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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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勝了最重要。”
唐華君的這句話聽起來雖沒什麽情緒，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卻宛如可以凍結一切。
他屏息凝神有頃，道：“堂姑可以堅持自己的選擇，但我永遠不會認同。”
馬車不知行駛了多久，待傾安郡主打了一個盹醒來後，車夫出聲提醒道：“郡主，到了宛江。”
唐華君徑自拿起身旁的白色帷帽，戴了上去。
宛江，盛國第二繁榮的城池，自古便有“北有平京，南有宛江”這一說法，商業甚是發達。
左將軍選擇在這裏接應傾安郡主等人，不只是因為自己被貶至此地，還有看準了這裏來往人馬眾多，不易引起他人的註意。
傾安郡主也戴上了面紗，下了馬車後，同唐華君往巷子深處走進。彎彎繞繞許多回，他們終於見到了那個人。
一身常服的中年男子鄭重地朝他們行禮：“十殿下，郡主。”
唐華君上前扶起他，心中感慨頗多。只不過，這些感慨終是化為了一句“左將軍，許久不見”。語盡，他伸手掀開自己眼前的白紗，同左將軍對視。
“殿下，臣竟然還能見到您。”左將軍眼眶微紅，拉著唐華君的手微微顫抖著，一時竟不肯松開。他似乎還有許多想要說的話，但顧忌到場合，便只能先作罷，將二人帶進了間偏僻的酒樓雅間。
隔著茶的熱氣，左將軍道：“殿下，詔書如今在臣的府中，您若是想……”
唐華君卻道：“我不想。”
“殿下，您……”左將軍未料到他是這種反應，對此感到有些猝不及防。
“我此次回來，是想弄清楚當年的事，以及攻打闕國一事是否還有回旋的餘地。”他眸光微閃，語氣卻是平穩安和的。
他的目的，僅此而已。
自傾安郡主言左將軍來信時，唐華君便知道內容絕對不止如此。果不其然，一出西亓，她就向他坦白，盛國已將芩州作為突破口，即將向邊境派兵。
——硬要說的話，你把闕國滅了。
姜朵闈的話語盤旋在耳邊。而這預言，似乎即將成真。只不過，有這意圖的人不再是他罷了。
傾安郡主淡淡道：“端京已經亂了，此時是最好的出兵時機。”
左將軍附和道：“郡主說的很對。”他想起什麽，又道：“聽聞郡主已經拿到了闕國的傳國玉璽，這下又省下許多兵力。”
闕國的開國皇帝曾言，見傳國玉璽如見他本人，不得反抗，世世代代，都是如此。若是利用了這點，很快便可攻入端京。
況且，每當一國滅時，新朝就要拿到前朝的傳國玉璽宣告天下，才算順從天意取而代之。
見唐華君蹙著眉，左將軍和傾安郡主交換了一個眼神，猜到了他為何如此心軟。
“殿下，您在闕可曾遇到了向你提供援助的貴人？”左將軍試探性的問道。
“是。”唐華君直視他，道：“她並非一般百姓。”
左將軍沒有追問下去。一句“並非一般百姓”，便已揭示此人身份高貴，很有可能是貴族。
“她於我有恩，我卻以攻打她的國家作為報答麽？”
他這句話一問出，傾安郡主便譏諷道：“魏昀，這件事不是你能做主的，這是你的皇兄，全朝文武百官商討決定的。”
唐華君當機立決道：“所以，我回來了。”
她那單純的侄子，似是變了，又似是從未變過。他向來堅持自己想堅持的，走自己想走的路，任誰都攔不住。
傾安郡主唉聲嘆氣，不明白自己那堂哥為何要將皇位傳於他，實在是不合適。
“我不想再茍活於世了，日日躲著避著。既然終歸要見，有些事情，還是早清算了好。”
近日，平京城大街小巷無一不在傳“十殿下還活著，並且即將回京”的消息。即便是當今聖上魏行已下明令禁止傳播，可這消息仍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但宮中最急的非魏行，而是他的母親沈太後。
沈太後本就視魏昀為眼中釘，一直除不去，一口氣憋在胸口出不來，現下聽見這消息，只差一口老血直沖雲霄。
“那賤人生的孩子，竟還敢回來！”她氣憤地怒吼道。
通報的宦官匆忙離去。許久許久，“啪”的一聲，案上所有的書籍全部被揮落在地，在場的所有宮女皆大氣不敢出。
沈太後微瞇起眼，眸中綻放著狠光，轉瞬間又恢覆了鎮靜。她似自言自語道：“回來吧，你要是敢，就回來吧。你回來，也只會是死路一條。”
