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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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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他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愛屋及烏”這一說法。

荀悅蓉從前是不信的,直到她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為,才意識到人皆有私心。荀家得勢在望,她希望崔家能夠和荀家聯姻,日後不求繁榮昌盛,也至少能保證錦衣玉食。

荀文觀顯然是知曉她的身份的,對此舉也未加阻攔——甚至在聽聞崔旬定戰死時,還出言安慰她。

大概是過於自信,荀悅蓉未料到羅蘊若已經對她的身份起了疑心。

此時的玉福宮裏,羅蘊若在聽完齊筠溪和采芳陳述的疑點後,紅潤的面容逐漸轉為蒼白。

莫非,真如她所想的那樣?

荀家為了榮華富貴,真是什麽事也做得出來。

她略有些不安地在殿內踱來踱去,嘴上卻是在囑咐低著頭的二人:“此事莫要聲張。”

齊筠溪同采芳恭敬地行禮:“是,太後。”

他被采芳送至皇宮正門前,再往前跨一步,便是與皇宮截然不同的市井街道,車水馬龍,好生喧嘩。方才一路沈默的采芳就在這個時刻開了口。

“齊公子,眼前的景象,或許更適合你。”

采芳細細端詳著齊筠溪的神情,發現他竟然在望著她笑,平靜得很:“采芳姑娘,我知道。”這已完全偏離了他所向往的道路。

采芳輕輕嘆了一口氣,而後頷首微笑,看著他邁入自己的世界,道:“公子走好。”

王宮的宴會通常會持續個兩三天,但念在家中還有賓客,朗崎與栗娜就在次日隨意找了個借口早早退席了。

栗娜鮮少進宮,回來一見到姜朵闈,便拉起了她的手,同她講王宮是多麽多麽的富麗堂皇,後妃們是多麽多麽的美貌動人。

“側妃頭上戴了個很精致的靈玉釵,特別特別綠。”栗娜誇張地用手在頭上比劃了一下,道:“他們頭上都特別綠。”

姜朵闈忍著笑意,卻在聽見她下一段話時斂去了笑容。

“我沒想到宴席上會出現中原人,還是一個女人。她就坐在王後的旁邊,聽說是大王的新寵,但不知道為什麽沒有給名分。”栗娜盯著姜朵闈怔怔的面孔,兩只手指提起眼角:“眼睛是這樣翹起來的,還有一顆痣。”

傾安郡主。八成就是她了。

姜朵闈覺得這事有必要跟唐華君商量商量,至於崔旬定嘛……能瞞則瞞,不然又要引火上身。

栗娜繼續喋喋不休:“她聽說我之前在盛國待過,還問我盛國好不好玩,還說她也是盛國人。”

“盛國人”三個字一出,另外兩個從未發過言的人赫然擡起了頭,神情不一。

崔旬定將盞中的奶茶一飲而盡,帶著挑釁目光看向唐華君,嘖嘖兩聲,道:“喲,恐怕又是某個人的熟人吧。”

唐華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把玩著手中的茶杯,纖長的食指邊有節奏地敲打著杯沿,邊說道:“將軍還是莫要臆想的好,生怕別人不知您近日寢不能安,白日裏思緒混亂。”

“哦?”崔旬定饒有興趣地凝視著唐華君,繼而道:“說起寢不能安,我這些時日總是做些怪異的夢。”說到此,他有意停頓了片刻,賣個關子似地咳了一聲,才道:“魏公子頻繁入夢,做了個讓我不得不在意的事。”

姜朵闈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

他是什麽時候知道唐華君的身份的?劇情怎麽又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悄咪咪改變?

唐華君給了他一個好生無趣的眼神,道:“夢罷了。”

“確實只是夢,但真實得讓人害怕。”

唐華君失笑:“崔將軍為何害怕?”

“闕國,竟被你滅了。”

雖是這麽說,崔旬定的語氣裏卻是無一絲驚駭。相反的,他的目光膠著在唐華君的身上,似乎欲要將他看穿。

夢裏,眼前的人黑馬白衣,盡管未著銀甲,身後的千軍萬馬卻彰顯著他在軍隊中的不容小覷的地位。他仰起臉,過分昳麗的眉眼中透露著濃重的戾氣,唇角微微上揚,如今的局面相當稱他心意。

而後,他揚起手,愜意地往後仰了仰:“殺!”

上天給姜朵闈開了一個相當大的玩笑。

為什麽原男主會夢見原著內容啊?

姜朵闈一臉便秘狀地擠進二人之間,強行打斷他們交錯的視線。

“夢而已,不要那麽在意。”姜朵闈扭頭看向黑著臉的崔旬定,好言相勸道:“崔將軍,你就是想象力太豐富了,魏昀才不會做這樣的事。”

“他不會?姜朵闈,若此時盛國出兵攻打闕國,你這就是叛國行為!”崔旬定一甩袖,怒意攀上臉頰。

這我知道,還有一年多,怕什麽。

姜朵闈辯解道:“可是,這不還沒開打嗎?”

