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盟的領域是在深山, 但這不影響沈小花的法訣引起的天地異變讓四面八方的人看到。

引雷訣也好, 焚天訣也好, 都是很高深、驅魔威力很強大的法術。在附近縣城的人看來, 明珠湖這邊的天空電閃雷鳴, 火光沖天, 像是狂風暴雨的前夕, 偏偏山林燃起了沖天的大火。

竹毛竹和千年熊貓精都被妖盟這邊的動靜嚇得直哆嗦。要不是他倆都是國寶的身份，那些人類多半會把他倆綁了。它們倆也終於明白小天師急匆匆地讓它倆離開妖盟救人是為了什麽。

而那些被沈小花勸退的人，則是無比慶幸。遇上這種級別的妖法和道法比鬥，它們留下就是送人頭的。

此時的天空有著明顯的分界線, 界線的一邊似傍晚時分明亮的晚霞和烏雲互相爭搶, 誰也不讓誰，界線的另一邊似大海般深邃暗藍, 平靜無比。在不平靜的一邊天空中，雷電、火光與大長老近乎實質化的妖力互相碰撞，發出巨大的、刺耳的電流聲，幾欲刺穿人類的鼓膜。

沈小花知道這樣下去不行, 法訣過後便齊出九道黑符。黑符在小花的操控下如黑色流光, 光速在“小山”的九個方位落定, 而後同時朝著天空迸射出九根兩個成人合抱粗的白色光柱。

這是九道滅妖陣, 威力單看施法者的法力強弱。

沈小花施展出來, 九根光柱便散發著神聖又純粹的氣息, 像是九天上的神仙親自下凡, 可凈化凡塵所有汙穢, 可令所有妖邪退避三舍。

可大長老不是普通的妖。它不懼這種陣法，蛇口一張，狠狠地咬在光柱上，一個照面就將光柱咬出了烈縫。大長老持續用力，不到半分鐘就咬碎了九道光柱。九道黑符在光柱碎裂的同時化為齏粉，被風吹散在空氣裏。

沈小花在那半分鐘裏，毫不猶豫低拔出降魔劍，左手手心拂過劍刃，將自己鮮血塗在降魔劍上，而後平地躍起，一劍斬向大長老的蛇身。

降魔劍帶著紅色的光，與蛇身上的鱗片碰撞，發出尖銳又令人牙根發酸的難聽聲音。

但是，這一劍並沒有對大長老造成任何傷害。沈小花見勢不妙，從容地淩空連續後翻，遠遠地落在一棵參天古木上，稍作停留就又開始向著更深的山裏跑去。

青鸞激動地說道：“對對對對，就是這個氣息。沈小花，你的血液裏面怎麽會有鳳凰的氣息？”

沈小花沒回答，反而說道：“這是我長這麽大遇到的最棘手的妖怪。”在沒想到辦法對付大長老之前，她得逃命。

青鸞不屑地說道：“就一小蛇精，你可以的。”

大長老已經扭動著巨大的身體追上來了。它的體型巨大，動作卻很靈活。並且，它每過一處，必定引起大地顫動，草木枯萎。

大長老的本體是有毒的。沈小花得出這個結論。她也顧不上和青鸞說話，一心想著有什麽辦法可以破除大長老的防禦。人人都知道打蛇要打七寸。可惜大長老十分明白自己的弱點，將七寸護得好好的，根本不讓沈小花看到。

再說，沈小花就算找得到大長老的七寸，也破不了大長老的防禦——這真的很難辦。

不過，小花記得師父說過，天地之間每一類生物都有弱點，都有相生相克的東西。就好比她很強大，但也怕蛇。

那麽，蛇怕什麽呢？和蛇相克的動物是什麽呢？

沈小花想到蛇是冷血動物，會冬眠的。

對了，蛇是怕冷的。沈小花眼睛一亮，邊跑邊拿出一道黑符。

青鸞：“小花花又要做什麽？”

“喚雨符。”

青鸞：“你要借雨？”

“……急急如律令，雨。”小花見天上雨雲來了，又念道：“冰封萬裏。”

青鸞：“嘿嘿，小花花有點小聰明啊，那我幫你一把。”青鸞傳音完，兩只小翅膀一振，自沈小花的胸口處放出一道妖力，直接打在大長老的蛇身上。

那點看似不起眼的妖力極寒，劃過的軌跡紛紛有冰碴子掉落下來。並且，妖力打在大長老的蛇身上，像是冰原上忽然綻開了一朵小小的六瓣蓮花。接著，這六瓣蓮花轉個了圈，透明的花瓣便像波浪一樣蔓延出去，一剎那就將大長老巨大的蛇身包裹在層層透明的蓮花花瓣之下。

