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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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西荒城,薛靈柩接到了碎玉山莊的信鴿,上邊只寫了一句話:“江歆癥狀加重,現下整日昏睡不醒。”薛靈柩看完,匆匆與賀君道別,快馬加鞭往江南行去。

待到了碎玉山莊,成琮在門口,一臉沈痛地看著薛靈柩,搖搖頭,薛靈柩直接跳下馬,往江歆處跑去。只見林笙握著拳坐在門前的臺階上,見到薛靈柩,一雙泫然欲泣的眼閃現出希望的光芒。

薛靈柩敲了三下門,胡子拉碴滿面滄桑的江瀾出現在她的面前。見了薛靈柩,他疲倦的臉上也閃現出了一絲期許,他走出小屋,輕輕地帶上了門扉。

江歆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甚至連唇都是蒼白的。

薛靈柩捋了捋她貼在額間的碎發,在將她的一只手從棉被裏掏出來,置於木枕上,她的脈象十分虛弱,一分鐘不過跳個二十來下,有油盡燈枯之相。

薛靈柩走出房間,讓成琮從庫房裏找些老參,給江歆吊命,成琮倒是很大方,直接送來了幾根百年老參。

薛靈柩去藥房裏,將碎玉山莊高價購進的九死還魂草和鐵皮石斛取出兩枝,再從江瀾那取得從大內盜來的水晶蘭,碾碎為汁,放入小瓷瓶,再將瓷瓶放入六十度的溫水中慢慢熬著,熬了半天,將其冷卻,再將狼花汁液盡數倒入瓷瓶之中,原本渾濁的藥水,竟慢慢變成了澄澈的無色之水。

薛靈柩握緊小瓷瓶,匆匆地走進江歆的小房間。一走進去,就聽見江歆軟軟的聲音:“薛姐姐,我今天仿佛比往日精神很多呢!謝謝你,這些日子來,一直為我的身體忙前忙後的。”

江歆的臉色紅潤,眼神靈動,不似久病之樣,薛靈柩的心咯噔一下,握住小瓷瓶的手微微一顫,小瓷瓶差點從她手間掉落。

回光返照,藥石無醫。

可是,總是要試一試的,薛靈柩說:“乖,把藥喝了。”

江歆搖了搖頭說:“薛姐姐,你看,我現在精神可好了,我要吃糖,不要吃藥嘛。”說完,還把林笙和江瀾都趕出去買糖去了。

之後,江歆欣喜的眼神黯淡下來,對薛靈柩說:“薛姐姐,我在醒之前做了好長一個夢,夢裏有個很漂亮的神仙妃子跟我說,我只有不到兩日的壽元了。薛姐姐,死後的世界是怎麽樣的呢?”

薛靈柩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或許是永久的寧靜吧。別說這些喪氣話,把藥喝了。”

江歆也搖搖頭,說:“薛姐姐,其實這個藥對我已經沒有作用了吧,剛剛你一進來,我就從你的眼神中看出來了。既然已經無用,不如將它留給成琮哥哥,或者以後更加有需要的人。”

薛靈柩摸了摸江歆的小腦瓜,說:“乖孩子,這個藥是針對你的病情特配的,別人喝了也沒什麽用,你把它喝了,說不定還會有一線生機。”

江歆閉著眼睛,捏著鼻子,把藥汁一咕嚕吞下了,良藥苦口,薛靈柩往她嘴邊捏了個蜜餞。

這兩日,江歆精神頭十足,圓潤的小臉蛋紅彤彤的,圓圓的杏眼亮晶晶的。江瀾將江歆架在肩上,逛著夜市,江歆啃了很多糖葫蘆,牙都酸倒了,但卻一直笑得很開懷,懷裏還抱著一個木娃娃。第二日清晨,又跟著江瀾和林笙去月湖旁踏青,江瀾坐在湖邊,看著江歆手中的紙鳶怎麽也飛不起來,而林笙握著她的手,帶她奔跑起來。江歆手中的紙鳶終是乘風而上,她興奮地驚叫一聲,然後紙鳶直直紮入地裏。江歆一邊說:“不玩了,不玩了。”一邊在地上捂著肚子咯咯直笑。待玩得累了,江瀾細細地拿手絹給江歆擦汗,再輕輕拍去她身上的塵土。

