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簿重組之前, 所有生靈的生死命運都是陰司無法掌控的。大長老不僅可以在這段時間真身逃出陣法, 還可以幹點什麽讓世界血流成河的事情來而不被察覺。

當然, 青鸞是盲猜。一個鬼族回到誕生之地, 按照種族特性, 多半是精進自己的修為或療傷。但大長老進入黃泉的時間並不長, 用於提升修為的話顯然時間不夠。那麽, 他幹的事既然能引起生死簿自毀，多半就是攪亂了陰司——譬如用它的萬年修為放出十八層地獄的惡鬼，或者放出什麽危險巨大本應囚禁終生的妖魔鬼怪……

沈小花聽了青鸞的分析，懶得猜, 直接問大長老：“我希望大長老說明白, 我好決定要不要現在就殺了你。”更多曉說

大長老氣笑了，陰陽怪氣地說：“沈小花, 我承認你的天賦和修為的確屬於上乘。可惜你對上萬年修為的我還弱了點。我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螞蟻一樣容易。你哪裏來的自信大言不慚？”

沈小花完全沒聽進去大長老的話，自顧自地說道：“我也只給你一次機會，愛說不說。”

“哈哈哈，你那麽急著尋死, 我就告訴你。”大長老現出本體, 龐大的身軀擠得偌大的宮殿裂開了縫, 並出現崩塌的跡象。

沈小花一動不動地站在蛇身旁, 面無表情, 面不改色, 好像一點兒也不受這條蛇的影響。

大長老吐著信子, 說道：“你果然很有定力。”

青鸞忍不住吐槽：“沈小花, 你多虧了這張僵屍臉，不然你露底了。”

沈小花手心全是汗，僵硬著身體，一言不發——她怕蛇，怕一切像蛇一樣冰冰涼涼的無骨生物，比如菜青蟲、鼻涕蟲、蚯蚓……以往她在山林中遇到這些東西，要麽繞路走，要麽直接燒死它們。可現在，這麽大一條蛇像座大山一樣盤亙在她眼前，她嚇得根本動不了。

“看在你這麽有勇氣的份上，我就告訴你。沈小花，我原本只知道你是一個張揚的天師，竟然敢大張旗鼓的混進娛樂圈騙錢騙粉絲的信仰。我那時只想把你騙到這裏來，吞噬你的貪婪增強力量。可我也沒想到，你本人和你混進娛樂圈的高調行為完全不符，還意外給我帶來蘇落這個有逆天改命跡象的驚喜。吞噬你不僅不會讓我修為增加，反而會耗損修為。我只好抓住天賜良機，利用你打開陰司大門了。”

沈小花看到蘇落沒被蛇身擠到，心中輕松不少，卻仍然一言不發。道盟的確有獵取妖丹的人，妖盟也同樣不乏獵取人類修為的妖。沈小花覺得，大長老這萬年來，一定吞噬了不少修道之人。“哎！”沈小花在心中嘆了口氣。果然妖和人自古就不和了。而且，妖怪果然是擅於欺騙的。

大長老見沈小花沒什麽反應，話鋒一轉，說道：“我的確很欣賞你，泰山崩於面前而面不改色，性格堅韌，是輔助我的最佳人選。如果你選擇歸順我，我可以放過你和你的愛人，將來也把人類交給你一人打理。”

沈小花終於擡起頭，直視著大長老的蛇眼，一字字，極慢地說道：“你，到，底，想，做，什，麽？”

她本是怕說快了暴露恐懼的心理，可大長老的理解是：這小天師太不把他放在眼裏。

大長老說：“我也不想做什麽，只是拿回屬於我的東西。現在鬼門已毀，我鬼族自可任意穿梭兩界，鬼族覆興指日可待。這也對多虧了小天師你。你也不用妄自菲薄，黃泉路上，你一身清氣替我牽引住陰司大半力量，令黃泉燈滅，結界削弱，我才能順利地破了陰司地獄，放出我的同伴。說起來，你的作用非同小可，我有點舍不得毀掉你這麽好用的棋子了。”

“大長老，你在萬年前不是被人所救帶到這裏，而是被封印在此。這一萬年來，你一邊修煉，一邊控制西南妖盟，隨時準備覆仇。而我的到來給你提供了機會，現在生死簿被毀，陰司將亂，人間也將亂，你也準備破陣而出，控制兩界，稱王稱霸了，對不對？”沈小花覆述了青鸞的傳音。

大長老陰惻惻地笑了兩聲，說道：“大體是對的。不過你說錯了一點。我的確是被人所救，帶到這裏潛心修煉的。可惜我的救命恩人最終在這裏坐化了。他一生無伴，怕死後孤單，所以設下大陣困住我，要我一直陪伴他。我知恩圖報，明白他的孤單，所以每天帶來不同的人、鬼、妖與他作伴。我是不是很偉大？”

青鸞傳音說道：“小花花，這條小蛇是典型的蛇精病啊。我估摸著西南妖盟上千年修為的妖精很少的原因不是因為化形之後出去人類世界了，而是這個蛇精病萬年來每天抓一個進大陣，抓完不放，一天殺或吞一個，全給它殺沒了。”