鸞鳥相助了一把，大長老的行動變得很混亂。它四處亂撞，撞倒了幾座真正的小山，滾平了幾座峽谷。

雨終於下來了。黑色的冰封符飄在大長老的頭頂，“嗖嗖”地往外冒著白色的霧氣，配合著天上掉下的大雨，很快將大長老身上的冰層加厚了幾十米。

沈小花不確定地問：“鳳凰，大長老睡著了嗎？”

青鸞：“我也不知道啊。”

沈小花：“再不行我就只有等死了。”先前她就替蘇落挨過一次重傷，吐了一次血，後來又去了黃泉，耗費了很多法力，現在又不計後果地多次動用高階法術和高級符紙。她很強大，強大到像個非人類，但也只是像。她也會累，會傷的。

青鸞：“我覺得你可以再堅強一會兒的。不就是五臟俱傷，法力透支，先天靈力耗損麽？”

沈小花：……

青鸞：“你死不了的。”

沈小花：“我相信你是真心的。畢竟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青鸞：……不噎他一下不舒服嗎？

沈小花：“你剛才的天賦神通挺厲害的，幫了大忙，叫什麽？”

青鸞嘚瑟地說：“天賦神通就天賦神通，隨隨便便就做到了。沒有名字。冰鳳凰的神力可以瞬間——”

沈小花：“這樣啊，隨隨便便就這麽厲害。看來你的危險系數很高，我不能把你放出去。”

青鸞：……早知道就不嘚瑟了。

沈小花：“以你的見識，你覺得怎樣才能在不破開冰層的情況下殺掉大長老？”

青鸞：“如果是全盛時期的我，直接把他東城冰塊，分屍了……當然，現在不是全盛時期，你也受了內傷。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坐在這裏等。等小蛇精徹底凍僵了，你再用你的降魔劍把他大卸八塊。”

沈小花：“你在說笑。”

青鸞：“？”

沈小花：“我的降魔劍要能破開他外邊那層鱗，我就用不著連續用高級黑符和高階法術了。而且妖怪進入休眠狀態，體外會多出幾層護體的妖力。我現在這種狀態連劃開他的護體妖力都做不到。”平時的沈小花遇到的對手都不強，一把降魔劍和基礎法術就能解決。今天可算是傾盡全力了。

青鸞訥訥地說：“我對你刮目相看。”

沈小花沒有說話。

青鸞沒趣地說道：“我還以為你是個日天日地全憑一身蠻力暴力打敗對手的二楞子……對不起，我不是說你是二楞子。我實在沒想到你頭腦如此清醒，隨時都知己知彼。厲害厲害。”

沈小花很沒形象地一屁股坐到地上，視線有些模糊。

“你不會真死吧？”

沈小花閉目養了會兒神，緩緩地說道：“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麽事？”

沈小花睜開眼睛，看著陽光慢慢出現在山林中，似嘆息般地說道：“大長老說，它放出了陰司裏關著的同類。”

“所以？”

沈小花：“如果它的同類都有與它差不多的妖力或冥力，陰司這會兒不知道什麽樣子了。”

“你還是操心你自己吧。你以為陰司那些小鬼是吃素的啊？”

沈小花：“鬼門還開著。”

青鸞：“鬼門關還開著關你什麽事？你別往自己身上攬事啊。”

沈小花又不說話了。她盤起腿，開始恢覆耗損的力量。這件事也是有因果的。她不能拍拍屁股就走人了。等恢覆得差不多了，她還得回去看看。

日月交替，一個白天很快就過去了。沈小花的力量恢覆了不少。她暫時想不到解決大長老的辦法，只好用恢覆的力量在大長老的周圍布置幾個陣法，一邊繼續冰封大長老，一邊將此地隱藏起來，避免有人或妖誤入。

幸運的是，正如青鸞所說，陰司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沈小花回到妖盟的時候，那處鬼門關已經消失了。這就意味著，不管被大長老放出來的是什麽級別的鬼怪，暫時都不會從這裏爬出來攪風攪雨。

竹毛竹見到小天師回來了，連滾帶爬地滾到小天師腳邊，抱著小天師的褲腿蹭個不停。

千年熊貓精面無表情地抱走竹毛竹，歉意地說道：“二長老，對不起，毛竹給你添麻煩了。”

“人與妖終究不同路，我不是你們長老了。”沈小花從兜裏掏出大長老給她的信物，交到大熊貓的爪子上，問了句，“你們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吧？”

大熊貓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沈小花簡略概括地說道：“你們大長老吞噬同類。要搞腥風血雨的，現在被我冰封起來了。”

大熊貓：“啊？”

沈小花：“總之你記著，在我再次回來之前不要讓任何人和妖靠近有打鬥痕跡的地方。不然出了什麽事，你們妖族就玩完了。”

大熊貓：……小天師還是一如既往地言簡意賅，會威脅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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