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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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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光

關於李煦的禮物,林嘉書實在猶豫,他是第一次正兒八經地送別人禮物,有點把握不準,況且那個人還是李煦。

李煦喜歡什麽?

在林嘉書的印象裏,李煦喜歡在下午的第三節課後去籃球場打球。

他還喜歡喝學校前門奶茶店裏的檸檬茶。

以及,在校服外套裏穿他自己的白色T恤。

……

可是,五年過去了,李煦還會喜歡這些嗎?

林嘉書沒從自己的記憶裏挖出一點可用的信息,還好離李煦的生日還有時間。

而在此之前,他應該要操心的是和林嘉珩吃飯的事。

林嘉珩已經把地址和時間發給他了,他不用操心任何事。

而見面的前一天晚上,林嘉書還穿梭在一個小型酒會裏。新上任的上司似乎對他很是欣賞,連這種就會都帶著他。

“放松點。”向羿遞給他一杯酒,“以後這種場合,你會經常來的,所以你要習慣才行啊。”

林嘉書接過酒杯,道了謝,還是有點緊張。

“接下來我可不管你了啊,你到處轉轉,多認識點人。”向羿已經帶著他認了一圈人了。

“好,謝謝向總。”

“有什麽事,不要怕麻煩,還是要來找我啊。”因為他是李煦的人,所以向羿格外關照林嘉書。

林嘉書點頭。

向羿離開之後,林嘉書徹底成了一個人,完全交際不來。

他從來就不擅長交際,最後還是獨自躲在角落裏喝酒。

“哎,聽說李家那個小兒子接管了MY資本呀,是叫李煦吧?”

“啊?之前不是他父親在管投資這塊嗎?”

“這就是他的厲害之處啊,剛從學校出來歷練,就把自己父親拉下去了,不僅當了MY資本的老板,還談下了另一單大生意。”

“什麽大生意啊?”

“……”

林嘉書聽著他們在神秘兮兮地討論李煦,原來李煦在別人眼裏已經是這樣厲害的人了,可他在林嘉書面前,還是那個不太成熟的男孩。

“真是好手段啊,比他父親強多了,將來MY集團應該會由他來繼承吧?”

“誰知道呢,李家那位老爺子向來不是按常理出牌的。”

雖然李庸不按常理出牌,但是MY想要長遠發展下去,必不能讓李邑當家。

李邑的能力一般,私生活也混亂,所以這麽多年來,李庸從來沒有重用過他。

如果沒有李煦,李庸恐怕就要從李家旁支裏挑人培養了。

李家的旁支也是人才輩出的。

所以,李煦在李家的壓力應該很大。

可惜,林嘉書並不能幫到他。

一想到這一點,林嘉書的心底就湧上一股無力感。

酒會結束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林嘉書又喝了酒,第二天差點遲到。

當他急急忙忙地趕到A大時,林嘉珩正在和保安大爺聊天。

“我來遲了。”林嘉書很抱歉。

“沒有啊,是我來早了。”林嘉珩很高興,“想著要是在校門口等著,就能早點見到哥哥了。”

林嘉書笑笑,低頭瞥見了他的鞋。那是林嘉書送他的生日禮物。

鞋子像全新的一樣,一看就知道之前肯定沒穿過。

看來他真的很喜歡這雙鞋子啊。

“那我們走吧。”

林嘉珩點點頭,離開之前還不忘跟保安大爺打招呼。

他們預訂的餐廳離學校不遠,可以直接走著去。

這種時候,學生基本都已經考完試了,所以學校裏人並不多,兩人走在校門口就更加惹眼了。

剛走兩步,一輛黑色轎車就停在了他們前面,副駕駛的車門被打開,穿著淺藍大衣的中年女人從車上下來。

她看到林嘉珩的瞬間,臉上就掛滿了笑容。

“嘉珩,你放假了吧。”她笑著問,說話間來到了林嘉珩面前。

“媽?你怎麽來了?”林嘉珩的表情有些慌亂,來人正是他的親生母親鄭女士,她身後,還有剛從駕駛座下來的父親。

“你不是說你放假了嗎?我和你爸剛好在附近辦事,所以就順便開車過來接你回家了。”鄭女士看了一眼旁邊的林嘉書,又問:“怎麽?你這是要和同學哪裏嗎?”

