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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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程旭和秦羽跟著安然,行屍走肉般地回到了0419房。

張嚴一看到他們,連忙扔開手機,從沙發上站起來:“安副隊長。”

安然點點頭:“辛苦你了,回去吧,早點休息。”

“沒事沒事。”張嚴連連擺手,“明天不是周六不上班嘛,我本身也是熬著夜,正準備上分呢!不辛苦不辛苦!”

他臨走前還不忘加一句:“對了安副隊長,我就在0422房,您有事要幫忙的話敲門就行!我今晚熬通宵!”

安然“嗯”了一聲,關上房門。

他回身看著呆在房間正中的兩人,微微挑眉:“你們晚上不睡覺麽?”

秦羽已經被又一杯涼水澆醒過來了。聽到安然問問題,他夢游般的轉頭看向他:“啊,然哥,那個……”

程旭心理承受能力略強一些,他吞下一口唾沫:“安副隊長,那玩意兒……就是那個叫囂著要殺我們的狗屁東西?”

“不是。”安然思考一下,覺得有關烏普奧特的事不好解釋,索性略過,“他在找東西。目前看來,他找的東西是球形的,暗金色,跟剛剛的琥珀珠差不多大。他以為那件東西在我身上。”

頓了頓,他的語氣嚴肅起來:“你們整理文物的時候有看到類似的東西麽?”

兩人連連搖頭。文物清單已經整理出來,上報給領隊的安然了,私藏文物不報可是違法行為。

安然料想也不可能,他抿著嘴唇想了想:“算了,你們先回去休息吧。”

“然哥,那個死亡名單……”

“那個已經沒事了。”安然淡淡道,“後面安心工作,如果找到了類似的東西,第一時間上報,妥善保管。”

兩個人點點頭,一前一後的離開房間,帶上門。

——

安然嘆了口氣,坐到沙發上。

小狼已經睡著了,頭擱在爪子上,胸脯平穩地起伏。

幾只貓悄悄從角落裏現身。剛剛人多吵鬧,它們都一聲不響的把自己藏了起來。

現在,房間裏重新歸於安靜,它們如同幽靈一樣從各種意想不到的地方走了出來。

膽子最大的那只上前嗅了嗅烏普奧特,又用爪子扒拉兩下。

烏普奧特睡得正熟,沒什麽反應,安然正在思考有關墻壁人的事,也懶得管它。

於是那貓變本加厲,揮爪狠狠拍了小狼一巴掌。

烏普奧特一下被拍醒了,“嗷”地一嗓子,差點從沙發上翻下來。貓被嚇了一跳,一瞬間就溜得無影無蹤。

小狼擡頭,委屈巴巴地看著安然。

安然本能地伸出手給他順毛,又揉著腦袋安撫。

順到一半,突然覺得不對勁。

他把手收回來,看了烏普奧特一眼,冷酷道:“你別跟我裝可憐。用人形,咱倆可以好好談談了。”

小狼立刻蔫了。他用爪子抱住安然的手,討好地舔了舔。

就好像一個小時前放狠話要欣賞安然骨頭形狀的人不是他一樣。

安然無動於衷:“你現在要是再不老實,我都不用給你餵巧克力。只要把你扔出去不管,胃病就能讓你營養不良,死在外面。”

小狼假裝沒聽見,繼續討好,認認真真。

安然費了好大力氣才保持住冷酷的表情。

一人一狼對峙了半天,最終烏普奧特敗下陣來。他收起爪子,身形妥協地開始逐漸向人轉化。白軟的狼毛一點一點褪去,再後來,狼的耳朵和尾巴也消失了。

白發的少年在沙發的角落縮成一團。他隨手抓了個枕頭抱在懷裏,半張臉埋進去,拒絕跟安然對視。

安然垂眸看他,烏普奧特現在看見這人就覺得胃疼,又往裏面縮了縮,恨不得能直接鉆進沙發裏去。

安然靠近一些,冷冷道:“知道害怕了?”

……是,你太可怕了。

烏普奧特被逼得無路可退,忍不住小聲還嘴:“……明明是你們先把我地方撅了,弄的我現在去哪都不知道,你還威脅我?”

這話讓安然頓了一下。

……有道理。人家埃及小狼好好的在下面睡覺,是他們這群考古隊員硬把人家生生挖出來,還打算做幾個掃描分析一下。

不過,話說回來,做人要大度一些。要是有人敢這麽折騰安然……

……安然保證這人會死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而且烏普奧特幹的最惡劣的一件事,也就是弄死了一只十八歲高齡的老狗。

那只狗天天享受考古隊員的殘羹剩飯,走路時渾身上下肥肉亂顫,明顯患有肥胖癥加糖尿病,能活到十八歲都算是個奇跡了。

安然覺得就算烏普奧特不下手,那只阿尼估計也活不了幾天了。

這麽一想……他倆好像也沒什麽帳要算。

安然抿唇思考一陣,理順了思路:“那你現在打算去哪?”

