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呢喃

（十八）

隨著返程的飛機轟的一聲落地，佘曲決心迎接人生新的開始。

她獨自走過熟悉的街道，連跟小店裏的老板打招呼都不敢。她怕和他們任何一個人提起何宇。

佘曲從實驗室走回宿舍，發現一路上都是成雙入對的身影。一陣風起，攜卷著雪花從高高的雲霭中飛來，星星點點還沒落地就化成了透明的雨。不遠處，一個女孩站在路燈下背書，她被雪片吸引，擡起頭安靜地欣賞這月色中的溫柔。佘曲望著她不由得想起了“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這句詩，眼眶再次變得酸脹而紅潤。

“看，初雪！”行人紛紛舉起手機錄像，佘曲卻想不到可以把這份浪漫分享給誰。她扶了扶眼鏡，伸手護住電腦包繼續趕路。

接下來的幾天裏，她學著網上失戀的人，把長發剪短，把禮物封藏，白天應付工作和學習，晚上蜷縮在被窩裏失眠。

就這樣，支離破碎的心還是做不到密不透風，夢裏全是何宇愈發清晰的容顏。

佘曲打算開始寫日記，買了一個精巧漂亮的本子回來，提筆時卻是眼淚先到達了紙面。

僅僅一周過後，當佘曲趁著太陽把臟衣服都洗曬一遍後，佘曲突然感到心裏驀然輕松了許多。之後她開始有了食欲，開始對師門裏傳的八卦感興趣，開始幫師弟師妹們找實驗方向和選題。

她接下了大師兄彭建介紹的那份實習，還會出席各種招聘宣講會，並且趁機交到了一些新朋友。

只是，不愛社交的她有些刻意地在朋友圈裏曬出這些沒有何宇印記的新生活日常，仿佛下定決心要跟過去的自己決裂，擁抱嶄新的明天。

而每當夜幕降臨，佘曲又會放任自己沈浸在想念的沼澤之中。

她只有越掙紮，回憶才會越裹緊自己，她才能感受到痛，感受到真實，感受到解脫。

（十九）

不久，申博考試結束後，老鄉柴璐帶領佘曲走進了一家老巷子裏的清吧。清吧很小，女老板兼任歌手，彈奏的吉他有了些年頭。

調酒師點燃酒杯表面並囑咐佘曲快點喝。小曲在驚訝和慌亂之中通過吸管一口飲下，火焰瞬間熄滅，酒杯露出淺底，小曲發出了驚嘆。柴璐一邊笑著回應她，一邊繼續淡定地品嘗自己的杯中物。

一首《勇氣》的前奏響起，老板的音色配上老吉他的演唱，有一種寂寞的流浪氛圍：“只要你一個眼神肯定，我的愛就有意義~愛真的需要勇氣，去相信會在一起~人潮擁擠我能感受你……”

佘曲腦海中漸漸浮現出曾經跟何宇戀愛的點滴。他為她織了一條帶有兩人名字縮寫的圍巾，她領著他吃遍周圍的寶藏小吃；他幫她寫招聘簡歷、陪她去面試，而他為了陪她做實驗，“被迫”提前了半年開題；他在生日這天收到了笨拙的驚喜，她也改掉了不按時吃飯的毛病……她就像是那火焰離開了酒精，離開了何宇就瞬間湮滅，不再燃燒。

一曲終了，大夢初醒。佘曲靠著墻壁，嘴一撇，下一秒便忍不住轉頭，將臉埋進柴璐的肩膀。

“我把他弄丟了。”小曲的聲音輕到剛好只讓柴璐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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