同學?

林嘉書的心一滯,先前看到他們的那種緊張慌亂的心情突然一下子就消失了。

原來他的親生父母沒有認出他來啊。

多可笑。

如果不是他擅長隱忍,此刻恐怕早就嗤笑出聲了。

林嘉珩此刻的臉色也並不好看,一種難以言狀的羞恥和憤怒包圍了他。

“怎麽臉色這麽難看?難道是不想看到我們?”鄭女士笑道,“好啦,我不會妨礙你的,你可以和同學出去,我和你爸爸等著你。對了,同學,你叫什麽名字啊?”

林嘉書低了頭,沒有答話,放在口袋的手緊緊地抓著那張銀行卡,他在心裏告訴自己,一定要忍住,就算是為了林嘉珩。

“你們去哪裏啊?要不要我送送你們吧。”父親也說。

林嘉書深呼吸,終於擡頭,說:“不用了。”

然後轉過身對林嘉珩說:“下次再一起吃飯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往來時的方向走。

“哥!”林嘉珩著急喊,然而林嘉書就當做什麽也沒聽見。

聽到這一聲“哥”,鄭女士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轉頭多看了林嘉書兩眼。

“哥,你等等我。”林嘉珩剛追兩步,就被鄭女士攔住了。

“你放開我,那是我哥!”林嘉珩大聲說,“是我親生的哥哥,也是你們親生的兒子!”

“所以你更不能去!”鄭女士喝道,“我早就告訴過你了,不要靠近他,你怎麽不聽話呢?他不是在別的地方嗎?怎麽又來淮北了?還出現在你身邊?什麽時候的事?你……”

“媽!”林嘉珩打斷她,看向她的眼神是陌生的疏離感和恐懼,“那可是我哥啊……”

鄭女士楞了楞,她從未被自己的兒子用這樣的眼神看過,一時間失去了所有言語。

“那又如何?”父親冷漠的聲音響起,“他早就和這個家沒有任何關系了。”

在他們的眼底,林嘉珩似乎看到了那個能把人吞沒的深淵,而他的哥哥,正是被這深淵吞沒了。

為什麽他連靠近自己的哥哥都這麽艱難?

林嘉珩看著林嘉書慢慢遠去直至消失的背影,心底泛起了無盡的悲涼。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沒有辦法改變現狀,五年前那種無力感又包圍了他。

快走!快走!

心裏一直有個聲音在催促他,林嘉書插在外套口袋裏的雙手攥得很近,仿佛全身需要忍耐的東西都集中到了那裏。

才五年不見,父母就已經認不出他了。

又或者說,其實他們從來就沒有好好看過他。

林嘉書本以為自己不會在意他們了,早就已經放下了不屬於他的家庭關系。直到剛剛那一刻,他才明白,原來自己一直都很在意。

一直都渴望有父母家人的關心和疼愛。

一直都希望有個幸福的家庭。

一直都在意父母曾對他的傷害……

沒有什麽是能輕松放下的,哪怕他用了23年,也不能。

關於對親情的渴望,其實他從未放下。

可他也懊惱,也討厭這樣的自己。

他們分明不值得啊。

前路如同樹枝的分叉一樣,多而雜,看不到頭,也看不清方向。

林嘉書不知道該如何走下去。

他的眼睛好像被蒙上了一層布,讓他再也無法看清這個世界了。

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嘉書哥?”那道曾經指引過他的聲音把他喚回了現實。

“嘉書哥,你怎麽了?”

林嘉書茫然地擡頭,看著眼前高大的男生。

起初他還以為是記憶中那個無所畏懼的男生,可看清對方身上的穿著後,他忽然意識到,這是五年後成年的李煦。

不管是五年前,還是現在,李煦都曾在他人生最黑暗的時候,成為他的光。

“我……”

意識逐漸回籠,林嘉書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麽,左手卻傳來的一陣刺痛,他伸出手,低頭便看到了被自己緊緊抓在手裏的銀行卡。

因為太用力,卡片都變形了。

他卻感到手心一片濕潤,張開手,一道血痕劃在了手掌心。

“嘉書哥!”李煦驚呼,趕緊把他手裏的卡取走,心疼地盯著林嘉書,“很疼吧?”