埃及小狼:“這問題不應該是我問你嗎?哪有掀我棺材不對我負責的道理。”

安然:“……”

這話說的,很奇怪,但沒毛病。

他垂眸想了想:“這樣吧,你先跟我住一陣,我管你飯給你養胃,養好了再說。”

烏普奧特不信任地看著他:“這麽好?”

安然“嗯”了一聲,淡淡道:“不過作為報酬,我希望你能配合我的研究。”

烏普奧特看安然的眼神裏立刻帶上了驚恐:“什麽研究?”

他可能覺得安然想把他解刨了,或者讓他試毒雲雲。

他驚恐的樣子與他小狼的形態太像了。安然的語調不由自主地變得柔和了些:“測量個身高體重什麽的,也有可能會做X光掃描分析一下。但一切會在不傷害到你的前提下進行,可以麽?”

烏普奧特想了半天,覺得自己好像不吃虧,點了頭:“行。那我就先在你這裏呆著。等我好了再去……”

去哪裏呢?

千年已過,故園成塵,他無處可去。

不過烏普奧特決定先不想這些。他放松下來,把枕頭一扔,整個人霸道地橫在沙發上:“反正我就先跟你混了,後面的事後面再說吧。”

安然註意到他剛剛說話時的停頓。

無處可去,像一只被遺棄的小狗。

他心裏微微一動:“我給你取一個中文名字,會方便一些。叫你烏曉辰可以麽?”

“無所謂啊。”烏普奧特懶洋洋地半閉著眼睛,“不過為什麽這麽叫呢?”

“我第一只撿的流浪狗就叫小辰,”安然淡淡地跟他回憶,“我那時候不知道狗不能吃巧克力,給了它一塊,結果它就中毒死了。”

新的一只烏曉辰:“……!!!”

恐怖如斯。

——

安然一向習慣早起,即便是不需要去單位的周六,即便他昨天晚上一點多才睡覺,他依然在次日早上六點鐘準時下了床。

在做完穿衣疊被刷牙洗漱等一系列常規活動後,他非常守信用的打開外賣APP,開始思考該給烏曉辰弄點什麽吃。

按醫生的話來說,他應該弄點溫熱的狗糧糊糊,再拌上雞蛋黃。

不過那是針對正常的狗,他要是真的拿這些東西餵烏曉辰……

……這狼估計能把考古單位給掀了。

只是埃及的早餐都是些烤大餅加餌料這一類又幹又硬的東西,哪怕沒什麽醫療常識,安大神也知道這種東西是不能給胃病患者吃的。

他想了想,從墻角的行李箱裏掏出封塵半個月的便攜煤氣竈,在手機備忘錄裏列了一張清單。

他轉頭看向沙發上的小狼。由於安然不喜歡外人碰他的床單被褥,烏曉辰這幾天只能委屈一下睡沙發了。

不過這狼對這樣的安排好像也不怎麽在意。他睡得正熟,身上的毛毯已經被蹬下去一半。安然皺著眉幫他把毯子蓋好,突然註意到他的手心浮現出了爪墊,手腕和手背上也附上了一層白色的絨毛。

原來睡舒服了就會朝著胡狼形態轉變嗎?

安然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確認了他一時半會不會醒過來,拿起手機,轉身離開酒店。

半個小時後,他再推開房間門時,手裏提著大包小包的蔬菜肉食以及臨時的衣物。此外,他還拎回來了兩包水果糖和一板薄荷糖。

巧克力……起碼最近是不能出現在附近了。

為了吃飯問題能夠得到保障,安然平常出遠門都會帶上便攜煤氣竈和折疊菜板等簡易廚具,但幾乎就沒怎麽用過。

畢竟外賣能解決的事為什麽要自己動手呢?

不過現在出現了外賣無法解決的問題,於是安大神就不得不展示一下自己的廚藝了。

酒店客房裏自然不可能有廚房,安然在衛生間裏手池洗了菜和棒骨,把鍋鏟簡單涮了一下。

然後,他把燃氣竈架在了電視櫃上,燒開了水,熬上棒骨湯。

熬湯的功夫,他淘好米,又把折疊菜板打開鋪在電視櫃上,用陶瓷刀把菠菜和豬瘦肉切成丁。

客房的電視櫃儼然被他當作了廚房島臺使。

做完準備工作後,安然把煤氣竈調成小火,用手機定了一個小時的鬧鐘,轉身打開筆記本電腦。

他看著昨天在word上打出的幾行字,陷入沈思。

他現在倒是明白為什麽墓穴裏沒有祭神用的祭臺了。墓主人就是神,總不能臉大到自己祭自己吧?

至於壁畫上那只白色胡狼,描繪的應該就是烏曉辰的胡狼形態。

所以那只貓是誰?

安然莫名想到了那具摟抱棺材的骷髏。

會是那具骷髏麽?

如果是的話,為什麽烏曉辰在千年後仍能“覆活”,而“貓”卻成了一具枯骨。

安然突然發現自己思考這些問題純粹是在浪費時間。現在自己房間的沙發上就睡著當事人,只要再過幾個小時等這狼睡醒,一切問題就都能解決了。

不過有關墻壁人和琥珀珠的問題,他現在也還沒有任何頭緒。

顯然這件物品本來應該是在烏曉辰的墓穴裏,墓穴被挖開後,尋找他的人誤以為它轉移到了安然身上。

但這件事跟烏曉辰的關系應該不大,黑手第一次出現的時候,他正在診室裏洗胃。

所以,是那只貓?