沈小花：……

青鸞傳音：“真正走出去的妖怪才是幸存者。”

沈小花：“看來不殺了你不行啊。”

大長老的蛇瞳忽然放出紅光，帶著癲狂和殘忍說道：“那你就去死吧。”

蛇尾橫掃，掃得宮殿石柱崩塌。

沈小花貼上神行符，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趕在蛇尾掃到蘇落之前抱起蘇落，躲過了蛇尾的第一次攻擊。接著，沈小花註意到崩塌的石柱碎塊閃過一陣白光，而後白光消失，石柱由原先的瑩白變成漆黑。

這是陣法效果消失的征兆。

從白天她可以自由出入這個宮殿，而大長老迎接她也只是在宮殿內迎接這件事來看，大長老的本體在陣法徹底毀滅之前還出不去。得出這個結論，沈小花抱著蘇落，不斷閃避躲過大長老的蛇身，幾個眨眼出了洞穴，來到地面上。

大長老沒料到小天師說得那麽硬氣，臨陣卻退縮了。它怒不可遏地瘋狂攻擊宮殿，將宮殿毀了個幹凈，也將困了它萬年之久的大陣毀了個徹底。

宮殿坍塌，大陣毀滅，整個西南妖盟的地界發生了巨大的震蕩。小妖們紛紛驚慌失措地逃出地底修煉洞穴，聚在地面上惶恐猜測。那些聽了沈小花的話或被沈小花武力鎮壓，匆匆離開妖盟地界的玄門中人也都不同程度地感到大地的震動。而科考隊的人白天就在明珠湖挖出第一批趕來考察的隊員，早早地將他們送去縣城醫院，所以科考隊的大部分人遠離了妖盟領域，並無生命威脅。

沈小花看了下天色，見遠方的天空出現了蒙蒙的天光，不客氣地幾巴掌呼醒還在昏睡的竹毛竹，不等竹毛竹弄清狀況就說道：“五百年修為，救人會不會？”

竹毛竹：“昂？”

沈小花：“沒時間解釋，跟著這只紙鶴走，把古墓裏的人帶離妖盟領域。”

竹毛竹：“我為什麽要聽你的？”

沈小花：“不聽就打散你五百年的修為。快去。”

竹毛竹含著淚，氣呼呼地抱著竹子樣的法寶走了。

接著是竹毛竹的長輩，那只千年的熊貓精。沈小花同樣給他分配了任務，讓它去把留在明珠湖的科考隊隊員和無辜的小妖們帶到安全的地方。

沈小花也算集中生智，面面俱到且神速了。可她還抱著一個不省人事的蘇落。

青鸞唉聲嘆氣地說：“你抱著一個人怎麽和蛇精病打？”

沈小花沒考慮過這個問題，悶悶地說：“反正我不相信妖族的人。”

青鸞：“其實你可以考慮一下我。”

沈小花：“嗯？”

青鸞：“我本體在棲鸞山就被毀了，現在就一個神魂和妖力被封在你身體裏。你可以放我神魂出去，我暫時住進蘇落身體，保證保護好她。”

沈小花：“你覺得我還會信妖怪的話嗎？”

青鸞：“所以我說了很多次了，我是神鳥，神鳥，不是妖怪。”

“那就更不能了。民間有句俗話，叫‘請神容易送神難’。”

青鸞：……

沈小花：“不用你操心。我死了落落都不會死的。”

青鸞猜不到沈小花有什麽打算，不過很快他就知道了。

沈小花給蘇落在蘇落身上放了一張黑色的符紙，紙上用金色的墨畫了驅魔的符咒，然後把蘇落送到一個叫“王乾坤”的小青年手裏。

這裏是縣城的醫院，王乾坤本來在這裏代替發小照顧第一批科考隊的成員。他突然看見前輩憑空出現，差點驚呼出來。

沈小花沒時間啰嗦，確認第一批科考隊隊員都還活著，就叮囑了一些註意事項，讓王乾坤好好照顧蘇落，轉身就回了大山之中。

對比，王乾坤驚訝得差點下巴脫臼。他到底認了個什麽神仙前輩啊？沈前輩神出鬼沒的手法簡直就不像個人好嗎？

小花自然不會別人怎麽看她。她的速度很快，縮地成寸加神行符，來往大山與縣城也就幾分鐘的時間。

因此，她回到妖盟的時候，大長老才剛破了大陣，從地底下鉆出來沒兩分鐘。

大長老一見沈小花，就陰笑道：“你怎麽不躲了？”

沈小花估摸著在這裏用盡全力也不會波及到縣城，放心不少。不過，面對大蛇，她還有點發怵。

最後還是青鸞給她建議用個障眼法，把大蛇的身體“變成”一堆金燦燦的黃金。

這樣一來，沈小花徹底沒了壓力，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

眼前不就一堆堆成小山一樣“黃金”嗎？引雷訣引個天雷劈了它。

焚天訣搭配高等黑符煉化它。

還不行？那就再加個本命真火，借用一點冰鳳凰的涅槃之火……

然後沈小花發現——這些攻擊完全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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