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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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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這次的效率倒是極高,臘月月底,就發榜了。

發榜那日,大雪紛飛,似乎要將這一年沒有下的雨都由白雪補回來。

傍晚十分,天已經暗下來了,人跡寥寥,只有茫茫的雪地反射著月光和燈光,玄黃跟著賀君來到城門的發榜處,榜單用的是防水的紙張,賀君用指尖輕輕拂去紙上的冰霜,看到了賀雲胡的名字在第三行。

玄黃看他蒼白的指尖,皺著眉將自己的手爐推給了他,並將將拿過他的傘,輕輕撐在他的頭上。賀君搖著頭,一只手提著火爐,一只手拿回了自己的傘。

翌日,便是除夕,而皇上的聖旨也下來了,太監捏著奸細的嗓子宣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武探花賀雲胡接旨。”賀君行跪拜之禮,雙手高舉頭頂,接過了那方綢布。玄黃見太監進了客棧,早就溜了出去。

玄黃在路上漫無目的地溜達,路上並沒有多少行人,大抵都在家裏準備年夜飯,只偶爾有小童甩過小小一串的鞭炮。

估算著時間,估計那小太監已經走了,玄黃遂折返。

賀君穿了一身玄色的錦袍,袖邊,襟上以銀線勾勒,雖說戴著銀色的輕鐵面具,但依稀有十年前君子如蘭的風貌。他端坐於桌前,對進來的玄黃說:“今日午時,我要入宮,赴聖上的百官宴。”

皇城位於長安城的中央,賀君禦馬行至城門,有小太監給馬掛上玉牌,牽至馬廄。城門口站著侍衛,將官員引領至薈萃殿。

賀君跟著一位長相平平的侍衛,目不斜視地踏過白玉階,走過絹花林。忽見有一人打馬而過,很是恣意,賀君只看到那人火紅的裘衣。

賀君踏入薈萃宮的主殿,主殿比想象中的還要大,桌案整齊地排好,中央還有妖嬈的舞姬在舞動,有笙簫之聲在殿內繞梁,卻不見鼓瑟弄琴之人。賀君在侍衛的引領下入了座,那侍衛稍稍行了一禮,便退下了。

殿內銀絲炭燒得正旺,賀君註意到那騎馬的紅衣男子坐在十分靠前的位置,他將紅色的狐裘脫下,隨意搭在腿上。賀君默默收回眼神,神游太虛地看著舞姬。

突然有人猛地拍他的肩膀,說:“賀兄!”

賀君轉身,見是當日在茶館遇上的兄弟,他淡淡地說了句:“有緣。”

那人又憨傻的一笑:“你不知道我叫什麽名字吧。我是張鐵。”

賀君點頭:“張鐵,幸會。”

有文官聽到了張鐵銅鑼般的聲音,譏笑道:“果真這些武將,都是魯莽之人。”

張鐵沒有聽見,賀君卻聽到了,他掃了一眼,那人是個幹癟的有著山羊胡的老頭。

程煜坐於對策,微微舉杯敬二人。

突然,滿堂的細碎的低語停了下來,只見來者是蘇青,他身著一身青衣,圍著白色的狐裘,踏進了殿中。在中間揮動雲袖的舞姬,紛紛退至兩側,垂首以待。

蘇青從容地走過,坐於紅衣男子的對面。

殿中更漏的木劍指向午時,聖上緩緩走進殿中,無論是舞姬內侍,還是文官武官,都跪倒一地,口中高喊著:“吾皇萬歲。”

唐軒威走上中間的龍頭寶座,微微一笑,平擡雙手,說一聲:“平身。”

眾官站起,斂著頭,收著目光,不敢與聖上直視。

唐軒威笑著說:“眾愛卿不必拘謹,落座。”語畢,官員們紛紛碎步挪至席位,半跪而坐。

待眾人落座,鼓瑟之聲又起,舞姬紛紛起舞。

一排青衣宮人,為官員的銀杯滿上一壺陳烈的花雕。蘇青首先端著酒杯站了起來,說著:“元幕三年,雖天公不甚做美,但在聖上的勵精圖治下,依然國泰民安。臣祝天下民安,祝陛下千古流芳。”說畢,一飲而盡。

接著紅衣男子也站了起來:“臣不多言,唯祝陛下江山穩固,萬壽無疆。”

席下眾人,皆紛紛附和,唯見殿內一片河清海晏。

皇帝龍心大悅,自斟了三杯清酒。

敬完酒之後,開宴,一時之間,不聞人聲,只聞碗碟相碰之聲以及殿中繞梁樂聲。

飯畢,青衣宮人端上一壺清茶,張鐵不拘小節,一飲而盡,卻聞殿中有人發出極其微小的嗤笑聲。張鐵環視四周,才發現,眾人皆以清茶漱口,以絹帕掩面,吐於蓮花盞中。張鐵倒也坦蕩,坦然地將茶杯放下,不見尷尬。