“你早知他是魏昀,這麽特殊的身份,你竟然還包庇他!”崔旬定指著唐華君,用不可置信的語氣道:“你若不是色膽包天,被他的容貌鬼迷心竅,你怎會做出這種事?”

“色膽...包天?”姜朵闈蹙眉,回想了一下自己初見唐華君時的想法,發現竟一時無法反駁崔旬定。

但崔旬定怎麽有臉跟她說這些?他後期不也背叛了闕國?

“你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明明用腳指頭想都覺得不對勁的事情,在你眼裏卻是正常得很,這不,還想背叛我弟弟,你立場也沒多堅定。”姜朵闈雙手環胸地翻了個碩大的白眼,把崔旬定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

“你!……”崔旬定捶了捶胸口,迫使老血退下,義正言辭道:“叛國是不可能叛國的,這輩子不可能叛國的。”

這話聽起來還有些熟悉。等他跟傾安郡主相認,大概就會真香了。

闕國三十二年,除夕前夜,明曉侯府。

陳錫祤勒住韁繩,下了馬。裏邊守夜的小廝們聞聲,慌忙不疊地打開厚重的大門,見是自家小侯爺,個個喜形於色地迎上前。

“小侯爺,您可回來了,侯爺和夫人都睡下了。”一位小廝接過陳錫祤肩上的包袱,低聲道:“世子妃吩咐小的,若您回來了,讓小的去告知她一聲……”

陳錫祤擺擺手,道:“不必了,我今夜去書房。明日還要赴宴,就不打擾她了。”

小廝嘆了一口氣。

哎,還是如此。自世子妃進門後,哪怕是新婚當夜,二人都未曾圓房。真不知相敬如賓的夫妻是否還稱作夫妻。

陳錫祤為了避免和華舒正面交鋒,可謂是使出了渾身解數——腿疼、腰傷、甚至在娶妻兩日後就請願去芩州管理偷越國境之事。這種小事原本輪不到他,並且他從前瞧不上。

但今日不同往日。

而此次去芩州,對他的觸動也十分大,大過從前任何一場戰役帶給他的震撼。芩州位於與盛國交界之處,說不上貧窮,但也不能算是富裕。那些偷越者都是一些普通老百姓,在被問到為何偷越時,個個臉上露出悲戚的神情,其中不少是文人。

“你們也是讀過書的人,怎不知偷越國境的後果?”

陳錫祤在質問這些文人時,遭到了狠狠的嘲弄。

“我想賭一把。”一位年青的文人擡眸,對上他的眼,聲音沙啞又沈穩:“姜知恒登基不過一年多,便如此昏庸,盛國有更多機會。”

“直呼陛下姓名是忌諱,你不怕死?”陳錫祤給侍衛使了個眼色,讓他將門關上。

滿屋子的文人安靜了半晌。即便是在被綁住的情況下,他們也是昂首挺胸地看著陳錫祤。

“固然怕死,但這一身抱負若是一生都用不著,還不如死了。”另一名稍年長些的文人出聲道。

陳錫祤用眼打量著每一個人的神情,放緩了語氣,道:“盛國與闕國僵持多年,即便你們越過國境,去往平京,可你們終究是闕國人,他們只會排斥你們,下意識將你們認為闕國的奸細。”

“世子多年待在邊疆,自是不知盛國狀況。盛國的宰相,乃是西亓人,將軍中也有乾國戰俘,為何世子就這麽肯定地認為我們會被認作奸細?”

“我參加了十次科舉,排在我之前的都是達官貴人的公子,沒有一個出身於寒門。”

“世子自己出生於侯府,仕途坦蕩,自然不知我們這些貧苦人家的想法。”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頂撞著陳錫祤,頂得陳錫祤是啞口無言,百口莫辯。他從小到大便被父親安排得好好的,況且身為武將世家,從不用去想這些事。如今想來,他熟識之人皆出生於富貴人家,無一白丁。

這下,就連陳錫祤也無法定奪這些人的罪名了。若按照律法審判,這些人都要被放逐邊疆,永生無召不得回來。

他只能如實上報於姜知恒,希望能減輕些罪行。可不料,等待這些人的,卻是更加殘忍的絞刑。

而且執行地點在市井街頭,對於這些文人而言,相當折辱。

陳錫祤覺得自己害了他們,愧疚之餘,只能去詢問這些文人們的願望,有何可作為補償。

“世子,您就適合打仗,做這事都會有愧疚之心。”直呼姜知恒姓名的年青文人搖搖頭,側臥在幹枯的草堆上,一只手撐著半個腦袋,道:“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堂弟。他現在應該在端京當著舒寧長公主的門客,你若是見著了他,告訴他一聲,他堂哥沒了。”

“什麽?舒寧長公主的門客?”陳錫祤不禁驚呼出聲:“他叫什麽?”

“姓齊,名筠溪,筠溪翠影疎的筠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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