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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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神廟中,慕斯坐在殿中,懷中抱著一只年少的白狼。

蒼狼王子帶著數十衛兵與一老嫗,闖入殿內。

衛兵直接將慕斯擒拿,她懷裏的白狼一躍而起,弓背齜牙,但慕斯輕輕嗚咽了幾句安撫了它,它便只是警惕地環繞著他們。

慕斯說:“哥哥好不容易來此處,就這樣對阿慕,阿慕很是傷心,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

蒼狼王子嘆了口氣,將她跟呼延玨的書信遞給她,說:“阿慕,這作何解釋?”

慕斯冷清地說:“阿慕一人在這神廟之中,每日與這些未開智的狼群相伴,甚是孤獨,難道你們居然連朋友都不給我交了麽?”

“那西荒城主被西金所擒是否與你有關?”

慕斯冷漠地說道:“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

蒼狼王子很是失望,說:“慕斯,你在我族是神女,有著至高無上的地位,接受各方朝拜,到底有何不滿足?為何要背叛自己的部族,與西金勾結?”

慕斯的眼淚一瞬間流了下來,終是無法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大聲地喊著:“可是,我是人,不是神!慕真,你知道冬天的天山有多冷麽?你知道無人的天山有多寂寞麽?你不知道,可我自嬰兒之時就被置於天山,我現下已是雙十年華,凡人女孩所享有的親情也好,友情也罷,我通通沒有體驗過!”

慕真倒退了幾步,呢喃道:“我真的不知道。”

而那老嫗上前,毫無感情地說道:“神女,這是我們的使命,你是天選之子,享受了神的榮耀,自然要承擔起責任。”

慕斯跺著腳,像個耍賴的孩子一般,抹著淚說:“誰要誰拿去好了,憑什麽要我一未曾涉世的女子承擔神的責任。”

慕斯向神殿的穹頂發出一聲極為悲苦的狼嘯,瞬時間,一只一只的狼往殿內走去,她獰笑道:“既然你們要拿我問罪,我何不一不做,二不休呢?”

老嫗搖了搖頭,拿出了一根塤,嗚嗚咽咽,斷斷續續地吹出了詭異的聲調,而那群狼感覺眼皮沈沈,意志堅定地強撐著往前走了幾步,然後蜷縮著趴著睡著了。老嫗說:“神女,你的禦狼之術還是老身教給你的。”

慕斯驚詫道:“姑姑,你不是應該早就死了麽?”

老嫗說:“每一代人都是這樣過來的,只要有下一任接任神女職務,前一代神女自然能退任為巫,重返紅塵,享世人愛戴。你為何不多等幾年,一定要犯下如此大錯。”她輕輕撫摸著腳下的白狼,說:“在人世間走個十年,你會無比懷念這些狼群,獸之情遠遠比人之情簡單純粹得多。”

慕真說道:“姑姑,若神女犯錯,要受到什麽樣的刑罰。”

老嫗悲憫地看著慕斯,說:“施以火刑,以告狼神。”

慕斯紅著眼眶咬著牙,倒是慕真開口求情道:“姑姑,你看這……”

姑姑嘆了口氣說:“慕斯,我也是看著你長大的,若將你置於死地,我也不忍。”說完,從懷裏掏出一個藥瓶,倒出了一粒顏色鮮紅的藥丸,“吃了這顆藥,離開天山,永遠不要回來了,雖然我們能饒你不死,但蒼狼族卻是不能原諒叛徒的。”

慕斯一手接過藥,看也沒看,直接咽了下去,立即就感覺到咽喉處有烈火灼燒的劇痛,但她面色不顯,只是神態自若地離開了神殿,下山去了,

老嫗嘆了口氣,說:“慕斯自小很有靈氣,又有堅韌的內心,可是這樣的孩子一旦有了執念,就不會輕易放棄,當初不應該選她做神女。”

慕真沒有聽她說話,只是說:“姑姑,你給她吃了什麽藥?”

她說:“莫要擔心,於性命無憂,不過是使她失聲,無法再馭狼的藥物罷了。”

六月初旬,蒼狼族正式與西金斷交。

呼延玨跪在生冷的地上,呼延赤庫將蒼狼族的戰書甩在了她的臉上,說:“孤的乖女兒真是厲害極了,誘拐了蒼狼的神女。”

呼延玨不甘地說:“若非看守西荒城主的人不中用,神女根本不會暴露。說來也怪,我們日日在這倆人的牢飯裏下迷藥,他們是怎麽打暈守衛出逃的?”

呼延赤庫說:“本來我疑心你克烈伯伯那有漢人血統的女兒的,但那小姑娘只會哭,想來是沒有膽調換牢飯的。而且克烈疼這個女兒疼得要命,就怕她受一點點委屈。”

呼延玨冷哼一聲說:“父親,您可能不知道女人的眼淚也是一種武器呢。”

呼延赤庫說:“應該不會是姒姬,我們檢查了帳篷四周,發現有惡臭味,才發現大瓷瓶裏有不少剩飯剩菜,想來那兩人看出了裏面有迷藥,控制了攝入的量。”

他接著橫眉道:“自克烈認下了姒姬,你就一直對她十分嫌惡,這次你也不要把責任推到她身上,你先想想怎麽應對蒼狼族吧。”

