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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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後,賀君謝絕了京城權貴的慶升宴,滿身疲憊地回到府邸,卻不見黃玄的身影。

而黃玄此時正在蘇府那座無門無窗的小軒處打轉。

上次夜探蘇府的時候,黃玄就特別註意到這座小軒,無門無窗,進不去也出不得,在這裏埋藏秘密是再好不過了,也不知有沒有機關可以打開這密室。

忽然他聽見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他連忙尋了一顆枝繁葉茂的大樹,幾個跳躍間就竄上了樹冠。只見一個溫婉的小姑娘跟著一個略顯忠厚的管家。只聽見那小姑娘略帶虛弱地跟管家說:“夫人需要兩棵山參調養身體,麻煩管家去倉庫裏取兩支出來。”

那管家看著小姑娘青白著一張臉,說:“這秋天暑氣也那麽大,要不小玉姑娘先在樹下歇息一會。我自去取,裝好後再給姑娘送來。”

黃玄就見這姑娘往他的這棵樹微微倚靠,而那管家匆匆往遠處走去。

黃玄屏住呼吸,正想著是否要往外撤去,就見這小姑娘微微仰頭,就對著黃玄說:“黃公子,好久不見。”

黃玄:“……”

小玉頗有點失望地嘆了口氣:“看來公子是不記得我了,我是蘇夫人的義女,之前見過一面的。”

黃玄點頭,表示想起來了。

小玉說:“我知道公子在找什麽,公子要找的東西一直在蘇夫人手裏,而不在蘇丞手中,這座小軒樓不過是蘇丞故弄玄虛罷了。”

黃玄正要說些什麽,小玉張望了一番,說:“此處不方便解釋,黃公子先出城,我們在城東見。”雖然說著城東,但她之後嘴型卻做了個西的形狀。

黃玄點點頭,像一只大鳥一樣起落之間,就從樹冠處到了墻頭,再一翻就不見了蹤影。

黃玄走後不久,管家就拿了個兩個紅色的匣子,向小玉走來。管家的身後還跟著一位挺拔的青年,身著玄色勁衣,頭上還戴著同色的抹額,但他卻撐著一把素凈的油紙傘,跟他的穿著、氣質豪不匹配。

見到小玉,他匆匆兩步走上前去,超過了管家,將油紙傘往小玉頭上偏,說:“臉色那麽差,今天好好歇息一番,明日再回娑婆寺吧。”

小玉點點頭,管家將紅匣子遞給了阿星,向他眨了一下眼:“阿星、小玉,我還要回庫房清點一下庫存,便不奉陪了。”

阿星說:“好嘞,朱老辛苦了。”

阿星送小玉到客房門口,小玉道了聲謝,接過裝著山參的匣子就要進門,阿星將手中的紙包匆匆塞進小玉的手上,說:“玉香樓新出的糕點,我今天恰巧買了些,你嘗嘗。”

小玉低頭接過紙包,細碎的劉海垂在眼前,阿星的手不自覺地輕輕拂過她的劉海,她一驚,臉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微微的粉紅色,她囁嚅著雙唇,說了一聲謝謝,推開客房的門,再砰地一聲關上了門,像受到驚嚇的兔子。很快,她覺得有一些失禮,又打開了門,只能見到阿星離去的背影。

她把糕點放在桌子上,給自己倒了杯涼水,慢慢喝盡,臉上的紅暈才慢慢地褪去。

她悄悄地從滄海樓的小花園中出了府。

小玉直奔城西而去,黃玄立於城墻角,看著城外的一小片竹林。

黃玄跟著她,從西城門出了城,再走了百來步,遠遠地見到了隨風飄揚的紅色酒旗。

小酒館的生意很紅,店小二甩著布搭子,腳不離地,一會給這桌端碗酒,一會給那桌上盤菜,掌櫃的將算盤撥拉得一副財源廣進的樣子。

小玉徑直走向掌櫃的說:“掌櫃的,我要一間無人打擾的清房。”

那掌櫃收起一副和氣生財的喜慶笑容,頗為狐疑地上下打量著小玉。

小玉從腰間取下一塊檀香木腰牌,紋飾古樸,中間寫了一個姚字。

掌櫃的神色一凜,說:“原來是主人的恩人,失敬失敬。”

說完,又叫了一聲店小二,讓他到櫃臺來看一看賬本銀錢。

他掀開了背後略帶油膩的簾子,露出了一條十分窄小的樓梯,只容一人通過,若此人稍微胖一點,還有卡住的憂慮。樓梯的兩邊立著昏黃的兩盞小燈。

他晃悠著步子往上擠去,示意兩人跟上。到了天花板,只見掌櫃的用手一撐,就推開了一盞門,清清淺淺的陽光就洩了進來,昏暗的樓梯一下有了生氣。爬上樓梯,就是一間裝飾清雅的房間,房間略顯清冷,沒有什麽人氣,不過卻是一塵不染的,幹凈的過分。屋子很大,差不多有樓下的廳堂那麽大,卻只有一張圓桌和幾個凳子。窗邊還有一桌,桌上橫放著一張伏羲式的古琴。

掌櫃的笑瞇瞇地說:恩人請坐,主人今日不在,失禮之處,多多擔待。恩人是要佳茗還是美酒?可要上幾份招牌菜?