林嘉書點點頭,是啊,很疼,不僅手心疼,心裏也疼。

他忽然想起了李煦走的那天,他的手心也是因為攥太緊,留下了一道猙獰的血痕。

他想抓住他的光,可終究還是抓空了。

想到這裏,林嘉書不顧傷口,一把抓住李煦的手。

這一次,他抓住了他的光,就再也不想放手。

“嘉書哥,傷口……”

可是當李煦看到林嘉書那雙眼睛時,頓住了,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不要走,好不好?”林嘉書說。

“好。”李煦毫不猶豫答道。

李煦抓住林嘉書的手,帶著他快速走在街道上,穿過無數人群。

剛剛,他在林嘉書的眼裏看到了他從未看到的東西。

那是渴望。

林嘉書此時此刻,很需要他。

而不是像從前一樣推開他了。

簡陋的出租屋裏,林嘉書坐在沙發上,那只受傷的手放在膝蓋上,手心向上,一條細長的血痕橫貫手掌。

李煦從櫃子裏拿出藥箱,幫他清理了一下傷口,又用碘伏消了毒,才纏上了紗布。

“傷口不深,但也不能沾水。”李煦囑咐。

林嘉書點點頭。

此後,李煦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沈默地收拾藥箱。

林嘉書不禁問:“你不問我發生什麽事了嗎?”

李煦歪過頭來問他:“那你會告訴我嗎?”

林嘉書搖頭。

“那我就不問。”李煦說,其實他能猜到是跟誰有關,能讓林嘉書去A大的人大概就只有他那個弟弟了。

他不問也好,林嘉書也就不用解釋了。畢竟這種事情,解釋起來,還挺尷尬的。

收好了藥箱,李煦起身說:“還沒吃飯吧?”

然而,他打開冰箱看了一眼,又嘆氣道:“我叫外賣吧。”

因為冰箱空蕩蕩的,除了幾瓶水,什麽也沒有。

難不成林嘉書平時真的修仙?

“不用了,今天已經很麻煩你了。”林嘉書下逐客令,“我不餓,你先回去吧。”

李煦的手搭在冰箱上,就那樣深深地看著他。末了才說:“嘉書哥,你怎麽變得這麽快?剛剛明明讓我不要走的。”

一想起剛剛說的話,林嘉書臉一熱,撇開了視線。

“我今天不會走的,你的手受傷了,又不能碰水,我得留下來照顧你。”李煦拿出手機,不等林嘉書答應,又問:“你想吃什麽?”

林嘉書剛張嘴,李煦又說:“算了,我來點,你負責吃就好。”

“……”

李煦就這樣強硬而霸道地留了下來。

沒多久,外賣就到了,全是林嘉書愛吃的菜。

林嘉書是南方人,大學之前一直住在南方,口味比較清淡。來了淮北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吃不慣這裏的菜,所以才這麽瘦。

如今他受傷了,李煦更加不敢點重油重辣的菜。

李煦把東西擺好,又親自夾了菜送到林嘉書嘴邊。

林嘉書無奈:“……我自己會吃,況且我傷的是左手,又不是右唔……”

他話還沒說完,李煦就往他嘴裏塞了一筷子菜。

“吃飯不要說話,會噎著。”李煦笑道。

林嘉書一楞,慢慢地把菜吃了,算是應允了。

也罷,這一次就由著他吧。

李煦卻低聲輕輕地笑了。

不過吃到中途,林嘉書實在忍不了,還是奪回了筷子自己動手吃了。他也不是受什麽大傷,靠別人餵飯實在矯情。

吃過飯後,林嘉書試探了一下,確認李煦今晚也是不會回去了。

他開始有些後悔和苦惱了,當時不該對李煦說那樣的話的。

現在的自己對李煦而言,只是一種負累。

看著李煦為自己忙前忙後,林嘉書想要是他一直都對自己這樣好就好了,與此同時,他的心底又湧上一股負罪感。

明明知道自己對李煦而言只是負累,可還是舍不得離開他。

理智回籠後,林嘉書又回到了這種極度矛盾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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