呼延玨冷笑道:“當初父王能將他們打敗,如今我也能把他們趕回天山深處跟狼謀生。”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三方終是達成了以蒼狼族為首的盟約,不間斷對哈來草原進行騷擾,掠奪牛羊,令牧民苦不堪言,雖然西金不甚畏懼三方勢力,但也無暇東顧。華朝內憂外患,算是解決了外患的問題。

可是內部的憂患卻在一天一天地加重。

瘟疫在南部橫行,洪澇災害又得不到控制,整個南部經濟社會秩序紊亂,而整個國家的糧食生長情況也不容樂觀。交通被封,糧食遲遲不來,百姓對政府的態度由原先的期望,變為失望,最後再淪為絕望,有流民聚集成團,一開始只是搶些物資,後來隨著流民的增多,便開始搶占當地官府的府邸與倉儲的糧食。隨著流民的增多,神神道道的流言也到處增長。

庭城沒有等到朝廷派來的“水部侍郎”,倒是碎玉山莊有掌水利者生於庭城,請求莊主由他帶人去修繕大壩。成璋允,並讓神醫跟隨。

可惜沒有等到碎玉山莊的人來,庭湖的水就沒過了大壩,強大的勢能轉化為動能,直接沖垮了大壩。

庭城太守將沿河的居民帶著細軟到山丘上暫時避難,部分居民舍不得祖上老屋,固執地留在了原地。還有醫館裏隔離的三月紅病人實在無法帶走,被偷偷地留在了醫館。

在不遠處山上的居民眼睜睜地看著庭湖的水從遠方的一個小點,變成了一條長線,再變成了一片汪洋,水面上漂浮著破碎的家具門板,各種顏色的衣物,還有浮在水面上扒拉著木板的活人和一臉驚愕全身浮腫的屍體。祖先留下的老屋,辛勤耕種的田畝在一瞬間就化為烏有,而那些在水中沈浮的活人和屍體,都是些左鄰右舍,甚至於血脈至親。眾人終是抱成一團,痛哭出聲。

六月的夜本是燥熱的,今日卻下起了陰濕纏人的雨,眾人上山匆忙,只能於山洞樹蔭下避雨。半夜,又有幾人突發高燒,一孩子的父親摸了摸緊閉雙眸的孩子,憋屈的怒意終於燃燒起來。而這星星的怒火,終於成了燎原之勢。

庭湖之民率先起義,斬殺了幾位屍位素餐的官員,看在庭湖太守這些年還算是為民服務,只是將其看守住,未要其性命。

朝廷派兵鎮壓,庭湖起義之人平常不過是些耕種的良民,想要能夠有屋安居,有病能醫,與朝廷的正規軍相碰,不過是雞蛋碰石頭,磕得頭破血流,全軍覆沒。

但是自庭湖覆滅之後,南方百姓紛紛傳言:“朝廷養兵殺民。”糧不足,病不治,南方各個地區竟都有農民起義,倒是匯聚成了幾股力量,沒有那麽容易傾覆。

一紙詔書,落在了西荒城主的桌案。

賀君嘆了口氣,對坐在一旁的玄黃說:“皇上召我入京,再領兵南下鎮壓南方各地的起義軍。”他揉了揉額頭,又說:“朝廷一開始就錯了,對南方城池封鎖又不給予撫慰與中央的援助,導致民反,民反了不知先撫慰,卻是直接武力鎮壓。”

玄黃不屑地說:“華朝那些皇親貴族早就忘了幾百年前,他們不過也是起於微末。”接著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溫柔起來“華朝有負你我,我們何必幫這皇帝收拾這爛攤子,我們找個地方隱居,這天下的紛擾跟我們有何關系?”

賀君皺著眉說:“父親自小教導我忠君愛國,這是我忍辱負重多年的信仰。”

“你手中的劍真的能指向那些無路可去,無可奈何的亂民麽?”

賀君吹了吹覆函,將其放入信封中,印上火漆,擡眼說:“走一步看一步吧。”

玄黃嘆了口氣,說:“不管你做什麽,我都跟著你。”

夜晚,賀君在城主府上開宴以全辭別之情。

“高澄,晏安岳,我上書引薦了你們,若皇上不令派官員來西荒,應該就是你倆來掌管西荒的各項事務。切切記住,西荒軍與商路皆不可廢,三分合縱的勢力不得過盛,更要擔心四方聯盟侵犯我朝疆土。”

兩人應聲答是,舉起桌上的酒杯,遙遙表示敬意。

宴席之上,觥籌交錯,賀君被敬了不少酒,蒼白的臉上燃起了淡淡的紅霞,眼裏藏著笑意。

宴席之後,眾人紛紛告退,杯盤狼藉,賀君的臉上帶有一絲惆悵。

等人都散去,他從座上站起,步履蹣跚地往內院走去,內院只亮著清冷的一盞燭燈。他眼前有迷迷蒙蒙的重影,不小心在高高的門檻上絆了一下,踉蹌了兩步。

一只涼涼的手扶在了他的腰上,攙扶著他往臥房走去。

掀開帷幔,賀君仰面躺在了床上,黃玄小心地將墻角的薄被拉了出來,給他蓋上。

此時賀君已經盍眼,長睫毛卻一直在顫動著,臉頰緋紅,氣息灼熱。

黃玄似是受了某種引誘,俯身輕輕地蹭了蹭賀君的唇,待得醒悟過來後,慌慌張張地逃了出去。月色清涼如水。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來了!

天氣好冷啊!

安利《海王》,兩個女主是什麽神仙,太美了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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