江瀾牽著江歆的小手,林笙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後,往碎玉山莊回去。

已是日暮時分,林笙看著江歆的步履漸漸變得蹣跚,江瀾感覺到女兒拉著她的小手越來越無力,他將她輕輕抱起。江歆靠在爹地的懷裏,只覺得無比的安詳,讓人覺得困倦,她用力掐著自己,努力瞪大眼睛,但只覺得眼前的夕陽越來越昏黃,有星星點點升起。

江瀾已是淚流滿面,用微微顫抖的聲音,說:“乖女兒,睡吧。”

江歆輕輕地拍了一下江瀾的手臂,以示安慰,但卻低聲地喊了一句:“娘。”

夕陽已落,夜色漸涼。

薛靈柩給江歆穿上了最好的羅裳,江瀾輕輕地將她細軟的頭發編成麻花辮,抱著她,站在烏木棺材旁邊,許久,才將她輕輕地放在小小的棺木裏。在蓋上棺木的一瞬間,緊咬著牙的江瀾,終是泣不成聲,林笙也趴在地上錘著地板慟哭,連成琮都默默地抹著眼淚。

薛靈柩只覺得心裏空空的,甚至有一絲烏雲壓境的壓抑之感,縱然她在江湖上被稱為神醫,縱然她能妙手回春,但她還是沒有起死回生的能力,救不了年少夭折的江歆。她十分愧疚,心想著,若是自己能再早一點趕回來,是不是江歆還會有一線生機。一時又想著,縱是自己醫術高明,治得了病,終是救不了命。

下葬之日,風和日麗,江歆被葬於百花深處,可惜這個美麗喧囂的世界再也與其無關。

下葬之後,薛靈柩覺得再也無法在這片地方呆下去了,這裏,總是閃現著江歆靈動乖巧的身影,但定睛一看,又只剩一片虛空。她匆匆與成璋、成琮道別,逃也似的南下離開了江南。

而江瀾,在等江歆的頭七過去後,不顧成璋的勸阻,打馬直上長安。

薛靈柩失魂落魄、任由瘦弱的黃馬帶著他,竟是不知不覺往蜀中之地走去。

此時的薛靈柩,終於緩過了勁來,暗嘲自己漂泊紅塵數年,竟然還是堪不破生死。

薛靈柩走於官道之上,路上鮮有行人,她不禁皺起眉頭,覺得一種異樣之情油然而生。

按理來說,現下初夏,此處又是官道,來往之人應該絡繹不絕才對,沒有道理如此冷清。

她往驛站走去,驛站裏也只有一個老翁。

她問道:“老先生,為何近日此處如此蕭索。”

老翁掏了掏耳朵,用震耳欲聾的嗓音吼道:“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清楚!”也不知道是真聾還是裝聾。

她反覆問了幾遍,無果,她便拱一拱手,唯一示意,就要繼續往前走去。

此時,這老翁由跳出來,攔在薛靈柩面前,大喊著:“此路不通!此路不通!”

薛靈柩滿心狐疑,一頭霧水,調轉馬籠頭,往反方向走去,等消失在老翁的視線後,她由前繞道,直接從山中小徑裏往前繞去。

蜀道難,難以上青天,薛靈柩只得棄馬而上。

走到陡峭之處,遠遠地見到一小隊人步履蹣跚地疾走而來,此中人,有老有少,有老有女,拖家帶口,但皆印堂發黑,唇色發青,甚至有幾人不太站得穩了。

薛靈柩往前一攔,說:“諸位,且聽我一言,你們身體似有病癥,且有傳染之險,於己,長途跋涉不利於病情,於人,疫病傳播可謂是無妄之災。”

旁邊一婦人,抱著一個臉紅紅的繈褓之中的娃娃,無力地說:“若非別無選擇,誰願意重病沈屙,背井離鄉?”

一五大三粗的男子,粗聲說:“橫豎都是死,病死也好過被燒死!”

薛靈柩毛骨悚然,忙問是怎麽回事。

一眾人,無心答覆,只顧匆匆趕路,也不知道最後要去哪裏。

薛靈柩緊跟著他們,害怕這一群人往集市人群之中去,漸漸搞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初春,隨著萬物蘇醒,蘇醒地還有病毒,也不知怎麽地,盆中村的人就病了,一開始只是一些家禽開始奄奄一息,接觸活禽的人,漸漸也精神不振了,後來便開始低燒不斷,沒多久就心力交瘁地去世了。盆中村是一個小小的氏族村落,村民們皆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很快整個村子都陷入了此病。村長將此事上報鎮上,鎮上一開始倒是派了幾個醫師,卻沒有想到這些醫師不但沒能制出解藥,反而同樣感染了,甚至體弱一點的醫師更是先一步去了。盆中村的村民開始恐慌,紛紛欲往外求醫,其他村落的人開始慌張,紛紛上書要求縣令管一管盆中村之人,莫要讓其出來禍害他人。縣令便聯系地方部隊,派兵遠遠以包圍的方式駐紮於盆中村,杜絕出入。萬萬沒想到,連部分衛兵也感染了。

