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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無人私語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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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桃歌低著頭聲音軟軟的絲毫沒有底氣:“不是……是我走錯路了。”

蘇葉言卻並沒有再同她說話,他把身後的披風一甩丟到她頭上,又轉過臉和剛才領頭把她帶來的鏢師說道:“天色已晚,送顧家小姐去客房歇息一晚,明日將她送回顧府。”

顧桃歌把披風從頭上拿了下來披在身上,然後看著那抹淺藍色的身影轉身離去,片刻間,那屋子裏的燈又熄滅了。

那鏢師知道了她的身份,神色閃了閃,卻麻利的給她開了路引她去了客房。

顧桃歌本欲再逃,可是蘇家不同與顧家,蘇家的人丁興旺,高手眾多,所以每個院子裏基本都有十幾個巡邏的侍衛每晚輪換值守。

顧桃歌嘆了一口氣,將他那件披風疊的整整齊齊放在床頭,自己又扯了被子縮在一角。

她不太喜歡換地方睡覺。

輾轉反側了一陣子,顧桃歌最終起身縮坐在床頭,低頭揪著自己的衣服玩,眼睛失神的看著眼前的一片黑暗,不知在想些什麽。

伸手觸碰倒一片柔軟的布料,她低頭又將那披風放在膝蓋上,鼻間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香氣,有點像蘭草的味道,並不討人厭。

好像也不是一點風情都不解。

次日,當四個高高壯壯的鏢師送她出了蘇府送進顧府的時候,揚州又多了個她和蘇葉言的不知算不算美談的美談。

顧蘇兩人恩愛似綿綿流水,還未成婚便整日纏綿在一處。

前半句大概是美談,而後半句的味道就不得而知了。

顧桃歌進了顧府大門四處勘探了一陣沒有發現她爹,舒了一口氣,轉過身卻撞上一片金色的袍子上,皺了眉正欲問來者何人,退後了幾步發現正是她火冒三丈的親爹。

他親爹手裏還拿著她那封信,後面還跟著唯唯諾諾的小雯子。

顧桃歌幾乎連想都沒想,閃電般竄出了顧府。

不跑她就是傻子。

顧府一處府邸桃花開的正盛,小軒窗裏立著一名白衣青年,白衣有蓮,正是顧容然。

青年筆下是一幅半成品的潑墨桃花,桃花栩栩如生,恰似能聞到桃花香甜的味道。

小軒窗的桌邊還坐著一個拄著下巴打瞌睡的少年,少年眉目清秀,白皙的下巴因困頓而一點一點的,而最終還是撲通一聲趴倒在桌子上沈沈睡去了,一只蓮藕一樣的細臂好巧不巧的正好遮住了那副未完成的潑墨桃花。

顧容然筆尖一頓,嘆息一聲將筆放下,從懷中取出一方白色的絲帕,擡起那少年的手幫他拭去指尖沾染的墨汁。

似是察覺到有人來了,他擡起眼眸便看到窗邊捧著臉,笑面如花看著他的顧桃歌。

“二哥哥~”她笑得甜膩讓人毛骨悚然:“你可真是個好哥哥。”

顧容然也學她的樣子趴在窗前撐著下巴,溫笑著,卻帶了和她爹不一樣的循循善誘,他說:“桃子,哥哥這是在幫你你知不知道?”

顧桃歌眨了眨眼睛,低頭撚了一朵落在窗欞上的桃花說道:“我知道你們都為了我好,可是我實在想不到,我到底能落得什麽好處。”

顧容然折扇拍了一下顧桃歌的頭,面上竟掛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桃子啊,你要這麽想,你嫁了過去以後就是蘇家主母,你看你現在整日被父親關在顧府多沒趣,等以後你自己掌了家不就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去,想玩什麽不就玩什麽,想吃什麽不就吃什麽,誰敢管你?”

顧桃歌眼裏終於有了一絲亮光,她有些難以置信的說:“真的嗎?”

顧容然肯定的點點頭:“自然,必須,肯定。”

顧桃歌心中陰霾盡散,她笑瞇瞇的捧著她二哥的臉親了一口,跳開幾步揮揮小手:“二哥哥我回家啦~”

顧容然無比慈愛的對著顧桃歌點點頭。

身後一個幽幽的聲音響起:“子青兄,令妹就是這樣被你花言巧語哄大的麽?”

不僅能哄的開心的團團轉,還孜孜不倦的騙了這麽多年,都騙到了小姑娘長大嫁人。

顧容然尷尬的幹笑兩聲,轉身看著那撐著下巴悠悠看著自己的少年說道:“嵩華,你醒了啊。”

白晃兒低頭拿起那副被他抹花的潑墨桃花看了看,又放在身前拿起毛筆揮灑起來。

片刻後他將毛筆放回原位,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慢悠悠的走出了顧府。

顧容然拿起那副畫看了一眼,嘴角掛上一抹明艷的笑,如同夏日荷塘裏泛起的一圈圈漣漪一樣賞心悅目。

畫中桃花失了嬌軟文弱的雅氣,卻沒由得的多了幾許狂狷張妄,宛若生在狂風中,暴雨中,亂石飛沙中。

再擡起頭,那少年卻早已離去,僅僅在拐角處留下一片青色衣角,而後又都消失不見。

顧桃歌回到顧府的時候,她爹正拿著戒尺一臉怒氣的坐在大廳。

還未等她爹說話,顧桃歌就撲通一聲跪在了她爹面前。

她爹臉上的怒氣更盛了。

她卻擡頭瞇瞇笑的說道:“爹你不要打我了,我嫁。”

本來盛怒的顧爹見了他閨女突然變得豁達起來竟一時間有些懵,他問道:“為何?”