她的眼前浮現出那個女人的面容，嫉妒再次充斥了內心。她的嘴角勾起，眼神已然不再平靜，幽沈中透著不甘。
不過是一個貴妃，怎配跟她爭？只是一個皇子，又怎配跟她的兒子爭？
魏行方至母親宮殿前，便聽見了殿裏傳來的聲嘶力竭的吼聲，心中不由生出無奈之情。
他未叫人通傳，而是徑自走進殿中。不出所料，又是一片狼藉。
他那仿佛一直雍容華貴的母親，正站在這片狼藉之中，望著地上的一幅字發呆。
“母後。”魏行喚了她一聲，走近了些，弓著腰欲要將那幅字撿起。
才觸到那幅字的一角，沈太後便道：“別動它。”
他定睛一看，筆勢雄奇，力透紙背，竟是父皇的字跡。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他起身，笑問道：“母後怎的想起要賞父皇的字了？”
沈太後不答，反問道：“皇兒，你可知這幅字，是寫給誰的嗎？”
魏行一楞。
母後都這麽問了，還能是誰？
他也不願提及那個人，眼下應把她的情緒穩住才對。他道：“母後莫要站在此處了，讓宮婢收拾收拾。”
說罷，魏行去拉沈太後的手。
她如同藤蘿攀附住大樹般，緊緊抓住兒子的手，神情蒼涼，哽咽道：“明明哀家才是他的皇後，憑什麽讓那賤人以皇後儀制下葬……”
他出聲安慰母親道：“母後，你是宮中唯一的太後。”
“哀家知道，哀家都知道，可是……”沈太後呢喃著，抓著他的手又緊了幾分：“她的兒子要回來跟你搶皇位了。”
魏行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一遍又一遍。
此刻，說什麽話都沒用。那位貴妃在世時，他的母親便常會嫉妒到發狂，在他面前說著這世上最惡毒的詛咒。即便是他登位以後，她也沒打算放過貴妃的兒子，也就是他的弟弟，魏昀。
魏行無法明面阻止母親這種瘋狂的報覆行為，只能暗裏阻攔著她的追殺，不然，魏昀恐怕早就屍骨無存了。
安撫好沈太後，魏行以事務繁忙為由，離開了這所壓抑的宮殿。
一名侍從像是等在宮門口等候了許久，見他走出來，忙上前作揖道：“陛下，他們已經進京了，是否要在城門處攔住？”
“不用，此事莫讓太後知曉，尤其註意程齊，上次出使的事朕還未跟他好好清算。”魏行往前走了幾步，突然定住，側臉道：“等等，還是讓人攔著吧，就說，朕想見他。”
魏行已經很久未見到他了。自他躲入闕國後，行蹤便忽然消失了，如同人間蒸發一般。後來他才知道，母親又叫人給魏昀下了一種奇毒，若不及時解開，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他這個弟弟，心裏應該恨毒了他們母子倆了吧。
會是怎樣的眼神呢？憤懣的，仇恨的，還是？……
魏行的思緒被那人推門的聲音強行終止。
來人一襲白衣，白色的帷帽自頭頂罩下，遮住了面容，正從容不迫地朝他走來。
腰間未佩劍，應是被侍衛強行繳下了，亦或許是自己主動上交的。
魏行笑著給他與自己各斟了兩杯酒，道：“阿昀，想來也有許久未見了，看你如此安康，朕這個當哥哥的甚感欣慰。”
魏昀一拂衣袍下擺，直接跪在了地上，向他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道：“臣弟參見皇兄。”
魏行訝異於眼前的場面，不禁挑眉，道：“你這是何意？”
“多虧皇兄照拂，臣弟才得以回京。”魏昀頷首，神色自諾道。
魏行可不覺得魏昀知曉自己私下裏那些動作，此話定是在陰陽怪氣他。他也不惱，翹起腿問道：“躲了那麽久，是想家了？”
“即便臣弟躲至天涯海角，皇兄不也能尋的到？”魏昀發出一聲輕笑，道：“臣弟又何必再躲。”
“你覺得是朕讓人給你下毒，指示使臣去試探闕皇？”魏行見他還站著，便做了個讓他起身的手勢。
“是不是皇兄也不重要了。”魏昀慢條斯理地起身，摘下帷帽，露出那張同母親有八分似的面孔，道：“臣弟此次回京，皇兄可慢慢尋找時機殺了臣弟。”
魏行用手支著腦袋，笑道：“繼續。”
“臣弟來見皇兄，自然是做好了死的準備，不過，臣弟想跟皇兄做個交易。”魏昀道。
“你打算用什麽交易？”魏行端量著他，語氣輕蔑道：“你有何可與我交易的？”
