匠說:“不用,我這裏只收現錢,你準備給多少?”

“一般一張床要多少錢?”

王木匠看了一眼宋知時,可能覺得他年紀小不抗事,便隨口扯了一個數字:“少說也得要十塊錢。”

宋知時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不要一般的床,我是有要求的,價格方面不是問題。”說著他從兜裏拿了一張大團結遞給對方。

王木匠耷拉的眼皮頓時被撐開了。

多少年了,他沒遇見這麽大手筆的客人。

宋知時看他舉著錢,看了半晌又摸了半晌,最後才默默收起來。

王木匠開始重視起了眼前的少年,他謹慎地問:“你真要找我打床?”

“當然是真的。這就是定金,做好以後送到陜甘煤礦,運費我出,你可一定要好好做,這很重要!”

這是他送顧淮的第一件正式禮物。

收了錢,王木匠態度恭敬了很多。

“您有什麽要求?”

“首先要大!”

“大?雙人床?”

雙人床?

宋知時眼睛一亮,是啊,就顧淮這大塊頭,確實得雙人床才行。

雙人床多舒服,在上面想怎麽睡怎麽睡,想怎麽滾怎麽滾。而且顧淮那房裏什麽家具都沒有,放張單人床也太小家子氣了,他都睡了那麽多年行軍床,這張大床就當是補償了。

“對,雙人床,越大越好!”

“然後木料一定要好,這一張床可要睡好幾十年呢。”

“是是是,這個您放心,我打的家具,木料都是我親手選的。”

“還要豪華,我是說做點花樣出來,您懂這些嗎?”宋家以前的老宅有很多架子床,是江南樣式,一張床抵一個房間的大小。

“我懂我懂。”

又大又要有花樣,他怎麽不懂呢?這個他很在行,木匠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這工期要多久?最好快一些。”

“收木料要時間,你又要好木料,怎麽也得個把月。”說完,王木匠小心翼翼地問:“您要是要得急,我一個人恐怕忙不過來,我叫兩個幫手過來,您看成嗎?”

“只要手藝有保障就行。”

“一定一定。”

宋知時來是靜悄悄地來,走的時候卻是王木匠親自送到門口的。

“這幾年嚴打得緊,先前怠慢您了。”王木匠給宋知時鞠了個躬。

宋知時見他說話文縐縐的,想必真是個有本事的,趕緊把人扶起來:“理解理解,謹言慎行。”

等宋知時一走,王木匠憋了許久的眼淚,終於落下了。

想不到他跟他的老夥計們,還有重出江湖的一天。

宋知時提著大包小包回到了礦上的家裏,不出所料,這次顧淮依舊不在家。

這一天天的,忙什麽吶?

宋知時在心裏吐槽了一句,然後把能收拾的收拾好,拿著包好的解放鞋去了礦區。

說起來,他還沒見過顧淮上班的樣子呢。

他記得顧淮前世是被分在了保衛科。保衛科職責很大,小到門口看門的大爺,大到管理整個礦區的治安問題,都屬於保衛科的監管範圍。

顧淮是營長轉業過來的,少說也得是個主任級別,坐辦公室吧,宋知時這麽想著便來到了礦上的辦公區。

他禮貌地敲了敲門衛的窗戶,然後探頭過去:“同志你好,我找人。”

下午正是悠閑的時候,門衛室只剩下一個大叔,他問宋知時:“同志你是從哪裏的?你找誰?”

宋知時趕緊說:“我就是礦上家屬區來的。我找保衛科的顧淮,可以幫我喊一下嗎?”

大叔想了想,疑惑道:“保衛科的?顧淮?我們這沒有姓顧的,你找錯了吧。”

宋知時一楞,他還以為自己記錯地方了:“不好意思啊,可能是我記錯了,我就找顧淮,他是新來的,就在這棟樓裏。”

大叔搖了搖頭:“什麽顧淮,我們這就沒有姓顧的。”

宋知時急了,一個大活人呢,怎麽還能沒有呢?

“他真的是這裏的,就叫顧淮,您能幫我找找嗎?”

大叔怪異地看了宋知時一眼,差點以為他是來搗亂的。

架不住宋知時的請求,大叔拿出一本通訊錄,像模像樣地翻了起來,最後在宋知時期待的目光下,冷冷地吐了兩個字:“沒有。”

“同志,你真找錯地兒了,我們這壓根就沒有這號人。”

怎麽可能呢?難道顧淮不在這個礦上班?但整個礦區只有這一個辦公樓啊。

宋知時遲遲不走,門衛大叔也有些不耐煩了:“同志,你真的找錯了,我們礦區就這麽一個辦公樓,一個辦公樓就這麽點大,我做了幾十年了,這裏所有工作人員我都一清二楚,真沒有你說的這號人。”

“可他真是你們礦上的,我還住家屬區呢,他每天都下礦的……”宋知時喃喃道。

“下礦?那你找錯地方了,這裏都是坐辦公室的,少說也得是個科員起步,科員哪裏會下礦,你要找礦工去礦裏,別來我們這。”說罷,對方便毫不留情地關上了窗戶。

宋知時一個人站在原地,他攥緊了手裏的紙包,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往哪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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