皇上笑道:“張愛卿倒是豪爽的緊。”

張鐵站起來,揖了一躬,說道:“張某粗鄙,見笑了。”

皇上搖了搖頭說,眼神繞了這武舉進來的三人一周,說:“行軍之人,不興這些繁文縟節。以後,我大華的江山社稷的穩定,百姓的安居樂業還要倚仗各位。”

三人站起,拱手說:“謝皇上厚愛,我等慚愧。”

皇上見賀君依然戴著輕鐵面具,說道:“賀卿,何以於此地還帶面具,不以真容示之。”

賀君恭謹地答到:“臣面部有暇,奇醜無比,不敢有汙聖見。”

那幹癟老頭一聲“大膽!”還未說出口,就聽見皇帝說:“既然賀卿不願展示容顏,便戴著這面具吧。我大華朝,對人才總是包容的。”

賀君聲帶感激地說道:“多謝聖上體恤。”

皇上酒足飯飽,又聽著千篇一律的恭維之辭,不覺有些困乏。他站起來:“朕惟願眾愛卿互相協助,莫勾心鬥角,莫結黨營私,護江山一隅,替百姓請命,為天地立心。我在此便不拘諸位了,大家回去享除夕團圓之樂罷。”說罷,便往殿內退去。

見皇帝退去,滿座官員似是輕松了不少。政見相同的聚於一塊,私交較好的互相祝福。賀君坐在席上默默註視著,估摸著整個朝堂分為兩派,一派以清朗的蘇青為首,一派以桀驁的蔣樞機為首。

賀君跟程煜,張鐵說了一聲,便出宮了。

在宮門,有小太監將白馬牽出來,交於賀君手中,賀君到道了聲謝,非常利落地翻身上馬。

蔣樞機策馬出宮門,在賀君眼前停下,說:“雲胡兄,今日除夕,想必你一人於異鄉,不若上我府上,一同熱鬧。”

賀君搖了搖頭,說:“實不相瞞,我此次入長安,有伴同行,就不叨擾貴府了。”

蔣樞機點點頭,說道:“好罷,那年後朝堂再見。”說完,縱著紅馬離去。

賀君牽著白馬,前往集市,集市中大多數鋪子不是已經收鋪回家過年,就是整理鋪子準備回家。賀君買了搟好的面皮,又買了幾兩肉,和幾把白菜,那賣菜的圓臉大嬸笑著說:“這位公子  你是我今年的最後一位顧客。”說完,便塞給他兩把香蔥和芫荽,並說一聲“除夕快樂”。

賀君提著菜,走進了客棧,除了賀君玄黃,客棧已無異鄉之客,就連被掌櫃留下看店的店小二也將客棧暫時交給了玄黃,回家與老母嬌妻幼子相聚去了,故諾大的客棧只剩賀君玄黃二人。

賀君走進客棧,四處不見玄黃,最後在廚房找到了他,他正在搟面皮,他手很生疏,面皮沒搟平,倒是蹭得臉上身上都是白白的面粉。

賀君提著菜走進廚房,笑著說:“宴散後,我去集市買了搟好的面皮,我們不需要親自動手了。”

玄黃掩蓋住自己的驚喜,平淡地說:“我還認為你今日要參加宮中的晚宴。”

賀君說:“你在想什麽呢?晚上是聖上的家宴,跟我們可沒什麽關系。”

玄黃將搟面杖放入賀君手上,說:“餃子皮要自己做,餃子要自己捏才有意義。”

搟好的面皮被放到了一邊,賀君笨拙地搟著面皮,玄黃將肉和菜剁成一團肉餡。

好不容易,終於將餃子包了出來,將餃子扔進鍋裏,餃子在沸水裏沈浮,沒過多久,就紛紛浮於水上。賀君將餃子撈起來,放於碟上,玄黃將醋倒在小碟上,又去配其他的調料。

餃子的賣相很不好看,餃子皮沒合攏,有好幾個餃子都破了,只剩一個幹癟的餃皮,和失去餃皮庇護的肉丸。沒有散的餃子也顯得奇形怪狀的。

玄黃夾了個餃子,蘸上醋,吃了一口,餃子沒有那麽美味,面皮不夠筋道,面湯就是簡單的清水,唯有肉餡尚可,不過卻流於單一,但是確實是久違的人間煙火,玄黃說:“自從上了昃宿宮,我已經好久沒在除夕吃餃子了,昃宿宮不過這些俗世的節日,每天如一日地清修。”

賀君沈默了許久,說:“我也好多年沒有親手包餃子了。”

夜漸漸變深,街道上有斷斷續續的炮竹聲響起。賀君和玄黃走上客棧頂層的望臺,看樓下城中萬家燈火。

長安城的鐘樓敲響了,一瞬之間,滿天煙花,一城喧囂。

新的一年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唉,兩個人都是沒有家的孩子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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