魏昀定定看著他，緩聲道出了四個字：“先皇遺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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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不知行駛了多久，待傾安郡主打了一個盹醒來後，車夫出聲提醒道：“郡主，到了宛江。”
唐華君徑自拿起身旁的白色帷帽，戴了上去。
宛江，盛國第二繁榮的城池，自古便有“北有平京，南有宛江”這一說法，商業甚是發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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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安郡主也戴上了面紗，下了馬車後，同唐華君往巷子深處走進。彎彎繞繞許多回，他們終於見到了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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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臣竟然還能見到您。”左將軍眼眶微紅，拉著唐華君的手微微顫抖著，一時竟不肯松開。他似乎還有許多想要說的話，但顧忌到場合，便只能先作罷，將二人帶進了間偏僻的酒樓雅間。
隔著茶的熱氣，左將軍道：“殿下，詔書如今在臣的府中，您若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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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要說的話，你把闕國滅了。
姜朵闈的話語盤旋在耳邊。而這預言，似乎即將成真。只不過，有這意圖的人不再是他罷了。
傾安郡主淡淡道：“端京已經亂了，此時是最好的出兵時機。”
左將軍附和道：“郡主說的很對。”他想起什麽，又道：“聽聞郡主已經拿到了闕國的傳國玉璽，這下又省下許多兵力。”
闕國的開國皇帝曾言，見傳國玉璽如見他本人，不得反抗，世世代代，都是如此。若是利用了這點，很快便可攻入端京。
況且，每當一國滅時，新朝就要拿到前朝的傳國玉璽宣告天下，才算順從天意取而代之。
見唐華君蹙著眉，左將軍和傾安郡主交換了一個眼神，猜到了他為何如此心軟。
“殿下，您在闕可曾遇到了向你提供援助的貴人？”左將軍試探性的問道。
“是。”唐華君直視他，道：“她並非一般百姓。”
左將軍沒有追問下去。一句“並非一般百姓”，便已揭示此人身份高貴，很有可能是貴族。
“她於我有恩，我卻以攻打她的國家作為報答麽？”
他這句話一問出，傾安郡主便譏諷道：“魏昀，這件事不是你能做主的，這是你的皇兄，全朝文武百官商討決定的。”
唐華君當機立決道：“所以，我回來了。”
她那單純的侄子，似是變了，又似是從未變過。他向來堅持自己想堅持的，走自己想走的路，任誰都攔不住。
傾安郡主唉聲嘆氣，不明白自己那堂哥為何要將皇位傳於他，實在是不合適。
“我不想再茍活於世了，日日躲著避著。既然終歸要見，有些事情，還是早清算了好。”
近日，平京城大街小巷無一不在傳“十殿下還活著，並且即將回京”的消息。即便是當今聖上魏行已下明令禁止傳播，可這消息仍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但宮中最急的非魏行，而是他的母親沈太後。
沈太後本就視魏昀為眼中釘，一直除不去，一口氣憋在胸口出不來，現下聽見這消息，只差一口老血直沖雲霄。
“那賤人生的孩子，竟還敢回來！”她氣憤地怒吼道。
通報的宦官匆忙離去。許久許久，“啪”的一聲，案上所有的書籍全部被揮落在地，在場的所有宮女皆大氣不敢出。
沈太後微瞇起眼，眸中綻放著狠光，轉瞬間又恢覆了鎮靜。她似自言自語道：“回來吧，你要是敢，就回來吧。你回來，也只會是死路一條。”
