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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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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馬腳

“夢?”

眼前的女子非但沒有感到欣悅,反倒直接笑出聲:“我若是死了,你才高興吧。”

“你……”崔旬定像被人堵住了喉,不知該說什麽好。

她總有千百種方法氣他。

而就在二人僵持不下之時,有人輕輕扣響了門。

“進來吧。”姜朵闈道。

門被吱呀一聲推開,西亓裝扮的唐華君出現在眼前。他的手中還拿著一瓶藥膏,想來是給崔旬定換藥的。

崔旬定見著他也沒有什麽好臉色,臉倒是又黑了幾分,英挺的劍眉皺成“幾”字,說出的話也如市斤潑婦那般尖酸刻薄。

“呵,奸夫。”

被硬安上“奸夫”二字的唐華君不以為然地笑了笑,閑著的一只手自然地搭上了姜朵闈的肩膀:“你先出去吧,我給崔將軍上藥。”

姜朵闈對此置若罔聞,冷漠的目光在崔旬定的臉上繞了幾圈,啟唇道:“他配這麽好的藥?直接把他傷口扒開撒鹽不行麽?崔將軍男子漢大丈夫,當然是等自己愈合了。”

崔旬定的額角隱約有青筋爆出。他壓制著怒氣,一把奪過唐華君手中的藥瓶後,拋下一句話:“不用你們管。”

說罷,他自行開始脫衣。

姜朵闈以為他是故意想秀肌肉,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想吐槽。她剛欲起身,下一刻,就被以前的景象給驚住了。

他的背上是交錯的傷痕,有刀刺入的傷,也有被鞭抽打的傷。舊傷未好,又添了新傷。那露出皮肉、泛著血跡的猙獰傷口直直對著她的眼睛。

姜朵闈別開眼。

“姜朵闈,你可以回避麽?”崔旬定背對著她,語氣是一如既往的嘲弄。

雖說曾為夫妻,但實際上一天真正的夫妻也未曾做過。姜朵闈理虧,擺擺手便轉身離去。

待姜朵闈將門關上,整個屋子在沈寂半晌後,唐華君發話了。

“將軍英勇。”

他很自然地坐在了姜朵闈先前坐的凳子上,從衣袖裏拿出新的一瓶藥膏,似是要為崔旬定上藥。

“在公主府是我就發覺了不對勁。”崔旬定也不阻止他的動作,略遺憾道:“當初就該悄無聲息地殺了你。”

“所以,當初盛國派使臣來時,你有意向他們提供了些線索。”唐華君感到崔旬定的身體一僵,不動聲色地塗抹著藥膏,用最溫柔的語氣感慨道:“崔將軍果真是位出色的武將。”

崔旬定不明所以地回頭望他。

“但也僅僅是位出色的武將而已。”唐華君對上他的眼,停下手中的動作,笑容溫和道:“我還得感謝將軍的不殺之恩。”

崔旬定攥緊拳頭,面上難免透露出些許不服。而唐華君已經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崔旬定叫出他的名字。

“魏昀。”

唐華君未應他,只是淡淡地笑。

“姜朵闈能幫你的都已經幫了,你應該見好就收。”

崔旬定的手反覆摩挲著自己臂上的一道疤痕。唐華君站在他身側,多日不見,竟讓他微微有些喘不過氣。

“將軍是要我將公主當成無用的棋子,利用完了就隨意丟棄?”唐華君笑道:“我若是這麽做了,這與你又有何異?”

“這麽多年,我對她並非毫無感情,只是因為遇到了攬媛而已。”崔旬定說罷,方覺自己不該同他講這麽多,便譏誚地反問道:“我說這麽多,你懂嗎?”

“將軍覺得這是移情別戀?”唐華君將塞子插回藥瓶,面龐上難得地浮現出不屑一顧的神情。

隨即,他字字鏗鏘道:“這是忘恩負義。”

王室的馬車還未在舒寧長公主府前停下,幾位等候許久的侍衛就已經將大門敞開,靜待齊筠溪的歸來。

有兩位門客路過,一瞧這陣勢,不由酸溜溜道:“你看,太後身邊的大紅人回來了。”

齊筠溪對此視而不見,步伐依舊穩健有力。

另一門客在旁附和道:“是啊,我本以為太後還會留他快活幾天。”

“你說什麽?”齊筠溪徑自朝兩人的方向走來,雖是笑著的,但語氣十分不善道:“當著我的面,再說一遍。”

那兩門客面面相覷,也知自討沒趣,便軟了聲音,笑嘻嘻道:“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說。”

說罷,二人撒腿就跑。

齊筠溪望著兩人離去的方向,面色逐漸恢覆平靜。

這一幕被張鶴看在了眼裏。

他走上前,拍了拍齊筠溪的肩膀,勸慰道:“別跟他們一般見識。此次去太後那裏,相處得可好?”

齊筠溪耳廓微紅,睨了他一眼,加快了步伐:“你一個大男人,怎的這般愛問這些。”

“問問而已,你著急什麽?”

張鶴急忙追上去。他平日裏最喜歡調侃齊筠溪這種面皮薄文人了,看他們面紅耳赤的,心裏就會特別愉悅。

齊筠溪羞赧歸羞赧,但他還沒忘記自己這次回府的目的——陪同采芳暗裏去打聽荀悅蓉的事情。

“張鶴。”他突然想起旁邊的人曾與他一起去過皇宮,不知有沒有見到過那位荀淑妃。

“怎麽了?”張鶴問。

“你見過荀淑妃嗎?”