顧桃歌低頭揪著自己的衣服不說話。

顧爹突然想起來今早他閨女是被蘇家的人送回來的,大概是見了蘇家公子之後突然改了主意吧,不過這些都不算重要。

顧桃歌的開竅若真要追其緣由,大概有七分是因為顧容然的一番話,還有三分可能就是因為蘇葉言了吧。

他爹把戒尺遞給一邊的下人,伸出手把顧桃歌扶了起來,語氣中有些無奈卻已不再生氣,他道:“桃子,蘇葉言之為人揚州皆知,爹,也是想你嫁的安穩活的無憂。”

顧桃歌聲音溫軟小聲:“我知道了,爹。”

婚期定在四月初二。

而在那之前顧桃歌還要做一件事事情,那就是繡自己的紅蓋頭,喜服之類都由家裏包辦,可唯獨這紅蓋頭無論貧富人家都是要由女兒家自己親手繡的,這是傳統,沒有說頭,要說有也是眾說紛紜,無疑是取吉祥乞巧之意。

可是顧桃歌三歲就沒了娘,她爹自然不會教她針線活,她七歲那年小雯子來到她身邊,那年小雯子十歲,雖然她會針線活但她不是顧桃歌的娘親,顧桃歌不學她自然也不會逼她,久而久之這門手藝顧桃歌就忘的死死的了,直到小雯子拿了紅色的蓋頭來,她看了好一陣子才發覺自己竟無比頭痛。

就在顧桃歌拿著針線正考慮從何處下手的時候外面傳來一陣亂糟糟的聲音。

顧桃歌終於捉到了一絲放松的機會,她悻悻的放下手中的紅蓋頭,喊來小雯子,問道:“外面發生什麽事了?”

小雯子出去看了看,回來時面帶喜色,她說道:“是蘇家送聘禮來了,那聘禮把前廳塞得滿滿的。”

“喔……”顧桃歌點點頭,拿起紅蓋頭準備繼續琢磨,門外卻跑來一個丫鬟。

“小姐,老爺讓你去花園。”

不知為何,顧桃歌心中竟有一絲竊喜,但面上卻嘆息一聲,說道:“今日這紅蓋頭怕是繡不了了,明日再繡吧。”

小雯子掩嘴一笑,她家小姐的心思她豈會不知。

好不容易得了空出去,顧桃歌伸了個懶腰推開門走了出去,和小雯子去了花園。

旁邊那小丫鬟拉了拉小雯子小聲說道:“老爺說,讓小姐自己過去。”

小雯子微微一楞,與顧桃歌對視了一眼。

顧桃歌無奈的笑笑只好自己去了花園。

進了拱月門,爹字還沒喊出口便死死地噎在她的喉嚨處,引得她一陣咳嗦。

花園裏她經常躺著睡覺的那株老桃樹旁邊背對著顧桃歌站了一名身材挺拔的藍衣公子,他微微仰頭,負手而立,好像在欣賞桃花。

落英紛然,一片桃花落在他的肩頭。

他聽見顧桃歌的咳嗦聲後轉過了頭,微微皺眉,說道:“顧小姐?”

顧桃歌正了正神色走了過去,做了一禮,溫聲回道:“蘇公子怎麽會在這裏?”

蘇葉言的表情有些深不可測,他道:“是顧老爺讓我來此等候,說是有要事相告。”

“我……”也是被我爹叫過來的。

他爹難道不知道成親前兩個人不能見面嗎?

人家聘禮都送上門來了,難道還怕人家不要她了麽。

這真是,親爹。

“你怎麽?”蘇葉言問道。

顧桃歌低下頭,覺得這人從見到她就從來沒有笑過,想是她願意嫁了,他未必願意娶。

“那個……蘇公子如果覺得這門親事不妥的話,可以退了。”顧桃歌擡起頭來對他粲然一笑。

“喔?”他朝顧桃歌走了一步,逼得顧桃歌退了兩步,他說道:“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他又逼近一步,顧桃歌又退了兩步,他又道:“婚姻大事,豈非兒戲?”

“停停停,你別走了,我……我知道了。”

蘇葉言繞過她清言道:“在下告辭。”

顧桃歌轉過身,紅色的衣擺打了個轉。

她看著那一抹藍色的背影消失在拱月門的拐角處。

不管是生性薄涼還是只對她如此這般。

這人真的能與她舉案齊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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