她的眼前浮現出那個女人的面容，嫉妒再次充斥了內心。她的嘴角勾起，眼神已然不再平靜，幽沈中透著不甘。
不過是一個貴妃，怎配跟她爭？只是一個皇子，又怎配跟她的兒子爭？
魏行方至母親宮殿前，便聽見了殿裏傳來的聲嘶力竭的吼聲，心中不由生出無奈之情。
他未叫人通傳，而是徑自走進殿中。不出所料，又是一片狼藉。
他那仿佛一直雍容華貴的母親，正站在這片狼藉之中，望著地上的一幅字發呆。
“母後。”魏行喚了她一聲，走近了些，弓著腰欲要將那幅字撿起。
才觸到那幅字的一角，沈太後便道：“別動它。”
他定睛一看，筆勢雄奇，力透紙背，竟是父皇的字跡。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他起身，笑問道：“母後怎的想起要賞父皇的字了？”
沈太後不答，反問道：“皇兒，你可知這幅字，是寫給誰的嗎？”
魏行一楞。
母後都這麽問了，還能是誰？
他也不願提及那個人，眼下應把她的情緒穩住才對。他道：“母後莫要站在此處了，讓宮婢收拾收拾。”
說罷，魏行去拉沈太後的手。
她如同藤蘿攀附住大樹般，緊緊抓住兒子的手，神情蒼涼，哽咽道：“明明哀家才是他的皇後，憑什麽讓那賤人以皇後儀制下葬……”
他出聲安慰母親道：“母後，你是宮中唯一的太後。”
“哀家知道，哀家都知道，可是……”沈太後呢喃著，抓著他的手又緊了幾分：“她的兒子要回來跟你搶皇位了。”
魏行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一遍又一遍。
此刻，說什麽話都沒用。那位貴妃在世時，他的母親便常會嫉妒到發狂，在他面前說著這世上最惡毒的詛咒。即便是他登位以後，她也沒打算放過貴妃的兒子，也就是他的弟弟，魏昀。
魏行無法明面阻止母親這種瘋狂的報覆行為，只能暗裏阻攔著她的追殺，不然，魏昀恐怕早就屍骨無存了。
安撫好沈太後，魏行以事務繁忙為由，離開了這所壓抑的宮殿。
一名侍從像是等在宮門口等候了許久，見他走出來，忙上前作揖道：“陛下，他們已經進京了，是否要在城門處攔住？”
“不用，此事莫讓太後知曉，尤其註意程齊，上次出使的事朕還未跟他好好清算。”魏行往前走了幾步，突然定住，側臉道：“等等，還是讓人攔著吧，就說，朕想見他。”
魏行已經很久未見到他了。自他躲入闕國後，行蹤便忽然消失了，如同人間蒸發一般。後來他才知道，母親又叫人給魏昀下了一種奇毒，若不及時解開，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他這個弟弟，心裏應該恨毒了他們母子倆了吧。
會是怎樣的眼神呢？憤懣的，仇恨的，還是？……
魏行的思緒被那人推門的聲音強行終止。
來人一襲白衣，白色的帷帽自頭頂罩下，遮住了面容，正從容不迫地朝他走來。
腰間未佩劍，應是被侍衛強行繳下了，亦或許是自己主動上交的。
魏行笑著給他與自己各斟了兩杯酒，道：“阿昀，想來也有許久未見了，看你如此安康，朕這個當哥哥的甚感欣慰。”
魏昀一拂衣袍下擺，直接跪在了地上，向他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道：“臣弟參見皇兄。”
魏行訝異於眼前的場面，不禁挑眉，道：“你這是何意？”
“多虧皇兄照拂，臣弟才得以回京。”魏昀頷首，神色自諾道。
魏行可不覺得魏昀知曉自己私下裏那些動作，此話定是在陰陽怪氣他。他也不惱，翹起腿問道：“躲了那麽久，是想家了？”
“即便臣弟躲至天涯海角，皇兄不也能尋的到？”魏昀發出一聲輕笑，道：“臣弟又何必再躲。”
“你覺得是朕讓人給你下毒，指示使臣去試探闕皇？”魏行見他還站著，便做了個讓他起身的手勢。
“是不是皇兄也不重要了。”魏昀慢條斯理地起身，摘下帷帽，露出那張同母親有八分似的面孔，道：“臣弟此次回京，皇兄可慢慢尋找時機殺了臣弟。”
魏行用手支著腦袋，笑道：“繼續。”
“臣弟來見皇兄，自然是做好了死的準備，不過，臣弟想跟皇兄做個交易。”魏昀道。
“你打算用什麽交易？”魏行端量著他，語氣輕蔑道：“你有何可與我交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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