可貓又是誰呢?

安然抿起唇,微微皺眉,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線索太少了,而且教材書本,甚至於他的實踐經驗,都沒有告訴他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麽辦。

他輕嘆一聲,掏出手機給程旭發了一條短信。

「盡快完成對除木乃伊外另一具遺體的掃描分析」

——

一直到上午十點多,烏曉辰才翻了個身,舒展一下身體,緩緩張開朦朧的睡眼。

“唔,好好聞。”他的嗓音帶著輕微的沙啞,“你在弄什麽?”

“醒了?”安然埋頭打字,頭也不回,“醒了就去洗澡,換的衣服在洗手臺上。洗完了自己盛粥喝。”

烏曉辰揉著眼睛點頭,坐在沙發上就要把那身兩千多年前的衣服脫掉。

安然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衣服去浴室脫,脫了以後記得圍浴巾。”

烏曉辰“哦”了一聲,慢騰騰的挪到了浴室。

不一會兒,裏面就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

——

四十分鐘後。

浴室的水還在嘩啦啦的響。安然看了一眼電腦上顯示的時間,心裏升騰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洗個澡需要四十分鐘麽?

很明顯不需要。

所以這狼究竟在浴室裏幹什麽?

安然不合時宜地想起了秦羽曾經拉著他給他講的一個笑話。其他的記不清了,反正笑話的主人公最終淹死在了馬桶裏。

當時安然聽完了面無表情,秦羽倒是笑得跟傻子一樣,蹲在地上半天起不來,引起了許多人的圍觀。

因此安然對這個笑話的印象尤為深刻。

正常來說這也就只是個笑話,現實生活中的發生概率幾乎沒有。

但問題是現在在浴室裏的不是個現實生活中隨隨便便就能遇到的東西。

要真淹死了,他不但失去了珍貴的研究樣本,還得想辦法處理屍體。

警察會相信有人不小心在馬桶裏淹死了麽?

……顯然不會。

安然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不得不了解一下情況了。他走到衛生間前,敲了敲門:“烏曉辰?”

下一秒,門直接被拉開了。

安然來不及別過臉去,就看見烏曉辰站在他面前。他的頭發已經濕透了,軟軟的貼在頭皮上,發梢上有水珠滴落,嘴唇被凍得微微發紫。

還好他下身圍了一條浴巾,手上還……握著牙膏杯?

安然:“?”

嘩啦啦的水聲還在響。安然的目光越過半裸著的小狼,看向浴室裏面。

淋浴關得嚴嚴實實,連水滴都沒滴下一滴。正在嘩嘩往外流水的是……

……水龍頭。

安然頓時覺得自己一個頭三個大:“……你怎麽洗澡的?”

“水太燙了,”烏曉辰聳聳肩,“得先晾一會兒才能用啊。”

安然把他晾在一邊,徑直走進浴室。只見水龍頭朝著熱水那邊扭到了最大,水柱落在水池底部,濺起大大小小的水花,周圍還氤氳著一層朦朧的水霧。

烏曉辰過去用牙膏杯接了一杯滾燙的水,放在嘴邊小心翼翼地吹了半天,抿了一口試試溫度。接著手腕一斜,把水澆到身上。

安然:“……”

怪不得嘴唇凍得發紫。

這麽洗還不得把自己洗感冒了?

他幹脆地把水龍頭關上,頭也不回:“過來。”

烏曉辰遲疑一下,手裏攥著牙膏杯,乖乖跟了上去。

安然給他指了指淋浴:“這才是用來洗澡的,看到下面不同顏色的小點了麽?”

烏曉辰點點頭,又擡頭看他。

“要是覺得水冷,把手就往紅色的方向轉,太熱往藍色的方向轉。”

他退後兩步,伸手將把手拉開:“這樣水會流出來。”

接著又將把手按回去:“這樣水就停了,明白了麽?”

烏曉辰“哦”了一聲,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安然嘆口氣,加快速度給他解釋了一下洗發水和沐浴露的區別,又跟他強調了一下馬桶的用途。他幫他調好淋浴水溫,轉身離開浴室,帶上了門。

五分鐘後,裏面傳來了烏曉辰劇烈的咳嗽聲。

安然冷著臉推開門:“又怎麽了?”

烏曉辰說不出來話,他跪在地上咳嗽,嘴角泛出白色泡沫。

安然心裏一緊,連忙上去把他扶起來,拍著背順氣:“怎麽回事,是昨天巧克力沒洗幹凈嗎?”

烏曉辰的眼淚都被嗆出來了,咳嗽半天才勉強能說話。他顫顫巍巍地舉起一塊被咬下了一大半的香皂:“咳咳……咳……嗚……為什麽它聞著好香,吃起來……這麽惡心……”

安然:“……”

我真是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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