雖然這個問題問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張鶴還是用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

“這樣啊。”

齊筠溪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張鶴知道齊筠溪有了不能讓他知道的秘密,但他並不想去刨根問底——這是身為友人的覺悟,而自己本身也有秘密。

他回到自己的院子,蕊夕和蕊綾正在嬉笑著打掃屋子。她們原本是姜朵闈的貼身婢女,但姜朵闈走時沒捎上她們倆,就只能來伺候他們這些門客了。

蕊夕做事認真,平日裏與門客們會保持距離,大家也都較尊重她,沒人敢打什麽主意。

但蕊綾不一樣。

蕊綾是個面容姣好的少女,身段又窈窕,經常明裏暗裏地示意那些家世好的門客收了她,好擺脫自己這個奴婢的身份。但門客們個賽個的精明,清楚她的心思,便也沒理會她了。然後,她就將目光轉移到了張鶴身上。

就像現在,蕊綾捧著一個蒙了厚厚灰塵的木盒,扭著腰肢走到他身邊,嬌嗔道:“張公子,你看看,這是什麽呀。”

張鶴本以為是放自己一些閑置玩意兒的木盒。可當蕊綾用布將木盒上的灰塵擦拭幹凈,露出原本精致的模樣時,他的神色忽然變得凝重起來。

只見他迅速奪過她手中的木盒,揣進懷裏便朝屋子裏走去,隨即重重關上了門。

關門之時,他還聽見了蕊綾惱怒地罵他不識好歹。

張鶴抱著木盒,陡然間腦子裏一片空白,也不知該做些什麽了。他將木盒放在桌上,雙目幾乎要粘在它的身上。

他想起了從前。

他又心想,自己可真不夠爭氣,竟然因這個木盒又想起了從前。

張鶴的手就那麽神差鬼使地,緩緩地打開了眼前的木盒,一碟泛黃的信箋就那樣展露在眼前。

即便是經過了歲月的洗禮,每封信上的字跡卻依舊娟秀清晰——

張公子,近來身體無恙?

開頭永遠是這一句。

如若齊筠溪今日不曾提起那個人,張鶴可能就會把她永遠藏在心裏的角落裏,就如同這木盒一樣,見不得光。

但他永遠都會記得,三年前的宮宴上,在有人嘲諷樂人身份卑賤時,是一位少女毫不吝嗇誇讚道,能將曲子彈得這樣好,樂師定有琴心。

他竟配得上琴心二字。

即便隔著屏風,他也從紛擾的議論之聲中,知道了她的身份。

荀家二小姐,荀悅蓉。

那時,就連張鶴這種底層階級的樂師都知道,將來不論是誰當皇帝,荀家都會送一個女兒進宮,維持家族的榮華富貴。

而尚未婚嫁的,就只有荀悅蓉這麽一個體弱多病的女兒。張鶴隱約覺得,她不是那種甘於做菟絲花,依附他人的女子。

事實證明,他看對了人。但荀悅蓉自己也無法抵抗已定的命運——成為後宮的嬪妃,為家族的榮譽而戰。

所以,在最後一封信裏,她寫到,從此蕭郎是路人。

張鶴想,能夠好聚好散,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是這裏?”齊筠溪收起圖紙,側臉沖同樣皺著眉的采芳道:“為什麽關門了?”

千辛萬苦打聽到的醫館,此時早已摘卻了牌匾,在喧鬧的街邊顯得空落又破舊。

采芳不甘心地隨手抓了一個路人,問道:“大哥,這家醫館怎麽關門了?”

挑著擔的男人不耐煩的揮揮手道:“這個大夫出了名的黑心,早就帶全家跑路了!”說到最後,他也不禁發出嘆息。

“黑心?他怎麽了?”采芳伸手攔住他,連忙追問道。

“哈,醫死了一個人,你在這周邊打聽一下,有誰不知道?”男人拍掉她擋著他路的手,繼續趕路:“別問了,問了也不會說。”

采芳和齊筠溪目目相覷。

這時,在一旁擺攤的大嬸朝他們倆招手,小聲道:“他們是不會告訴你的。”

齊筠溪和采芳蹲下身,湊近她,異口同聲地小聲問道:“怎麽了?”

“我告訴你。”大嬸左顧右盼一會兒,生怕有人看到她在告密,見無人註意到她這邊,才緊張兮兮道:“荀家,聽說是荀家找上門了。”

“荀家?”采芳覺得奇怪,並對此表示深深的懷疑:“荀家最近沒有做白事。”

“雖然是這樣,”大嬸將聲音又壓低幾分,道:“但我前幾天瞧見了荀家的人,好像也在暗中問這家人的情況。你說,一個好好的大夫,為什麽要帶家人連夜逃跑?”

是啊,為什麽呢?

“不逃跑,難道等著荀家找上門啊?”大嬸連連搖頭嘆氣,約莫也是畏懼荀家的勢力,說完這些後便點到為止了。

采芳跟大嬸言謝後,還買了些許攤位上的東西表達感謝。之後,她拉著齊筠溪道:“荀家若是做白事,我不會不知道。難道是有意隱瞞?”

齊筠溪不敢妄自斷定這其中到底出了何變故,只是頷首道:“就算是有,他們為什麽要隱瞞?”

“是啊,誰去世了要隱瞞呢?”采芳也是二丈摸不著頭腦。

“是太後讓我們來調查淑妃娘娘的用藥的,如果就這樣回去,豈不是無功而返?”齊筠溪猛地想起了被自己遺漏的地方,喃喃自語道:“給淑妃娘娘診治的郎中,因為醫死了荀家的人,所以連夜逃……”

他怔住,采芳聽到此,也是同樣的反應。彼此對視一眼後,立即朝皇宮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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