小玉搖搖頭說:“我們就借貴寶地一用,不必費心了。”

雖然如是說,但不久,掌櫃的還是端上來了養顏的花茶和幾碟精致的糕點。

黃玄說:“小玉姑娘,為何帶我來這酒館,莫非我想要的東西在這酒館之中。”

小玉說:“我知道公子想要蘇丞與西金往來的信件,來洗刷令尊的冤屈……”

黃玄端在唇邊的茶杯頓了一下,便聽見小玉善解人意的解釋:“蘇夫人在公子第一次去娑婆寺的時候就認出您了。”

小玉繼續說:“蘇丞通敵的證據確實在蘇夫人手中,只不過除了公子您在尋找,蘇丞其實也在尋找想要銷毀證據,除了蘇丞,似乎還有一股勢力在搜尋蘇丞的罪證,不知是敵是友。夫人的意思是事情是從黃將軍開始的,自然也應該由黃將軍的後人來終結。”

黃玄說:“蘇夫人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公子不信夫人?”

黃玄默不作聲只飲茶。

小玉有點生氣了,為蘇夫人辯解道:“夫人最明辨是非,自從蘇丞犯下那等錯,夫人便再也沒有原諒過他,若公子有疑,那便不要聽我的就是,還免得蘇丞獲罪,累及夫人。”

黃玄依然默不作聲。

小玉洩了氣,說:“你這人,真沒勁。夫人將書信封存,埋在了娑婆寺後山的菩提樹下。我不知道我們的行蹤有沒有洩露,你去的時候一定要謹慎尾隨者。若是有人爭奪,夫人建議用障眼法。至於公子信不信,就不是我應該操心的事情了,夫人交給我的差事我算是完成了。”

說完,小玉就準備掀開門板,而這麽門板比想象中的重,小玉的手臂都酸了,才掀開一小條縫,黃玄走過去,不聲不響地掀開了門,小玉摸索著往下走。黃玄低聲說了一聲“抱歉,代我向姚姨問好。”

在酒館處,小玉跟黃玄分道揚鑣。小玉先走,黃玄找了個空桌子坐下,桌椅有點油膩,但尚在可忍受的範圍,他要了一碗粗茶,跟樓上的花茶相比,這茶簡直就跟洗杯水沒有什麽區別,他看著前邊的一桌大漢劃拳鬥酒。待得那一桌的人搖搖晃晃地往外走去,他扔了一小串銅錢在桌上,整了整衣襟,也大步走了出去。

還未走到城門,他就感覺到後邊有隱約的腳步聲,他快後面的氣息就急促起來,他慢後面的步子也似乎變得緩慢。他若無其事地進了城門,就晃進了集市。此時已是日暮時分,集市中的商鋪已經準備收攤。黃玄從人群裏擠過,穿過扛著菜筐的菜販子,經過左手提著雞籠,右手提著鵝籠的壯年,他蹭到了鵝的腦袋,那鵝伸長脖子,扁著嘴,鵝鵝的就要咬他。在人潮裏東走西轉,把後面的尾巴甩掉了。

穿過擁擠的人潮,越走越是僻靜,很快,就回到了賀府。

府中有裊裊炊煙緩緩升起,有了些許人間煙火。

賀府的門開著,往庭院深處走去,就見賀君坐在庭院的石頭椅子上,手放在石桌上撐著頭,身上蓋著一張薄毯,正在打盹。黃玄輕輕地走過去,在他的對側坐了下來,十分專註地看著他,看著他長長的睫毛在風中微微顫動。

一陣風起,一片枯黃的葉子落在了賀君的發頂,黃玄輕巧地撚起了那片落葉,在指尖把玩。

賀君的眼睫毛顫了顫,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眼神空洞恍惚,一會才慢慢回過神來,他開口喚了聲黃玄,發覺聲音有些許喑啞,便清了清嗓子,問道:“今日一整日都未見著你,你上哪裏去了?”

黃玄於是將此間經歷細細敘說一番。

說完,又對賀君說:“我們不若就今夜出發,取得蘇青的罪證,呈上給皇帝,請皇帝做主,替我父和伯父沈冤昭雪。”

賀君皺著眉頭,說:“現如今朝廷內憂外患,若蘇青倒臺,一時之間朝政不穩,恐是對社稷無益。”

黃玄說:“不過就是一個早就腐朽到不辨是非的王朝,我聽聞祈湛霄仁德,若他真有能力能得民心,能安社稷,取而代之又有何不可?”

“慎言,若被聽到,可是謀逆之罪。”

黃玄冷笑一聲,說:“賀兄,我們倆家可早就通敵叛國,被誅九族了。我只想讓蘇青伏法,至於華朝,是興是滅,與我何幹?”

賀君嘆了口氣說:“就算不顧王朝興亡,只想翻案,現在也不是最好的時機。皇帝焦頭爛額,內憂外患,根本無暇管十餘年前的一起舊案,反而容易被人找到罪證,銷毀證據,不如徐徐圖之。”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凍手,轉眼又是2018的最後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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