也不知道是誰出的餿主意,縣令今日下令將染病之人皆拘禁於盆中村,今夜放火燒村,將疫情與這些無辜染病的百姓一起燒掉。

薛靈柩不禁冒出一聲冷汗,這等傷天害理之法,不知是下執上令,還是瞞上欺下?

此間內幕一時半會是無法弄清楚了。

盆中村的村民雖然憤怒,但卻並非不講道理的荒蠻之徒,在薛靈柩的勸說之下,終於決定在此山間的一片荒村暫且停留,由薛靈柩為其診斷,探索病因,望聞問診,看能不能配出藥方,解救這一村人,同時,也將這一行人隔離在此處,防止疫情擴散。

薛靈柩,歷練了這麽多年來,還是第一次如此手足無措,焦頭爛額。有上了年紀的患者擬將此身棄,願為大家試藥。每當試藥的時候,薛靈柩往往總是比試藥的患者更為緊張,薛靈柩大抵能知道這些藥物混合在一起的副作用,卻無法得知副作用在人身上的程度大小。有時候,患者試藥後,上吐下瀉,但好在沒有昏厥休克的情況。

漸漸地,薛靈柩雖然沒有研制出根除的解藥,但卻是研制出了減輕病情,延遲死亡時間的良藥。

病人雖然體弱,但每當壯年男子在村邊尋得一些糧食,總是將最好的一部分留給薛靈柩吃,就是小孩子,在村外摘得野果,也不忘將看起來最甜的給他們的薛姐姐吃。每當此時,薛靈柩便想著無論如何,也要竭盡全力,將它們醫治好。薛靈柩一閉眼就會想到沒有得到及時醫治的江歆,一想到此,她便起來翻病案,想找到突破口。

突破口還未尋得,一夜,一小列官兵執著火炬,竟是尋到了此處荒村。

此時,老翁正在試著第五劑藥,此時藥的副總用正在發作,老翁腹部絞痛,滿頭冷汗地坐在破破舊舊的竹椅上。一軍官橫刀直取老翁的項上人頭,一旁之人還未反應過來,滾燙的鮮血濺射了一地一身。老翁的人頭咕嚕咕嚕地在地上打了幾個滾,臉上還有經歷新藥副作用的痛苦,而眼睛卻是滿是不可置信,再轉而惡狠狠地盯著兇手。

那兇手肆無忌憚地揮揮刀,轉身向身後劈去。

薛靈柩大喊:楞著幹嘛,快跑!

為首之人,倒也不繼續了,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這一幫病人,四面八方,往村外跑去,卻不知道此處荒村的要道,都有人把手,現在,不過是甕中捉鱉罷了。

薛靈柩站出來說:你們,何必趕盡殺絕,我正在研究此病癥,配制藥方,雖然未得根治之方,但暫且抑制還是沒有問題的。況且,你們如今也來了這住了病人的荒村,就不怕也染上了疾病?

那軍官笑了:“實話說了吧,接了這任務我也沒打算活著回去。”

說完,就見有人往荒村稻草堆,茅屋間潑上燃油,隨意將火炬一扔,騰騰烈火起。

那人笑了:“你們是想死於我的刀下,還是死於火中呢,被活活燒死的滋味可不好受。”

有一老嫗撞刀而死,斷氣前說:“我們皆是無辜冤魂,真增爾等罪孽。”

那人無所畏懼,不言不語。

屠戮殆盡,屍首遍野,首領將火把擲向燃油之處,熊熊火起,真真如地獄的無間業火。幾個掏李子的孩子,從荒村的破磚爛瓦中一個小小的狗洞蜷縮地爬出去。

薛靈柩困於火中,只覺烈火炙熱,似是回到了千年前的練劍池的精火之中,終是撐不住人形,化為了一柄烏黑得似是吸收了所有光芒的精鐵劍鞘。

作者有話要說:

暫停更新通知:

月底又要考試,可能沒啥時間碼文打游戲啦。

這篇小說,是我第一篇堅持了那麽久的中長篇,確實有點不盡如人意,但我還是不會坑掉的。

謝謝這段時間大家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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